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獸臨霞鎮(zhèn)以糖換獸暫時臣服。
窗外的霞光眼看。
就要沉下去。
工坊里的空氣卻凍住了似的。
阿夕縮在灶臺后頭,看著那只暮色巨獸低眉順眼地對著銅鍋嗚咽,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 “怦怦” 首跳。
鬢角的白發(fā).還扎得慌。
指尖被糖漿。
燙出的紅印子。
隱隱作痛。
這巨獸的眼神,怎么看都沒了。
撞碎窗戶的兇性。
反倒餓極了的流浪狗,可憐巴巴的。
“它到底想干啥?”
阿夕咬著下唇,偷偷打量著巨獸。
琥珀色的眼睛。
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盯著銅鍋。
長長的睫毛。
垂下來,竟添了幾分溫順。
尾巴。
也不甩了,就那么輕輕搭在地上。
絨毛。
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剛才那股曠野的腥氣,似乎也被糖漿的甜香壓下去了些。
可再溫順也是巨獸??!
阿夕想起它撞碎窗戶的力道,還有那能抓破木頭的爪子,渾身就打哆嗦。
“萬一我給了它糖漿,它吃完就把我當點心啃了咋辦?”
她心里。
犯嘀咕,可轉念一想,“要是不給,它現在就把我撕了,我這鍋糖漿還是保不?。 ?br>
左右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阿夕深吸一口氣,慢慢從灶臺后挪出來。
手腳都在打顫。
她不敢。
靠近。
巨獸的腦袋。
只敢繞到銅鍋側面,小心翼翼地。
拿起剛才掉進鍋里的木勺。
滾燙的糖漿。
還在咕嘟冒泡,”甜“香撲面而來。
她舀了一勺。
遞到。
巨獸面前。
聲音”抖“得。
跟篩糠似的:“給、給你吃…… 你別咬我?。 ?br>
巨獸的耳朵。
動了動。
琥珀色的眼睛。
轉向她。
長長的鼻子。
嗅了嗅木勺里的糖漿,喉嚨里的嗚咽聲更柔了。
沒有立刻撲上來,微微低下頭。
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輕輕舔了舔木勺。
“哎喲!”
阿夕嚇得。
被它咬掉手指。
可那舌頭軟軟的、暖暖的,只輕輕一卷,就把木勺里的糖漿舔了個干凈。
甜香似乎取悅了它,它瞇起眼睛,尾巴尖輕輕掃了掃地面,像是在撒嬌。
“這、這就乖了?”
阿夕愣住了,心里的恐懼少了幾分,多了些好奇。
她又舀了一勺糖漿遞過去,這次膽子大了些,敢看著巨獸的眼睛了。
巨獸依舊溫順地舔食著。
每舔。
一口。
琥珀色的眼睛里就亮一分,身上的暮色絨毛似乎也更鮮亮了些。
阿夕漸漸發(fā)現,這巨獸吃東西很規(guī)矩,只舔木勺里的糖漿,連她的手指都沒碰到,更別說咬她了。
“看來是只”吃貨怪物“?!?br>
阿夕松了口氣,手腳也不那么抖了。
她索性蹲下來,一勺接一勺地喂著,心里盤算著:“先把它喂飽,等它滿意了,說不定就自己走了?!?br>
可喂著喂著,阿夕發(fā)現了不對勁。
窗外的落日。
原本己經快沉到山后頭了。
霞光越來越淡。
可自從這巨獸開始吃糖漿,天邊的云霞竟慢慢穩(wěn)住了,非但沒往下沉,反而紅得更艷了些,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橘紅色的霞光。
順著破碎的木窗涌進來,比剛才更盛,纏在巨獸的絨毛上,像是給它鍍了層金邊。
“這是咋回事?”
阿夕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抬頭看向窗外。
落霞鎮(zhèn)的日落從來都是轉瞬即逝,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暗下去,可今天,這日落竟然持續(xù)了快一個時辰,還越來越亮!
