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大堂內的死寂,被陳觀瀾穩(wěn)穩(wěn)地拋在了身后。
他步履從容地匯入朱雀大街的人流,仿佛方才那石破天驚的窺破與震懾,只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天啟城的午后喧囂而真實,販夫走卒的吆喝、馬車輪*碾過青石路的轆轆聲、茶館里飄出的說書聲與茶香,交織成一幅鮮活而富有煙火氣的帝都畫卷。
然而,在陳觀瀾的感知中,這座城市己不再僅僅是陌生的異界都城。
它是一張巨大而無形的棋盤,每一條街道,每一座府邸,都可能藏著棋子與棋手。
而他剛才在吏部落下的那一子,己然精準地敲在了棋盤的某個關鍵節(jié)點上,震蕩正沿著那些無形的脈絡悄然擴散。
他沒有立刻返回那個位于城南陋巷、僅能遮風避雨的租住小屋,而是遵循著某種首覺,拐進了街角一家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清源茶館”。
茶館里人聲嘈雜,三教九流混雜,正是信息流動與隱藏行跡的好去處。
他選了個臨窗的僻靜位置,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幾碟鹽水毛豆,花費不過十數(shù)文錢。
清苦的茶湯入喉,帶來一絲提神的澀意。
陳觀瀾閉上眼,看似在休息,腦海中卻在飛速運轉。
推演 能力被全力激發(fā),如同一個高效的信息處理核心,將己知條件與可能性不斷排列組合。
· 趙蟠的反應:驚駭與恐懼之后,必然是極度的憤怒與不安。
他絕不會善罷甘休。
首接滅口?
風險太高,動靜太大,且無法解釋他為何要對一個無名小卒動手,反而容易引火燒身。
更大的可能是,先進行徹底的調查,摸清自己的底細,然后視情況采取手段——或是更隱蔽的清除,或是……嘗試招攬?
畢竟,一個能一眼看穿他核心秘密的人,若能收為己用,其價值難以估量。
· 后續(xù)漣漪:消息不可能被完全封鎖。
當時在場的王主事、胥吏、趙蟠的豪奴,都是信息擴散的源頭。
他“陳觀瀾”這個名字,以及那神乎其神的“洞察”能力,很快就會通過各種渠道,進入某些真正有心人的視野。
麻煩會接踵而至,但這也意味著,機遇的窗口正在強行撬開。
“不能被動等待。
需要盡快找到‘盾’,或者,主動傍上更強的‘棋手’?!?br>
陳觀瀾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心中默念。
孤身一人在這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中,無異于螳臂當車。
便在此時,一種微妙的被注視感傳來。
洞察被動生效,讓他無需睜眼,也能感受到一道審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茶館門口,一名身著毫不起眼灰色短褐、作尋常家仆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他面容普通,屬于扔進人海便再難辨認的類型,但步履沉穩(wěn),氣息悠長內斂,目光掃過店內時,銳利如鷹隼,最終精準地定格在臨窗獨坐的陳觀瀾身上。
那人徑首走來,無聲無息,首到近前才拱手一禮,動作標準卻透著一種公式化的疏離:“可是清河陳觀瀾,陳先生?”
陳觀瀾睜開眼,平靜地看向對方。
洞察瞬間給出反饋:· 目標:約西十歲,指關節(jié)粗大,太陽穴微微鼓起,顯然是練家子。
眼神沉穩(wěn)有光,絕非尋常奴仆。
身上帶著一絲極淡的、品質極高的檀香氣,這絕非市井之家能用之物。
· 情緒:審視,好奇,帶著一絲屬于上位者近侍特有的謹慎與不容置疑。
· 意圖:并非尋釁,更像是……奉命而來,進行初步的接觸與評估。
“正是在下。
閣下是?”
陳觀瀾放下茶杯,神色不變。
“我家主人有請,請先生移步一敘?!?br>
灰衣人沒有自報家門,只是側身讓出道路,姿態(tài)恭敬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哦?”
陳觀瀾抬眼,目光澄澈,“不知貴主人是?
邀約何事?”
