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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風吹絮
陪梁淮川白手起家的第七年,祝南霜終于學會了妥協(xié)。
她沒再因為梁淮川和其他女人牽手而內(nèi)耗到深夜,沒再因為看到他襯衫上的口紅印而崩潰痛哭。
更沒再因為跟梁淮川吵架時對她說的傷人重話,便歇斯底里地從二樓陽臺一躍而下。
因此,當她因為意外車禍躺了三天重癥監(jiān)護室,卻連梁淮川一個關心的電話都沒等到時,祝南霜也只是疲憊地閉了閉眼。
又過了兩天,梁淮川才裹挾著一身寒氣匆匆趕來醫(yī)院,坐到病床前緊握住了她的手。
“老婆,你出了這么嚴重的車禍,怎么也不告訴我?”
梁淮川視線掃過她身上的擦傷,又小心翼翼觀察著她的表情,像是在猜測她什么時候又要發(fā)脾氣。
可祝南霜太累了,她懶得解釋,也懶得爭辯,只是淡淡地抽回了手,“不是你說的,讓我別再煩你了嗎?”
她還記得車禍那天,她被送到手術室生死一線時,身邊卻沒有一個人能幫她簽手術同意書。
當時護士只能用她的手機一遍遍撥打緊急***的電話,直到電話終于被接通,梁淮川夾雜著怒意的聲音傳來:
“我說了我很忙,沒時間陪你玩查崗的游戲,你能不能別再煩我!”
說完后他直接掛斷電話,接著就再也打不通了。
最后還是祝南霜強撐著最后一絲力氣,用沾滿鮮血的手,為自己簽下了手術同意書。
同時也學會了,不再對梁淮川抱有任何一絲期待。
梁淮川眉頭一點點緊皺了起來,“那天梨清的汽車拋錨了,在半路等著我去救她,我怕電話占線才暫時拉黑了你?!?br>他嘆了口氣,“老婆,你也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兒,我不能......”
“我知道,”祝南霜扯了扯唇角,無比平靜地說道:“沈梨清是公司最大供應商的女兒,所以你要事事以她為先,不能隨便駁了人家小姑**心意,對嗎?”
這些話,她已經(jīng)不知道從梁淮川的口中聽過多少遍,也曾真的信以為真。
可實際上公司根本就沒有什么姓沈的供應商,沈梨清也不過是梁淮川養(yǎng)在外面的金絲雀。
甚至不久前她還曾親眼看到,梁淮川同沈梨清一起,在兒童樂園帶著一個三歲男孩游玩。
那孩子喊他們,爸爸,媽媽。
不知為何,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祝南霜反倒無比冷靜。
她在陪梁淮川白手起家的路上流掉過兩個孩子,可算算時間,在她因為小產(chǎn)而崩潰自責的深夜,梁淮川卻躺在沈梨清的床上,期盼著他們的孩子降世。
她何其可笑。
聽著祝南霜淡漠的語氣,梁淮川終于意識到了不對勁,“你最近究竟怎么了?”
祝南霜依舊低垂著眼睫,沒有不悅,沒有氣惱,整個人都被一種淡淡的無力感所籠罩。
梁淮川再次握住她的手,語調(diào)迫切。
“從上次吵架后你就像變了一個人,我都解釋了,那次說的只是氣話。南霜,你相信我,等公司新品發(fā)布會結束后,我一定帶你回京城,去見**媽,求他們原諒,可以嗎?”
祝南霜敷衍一笑,“嗯,我知道了。”
不過一起回京城,就不必了。
當初她為了跟梁淮川在一起和家里決裂時,他們彼此都很清楚,她再也回不去了。
否則,在上次吵架時,梁淮川也不會對她肆無忌憚地諷刺,“你還以為自己是祝家大小姐嗎?還沒改好你的大小姐脾氣?別忘了你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誰給你的,老實本分當好你的家庭主婦不好嗎?”
不好。
即便她在他身上傾注了七年,即便她再也當不回祝家大小姐。
但面對一個早已變心,甚至連私生子都有了的男人,祝南霜還是咽不下這碗夾生的飯,她也可以有勇氣,離開他。
祝南霜沒什么話要跟梁淮川多說,她躺在床上背過了身,閉目養(yǎng)神。
看著祝南霜纖瘦的背影,梁淮川忽然怔愣了一瞬,恍惚在她的身上讀到了孤獨。
梁淮川最終還是沒有走,甚至主動要求醫(yī)生幫他安排一張陪護床,好讓他能留下來,隨時觀察祝南霜的身體恢復情況。
但深夜,祝南霜卻被一陣窸窣的聲音吵醒,她打開床頭的燈,接著就和穿戴整齊、已經(jīng)走到門口的梁淮川四目相對。
他手機還保持著通話狀態(tài),這樣安靜的夜晚,祝南霜可以清晰聽到里面?zhèn)鱽淼?,屬于沈梨清的哭聲:“寶寶發(fā)燒了,怎么辦......”
梁淮川連忙掛斷電話,低聲跟祝南霜解釋:“梨清是因為公司項目的問題才給我打電話的,我們......”
祝南霜抬手制止他接下來的話,接著點了點頭,“我明白,你去吧?!?br>梁淮川急忙又說著:“你放心,我只是幫她處理項目問題,用不了多久就回來。”
還沒等他說完,祝南霜就已經(jīng)熄滅床頭燈,重新躺了回去。
病房的門一開一關,聽著梁淮川那略帶些急促的腳步逐漸遠去后,祝南霜才重新睜開了眼睛。
按照以往的經(jīng)驗,她知道,他今晚不會再回來了,她重新開燈,下床,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這里面裝著兩件東西。
一件是一周前,她設法騙梁淮川簽下的離婚協(xié)議書,只等她將協(xié)議交給律師,就可以開始走離婚程序了。
另一件,是七年前她為了梁淮川選擇離家時,和父母簽下的對賭協(xié)議。
上面清楚寫著,如果七年后梁淮川依舊可以對祝南霜深情如初,他們就會接受梁淮川,并竭力托舉這個女婿。
但如果他們的感情沒有堅持七年,祝南霜就要回京城接管家里的公司,此生,再也不見梁淮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