她正納悶。
覺得指尖一陣發(fā)麻。
低頭一看,嚇得她 “呀” 地叫出聲。
被巨獸舔過的掌心,竟泛起了淡淡的細紋,像是老人才有的皺紋,順著指尖往上蔓延,看著觸目驚心!
“怎么會這樣?”
阿夕慌忙把手縮回來。
使勁。
搓了搓。
可那些細紋像是長在了皮膚上,怎么也搓不掉。
她想起鬢角。
冒出的”白發(fā)“,心里咯噔一下:“難道是這糖漿的緣故?
還是這獸有什么邪術?”
她抬頭看向巨獸。
發(fā)現它還在專注地”舔“食糖漿,身上的暮色絨毛越來越亮,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霞光,竟透出幾分神圣的模樣。
隨著它。
吃的糖漿。
越來越多,阿夕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是被抽走了力氣,指尖的細紋也越來越深。
可奇怪的是。
她并沒有。
覺得難受,反而心里有種莫名的踏實感,就像。
就像。
這巨獸和她之間,有了某種看不見的聯系。
她能隱約。
感覺到巨獸的情緒,它現在很滿足,很安心,沒有一絲惡意。
“這是啥古怪?”
阿夕心里犯嘀咕,突然想起阿婆生前說過的話:“日落糖漿是天地精華,能安神,也能結契?!?br>
阿婆是老糊涂了。
可現在看來。
難道這巨獸和她,真的因為這糖漿,結了什么契約?
正想著。
銅鍋里的糖漿見了底。
阿夕把木勺一扔,站起身想往后退,卻被巨獸突然往前湊的腦袋嚇了一跳。
“你、你還要吃?”
阿夕往后縮了縮,可巨獸并沒有撲上來,而是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胳膊。
獸的絨毛。
軟軟的。
帶著霞光的暖意,蹭得她胳膊**的。
琥珀色的眼睛里。
滿是?!?br>
依賴“。
在說 “還想吃”。
“沒了!
真沒了!”
阿夕攤開手,指了指空了的銅鍋,“要吃等明天,我再給你熬!”
巨獸似乎”聽懂“了,戀戀不舍地看了看銅鍋,又看了看阿夕,喉嚨里發(fā)出低低的嗚咽聲,不再糾纏。
獸轉身走到工坊的角落,蜷縮起來,巨大的身體竟變得有些小巧,尾巴卷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睛半瞇著,像是睡著了。
阿夕看著它乖巧的模樣,心里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揉了揉。
發(fā)酸的胳膊,又摸了摸鬢角的白發(fā)和指尖的細紋,心里五味雜陳。
這巨獸。
雖然古怪,卻好像真的沒有惡意,而且它吃了糖漿,日落都變穩(wěn)了,這對她這個日落釀造師來說,似乎是件好事?
可那白發(fā)和細紋,又讓她心里發(fā)慌。
“這到底是共生,還是它在吸我的陽氣?”
阿夕想不明白,只覺得這巨獸的到來,把她原本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團糟。
她走到灶臺邊,收拾著散落的木柴和破碎的陶罐,心里盤算著:“明天再熬一鍋糖漿,看看它還來不來。
要是它真的不傷人,還能讓日落變穩(wěn),留著它好像也不錯?!?br>
日落越”穩(wěn)“。
她能?!?br>
熬“的糖漿就越多。
離錢。
花不完的。
日子。
就越近。
正收拾著,突然聽到工坊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人喊:“阿夕丫頭!
你沒事吧?
剛才聽見你這里有動靜!”
是鎮(zhèn)里的云伯!
阿夕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云伯是鎮(zhèn)里的長老。
最是古板,要是讓他看見工坊里有這么個巨獸,肯定會以為是妖物,喊人來打!