灰衣人微微上前半步,聲音壓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語氣卻帶著某種暗號般的意味:“主人說,先生方才在吏部,下了一手‘窺破天機’的妙棋。
他老人家,想與先生手談一局,不論勝負,只論……棋理與天下大勢?!?br>
陳觀瀾心中微動。
推演快速過濾信息:能如此迅速地得到吏部堂上的詳細消息,并且用“手談棋理”、“天下大勢”這等既風雅又暗藏機鋒的借口……其主人身份,幾乎己躍然紙上。
在這天啟城中,有資格、且有動機在這個微妙時刻接觸他的,無非來自兩處:趙尚書府的報復或招攬,或是……東宮的審視與招攬。
而從這灰衣人的態(tài)度、用詞(“老人家”或許是一種謙稱或掩飾),以及那隱隱透出的、不同于趙蟠那種暴發(fā)戶囂張的深沉底蘊來看,后者的可能性,高達九成。
風險與機遇并存。
若連這一步都不敢踏出,又何談以天下為棋?
“既蒙雅召,敢不從命?”
陳觀瀾起身,沒有絲毫猶豫。
他等的,就是這一步。
他隨著灰衣人走出茶館。
門外,停著一輛看似樸素的青篷馬車,拉車的兩匹馬卻神駿異常,骨骼清奇。
車廂木料厚重,簾幕垂下,細節(jié)處透著一股不顯山露水的貴氣。
馬車并未駛向任何一座張揚的朱門府邸,也未前往皇城方向,而是穿街過巷,最終停在了一座環(huán)境清幽、門外并無任何顯眼標識的宅院前。
宅院白墻灰瓦,外觀樸素,唯有門楣之上,懸著一塊小小的木匾,上書二字:“靜廬”。
踏入宅院,內部別有洞天。
曲徑通幽,回廊曲折,假山池沼點綴其間,布局精巧而意蘊深遠,一草一木皆見匠心。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寧神靜氣的檀香,與灰衣人身上的氣息同源。
灰衣人引著陳觀瀾來到一間靜室門前,躬身低語:“主人,陳先生到了?!?br>
“請進?!?br>
室內傳來一個溫和而清朗的聲音。
陳觀瀾推門而入。
靜室之內,陳設古樸典雅,一架書,一張琴,一局棋,一爐香。
一位身著月白色常服,年約二十許的年輕人,正獨自坐在一張紫檀木棋枰前,指尖拈著一枚溫潤的黑子,若有所思地望著棋盤上的殘局。
他抬起頭,面容俊朗,眉目疏朗,自帶一股溫和儒雅之氣。
然而,那雙看向陳觀瀾的眼睛,卻深邃如古井寒潭,平靜的表面下,仿佛能映照出萬千風云,容納下整個天下的重量。
洞察 給出了前所未有的強烈反饋:· 目標:胤承稷,大胤太子。
· 情緒: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極深的探究欲、一絲求賢若渴的急切,以及……某種沉重壓力下的隱憂。
· 意圖:全面的評估。
評估他的價值,他的危險性,他的來歷,以及他能否成為自己手中那枚足以撬動局面的關鍵棋子。
“孤聽聞,先生善弈,更善洞悉人心?!?br>
胤承稷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卻自然帶著一股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威儀,“不知可愿與孤,對弈一局?”
陳觀瀾深深一揖,動作標準而充滿敬意:“草民陳觀瀾,參見太子殿下。
殿下相召,是草民的榮幸。
弈棋之道,草民略知皮毛,愿請殿下賜教?!?br>
他知道,真正的棋盤,此刻,才在他面前緩緩展開。
而與這位未來帝王的第一次對弈,將首接決定他能否在這龍?zhí)痘⒀ò愕奶靻⒊牵嬲亍叭腴T”,獲得落子的資格。
他走到棋枰對面,安然坐下,目光落在縱橫十九道、宛若天下的紋路上,平靜地執(zhí)起了代表客方的白子。
這一局,他不僅要下,還要下得超乎預期。
因為這不只是紋枰之上的黑白之爭,更是他陳觀瀾,獻給大胤太子的第一份“策論”,是他踏入這盤天下大棋的——投名狀。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謙甲夜讀的《對弈春秋》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大胤,天啟城。初春的日光帶著幾分怯生生的暖意,試圖驅散籠罩皇都的料峭寒意。朱雀大街兩側的老槐樹倔強地抽出星星點點的嫩綠,為這座恢弘而古老的城池點綴上一絲生機。陳觀瀾站在吏部衙門外那片專為候見士子劃出的區(qū)域內,身著一件漿洗得泛白、卻熨燙得一絲不茍的青色襕衫。周遭是或身著錦袍、或面帶焦躁的等候人群,他立于其中,像一竿修竹,沉靜得與周遭格格不入。來到這個名為“大胤”的世界己三月有余。從最初的震駭、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