第1章
朝朝暮暮
三十歲這天,是我出獄后的第一個生日。
聽從楚琛的話,我在家做了一桌子的菜。
門鈴響起時,我還系著圍裙。
門外卻站了個黃毛女高中生。
她說她是我的女兒,來自十五年后。
楚琛摟著懷孕三個月的女助理進門,看見女孩便嗤笑出聲:
“虞朝暮,這又是什么新花樣?你從精神病院請來的病友?”
他漫不經(jīng)心地挑眉,戲謔地問她:
“那你說說,我是誰?!?br>
女孩仔細(xì)端詳他的臉,毫無猶豫地回道:
“你是我爸楚琛吧?十五歲那年,為了保護我媽刺傷了那個想傷害她的繼父。”
“你在少管所呆了三年,進去之前發(fā)誓這輩子都不會再讓我媽受委屈,對不對?”
我手中的筷子應(yīng)聲落地。
這些都是我們爛在心底、絕口不提的秘密。
不過,醫(yī)生也明確說過。
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做母親。
1.
我驚詫地盯著這個黃毛女高。
眉宇與十五歲的我如出一轍。
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原本不以為意的楚琛也收斂笑意。
目光沉沉地看她。
或許,她真是我們的孩子?
段淼淼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小妹妹,你說你是朝暮姐的孩子,那你叫什么?”
女孩的目光看向她搭在楚琛臂彎上的手。
一瞬怔愣,旋即恢復(fù)清冷模樣:
“我叫…楚昭昭,你又是誰?”
昭昭。
我想不起在哪聽過,只覺這個名字耳熟。
心頭愈發(fā)篤定。
她就是我的女兒。
段淼淼笑著招呼她進屋,儼然將自己當(dāng)成了女主人。
“我是**的助理,段淼淼。”
而后不動聲色地?fù)嵘衔⒙〉男「梗?br>
“你是十五年后來的?不過,我現(xiàn)在有**的寶寶了呢?!?br>
“既然今天是**生日,那就留下吃頓飯吧?!?br>
“反正都是**吩咐她做的、合我口味的菜?!?br>
昭昭皺起眉頭,欲言又止地向里望。
客廳墻上擺著七年前我和楚琛的結(jié)婚照。
美中不足的是。
照片前堆滿了段淼淼和他環(huán)球旅行的小相框。
她又凝視桌上的油燜大蝦和固體版楊枝甘露。
都是我一碰就過敏的東西。
可又全是段淼淼愛吃的食物。
我被她打量的神色刺得無處遁形。
難堪地擦了擦手:
“昭昭,坐下吃點吧,你怎么來的?”
可回應(yīng)我的是三十歲的楚琛。
他掃了眼菜色,慣常地挑刺:
“朝暮,我說過多少次淼淼不吃蔥姜蒜,你還往海鮮里放?”
我本該麻木地保持卑微。
不過看他又為了段淼淼跟我急眼。
恍惚間,竟想起那個為我奮不顧身的少年。
可他們分明是兩個人。
心沉沉地向下墜,意外地沒掀起漣漪。
我思忖著打個圓場,先過好這個生日。
但昭昭不肯坐下來,瞧了瞧他們兩眼。
而后,她古怪地盯著我,下了定論:
“敢情你在這家里給他倆當(dāng)老媽子了?”
“虞朝暮,這些年你就過這種窩囊日子?”
“你不委屈嗎?”
我像被擊中般怔在原地。
從前懷孕被段淼淼撞倒流產(chǎn)時,我沒哭。
被楚琛造謠送進精神病院電擊,我也沒哭。
甚至被他倆親手關(guān)進監(jiān)獄三年,我還是沒哭。
此時卻因昭昭的一句你不委屈嗎,哭得淚如雨下。
從十五歲到三十歲,十五年光陰似箭。
從至親夫妻是少年,到如今至疏夫妻。
太多委屈與隱忍積壓心底,從未消失。
好像就這一瞬。
我突然不想這樣活了。
我也沒那么在乎楚琛了。
我擦干眼角,站起身說:
“楚琛,離婚吧。”
他剝蝦的手微微一頓。
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旋即,那張俊臉露出習(xí)以為常的哂笑。
“一個不曉得從哪冒出來的女兒,就給你離開的底氣了?”
“虞朝暮,你想想,離開我離開這個家,你能去哪?”
他將剝好的蝦喂給段淼淼,語氣稍作緩和:
“再說了,你又不能生,淼淼的孩子以后也叫**?!?br>
“我們仨把日子過好,不行嗎?”
昭昭聽得眼圈驀地紅了:
“你真的是…那個楚琛嗎?”
我暗自嘆息,他不是,早就不是了。
看他倆你儂我儂、剝蝦吃蝦,真夠倒胃的。
我拉起昭昭的手,只拿了買菜用的帆布包。
打開那扇容她進來的大門。
“我去哪兒都不會再回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