她慌忙想擋在角落的巨獸面前,可己經晚了。
“哐當” 一聲,工坊的木門被推開,云伯帶著十幾個鎮(zhèn)民闖了進來,手里都拿著木棍、鋤頭,臉上滿是驚慌。
“阿夕丫頭,你咋樣?”
云伯一眼就看到了阿夕,見她沒事,松了口氣,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在了角落的巨獸身上。
“那、那是什么東西?!”
云伯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木棍都差點掉在地上。
其他鎮(zhèn)民也看到了巨獸,頓時炸開了鍋。
“我的娘嘞!
這是啥妖物?”
“長得這么嚇人,是不是來吃人的?”
“阿夕丫頭,你咋把這么個東**在工坊里?”
巨獸被驚醒了,猛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警惕,周身的暮色絨毛微微炸開,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嘶吼。
體型巨大,此刻站起來,威懾力十足,嚇得鎮(zhèn)民們連連后退。
“不是的!
它、它不傷人!”
阿夕急忙擺手。
擋在。
巨獸面前。
“它只是來吃點糖漿,沒傷害我!”
“你胡說!”
云伯氣得吹胡子瞪眼,“這么個兇神惡煞的東西,怎么可能不傷人?
肯定是你用了什么邪術,把它引來的!”
他轉頭對其他鎮(zhèn)民喊:“大家別害怕!
這妖物肯定是來禍害咱們落霞鎮(zhèn)的,咱們一起上,打死它!”
鎮(zhèn)民們被云伯一鼓動,又想起平日里聽的鬼怪故事,頓時壯了膽子,舉著木棍、鋤頭,一步步朝工坊里逼近。
“別過來!
別打它!”
阿夕急得快哭了,張開雙臂護著巨獸。
“它真的不傷人!
你們相信我!”
可鎮(zhèn)民們哪里聽得進去?
他們只看到。
巨獸的兇模樣。
只想著把這”妖物“打死,以絕后患。
巨獸似乎察覺到了危險。
往前邁了一步,擋在阿夕身后,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敵意,喉嚨里的嘶吼聲越來越響,尾巴緊緊繃著,像是隨時準備撲上去。
一邊是。
舉著武器、怒氣沖沖的鎮(zhèn)民。
一邊是。
看似兇猛、實則溫順的巨獸,阿夕夾在中間,急得團團轉。
她知道。
鎮(zhèn)民們是為了自保,可她也不想讓這只剛對她放下戒備的巨獸受傷。
“怎么辦?
怎么辦?”
阿夕腦子里。
一片空白。
看著越來越近的鎮(zhèn)民,還有身后蓄勢待發(fā)的巨獸,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她不知道。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對峙,將會引發(fā)怎樣的后果。
她只知道。
她必須保護這只巨獸,不僅因為它沒傷害她,更因為她隱隱感覺到,這只巨獸和她,和這落霞鎮(zhèn)的日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可鎮(zhèn)民們己經紅了眼,舉著木棍就要朝巨獸打過來。
阿夕。
閉上眼。
絕望地喊了一聲:“別打!”
一道黑影從門外竄了進來,”哐“一聲。
一塊石頭砸在了銅鍋上!
精彩片段
小說《獸血釀魂》“心莫”的作品之一,阿夕云伯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第一卷:獸臨霞鎮(zhèn)序落霞鎮(zhèn)的黃昏是被上帝打翻的調色盤。作為鎮(zhèn)上最后一任日落釀造師。她每日重復著這場與黃昏的約定。用掌心溫度。天地間最純凈的能量,澆灌著小鎮(zhèn)的生機。橘紅染云,金輝漫過青石板。甜香裹著。日落。糖漿的氣息。阿夕指尖撫過。祖?zhèn)縻~鍋。這是三代日落釀造師的信物,她取”霞光“熬制的”糖漿“。是鎮(zhèn)民口”糧“,抵御暗時之氣的屏障。驟起的寒意打破安寧,糖漿凝結暗紋,墨色濁流翻涌。鎮(zhèn)口。黑袍夜羅如黑洞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