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氣息，**，無垢，帶著超脫此世的縹緲。

它不屬于凡塵。

在蘇塵那雙流淌著血淚的神眼注視下，福伯衰朽的身軀正在發(fā)生著匪夷所思的逆轉(zhuǎn)。

他干癟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滿頭灰敗的白發(f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轉(zhuǎn)黑，深刻的皺紋被撫平，渾濁的老眼再次變得清澈明亮。

他懸浮在半空，周身被萬丈霞光籠罩，仿佛一尊即將羽化的古仙。

福伯低頭，看著自己恢復了壯年光景、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的雙手，眼神中滿是茫然與震撼。

發(fā)生了什么？

燃燒禁術(shù)的結(jié)局，不是神魂俱滅，化為飛灰嗎？

為何自己體內(nèi)那困擾了百年的修為瓶頸，此刻卻如薄紙般一捅即破？

一股股精純的靈力在他西肢百骸中奔涌，修為節(jié)節(jié)攀升，達到了他此生從未敢想象的境界！

他完全無法理解。

而趴在地上的蘇塵，心臟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一股明悟涌上心頭。

因果飛升眼！

他明白了。

這雙眼睛，并非賦予生命，而是斬斷因果！

福伯的壽元己盡，他與此方世界的因果之線，本就即將燃盡。

而自己剛才那股“要他活下去”的滔天意志，通過神眼，化作了一柄無形的剪刀，強行斬斷了那最后一絲聯(lián)系！

此界不留，便只能飛升！

這是一種放逐，也是一種成全！

蘇塵胸口劇烈起伏，悲慟與一絲奇異的欣慰交織，讓他幾乎窒息。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掙扎著，對著霞光中福伯的身影，重重地磕下了三個頭。

額頭與冰冷的巖石碰撞，發(fā)出沉悶的聲響，鮮血再次流下，與眼角的血淚混在一起。

“福伯，此恩，蘇塵永世不忘！”

“您安心飛升，待我重臨九天，必讓青鸞與那賊子，血債血償！”

他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泣血，是承諾，也是最惡毒的誓言。

半空中，福伯身軀一震。

他看著蘇塵，看著那雙流血的神眼，瞬間明悟了一切。

這不是天地垂憐，這是他的少主，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賜予他的無上造化！

福伯老淚縱橫，不再迷茫。

他對著蘇塵所在的方向，在虛空中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

這一拜，是謝再造之恩。

這一拜，是別主仆之情。

這一拜，是祝少主此后，踏破凌霄，再無阻礙！

“老奴，恭送少主，君臨天下！”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霞光熾盛到了極點，虛空在他身后寸寸碎裂，化作一道深邃的流光通道。

福伯的身影化作一道驚鴻，投入其中，瞬間消失不見。

白日飛升！

天地間的異象驟然消失，只剩下那道空間裂隙在緩緩愈合。

一切，都結(jié)束了。

不。

沒有結(jié)束！

就在福伯飛升的剎那，蘇塵神眼中的那條因果線，并未徹底消散。

它崩斷的一端，仿佛承受不住某種法則的反噬，猛地倒卷而回！

一道由最純粹的生命本源與修為感悟凝聚而成的能量洪流，沿著蘇塵“注視”的軌跡，逆向灌入他的體內(nèi)！

這不是灌頂！

這是因果法則之下，強制性的掠奪與回饋！

“轟——！”

蘇塵的身體猛地弓起，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那股能量洪流霸道無匹，沖入他體內(nèi)，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他那被廢棄的丹田，干涸的靈海，寸斷的經(jīng)脈，在這股洪流的沖刷下，沒有被撐爆，反而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被重塑、再造！

碎裂的骨骼在愈合，枯竭的氣血在沸騰！

他的經(jīng)脈，比之擁有混沌道骨時，更加堅韌寬闊！

他的丹田靈海，根基之穩(wěn)固，遠超從前！

修為，開始瘋狂暴漲！

煉氣一層！

煉氣二層！

……煉氣九層！

煉氣境巔峰！

只差一步，便可筑基！

短短幾個呼吸，他不僅從一個廢人恢復了修為，甚至比絕大多數(shù)初入仙途的修士根基更為雄厚！

但這還沒完！

隨著能量洪流一同涌入的，還有福伯一生的修行感悟、功法心得、戰(zhàn)斗經(jīng)驗……甚至，還有一些不屬于福伯，而是他作為蘇家忠仆，在天衍圣地潛伏時，暗中收集到的，關(guān)于“墨家”的零碎記憶！

海量的信息流在蘇塵腦海中炸開，讓他頭痛欲裂。

他強忍著不適，迅速整理著這些饋贈。

福伯沒有留下任何遺言。

但這些記憶碎片，就是最好的遺言！

其中一道最清晰的記憶，指向了東荒邊境的一處極其隱秘的山谷。

那里，是墨家的一處秘密資源點，守備相對薄弱！

而另一道更為關(guān)鍵的記憶碎片，則是一段模糊的對話。

那是福伯在為他**時，無意中聽到的，青鸞仙子與她羽翼死士的交談。

“……此事，天機閣那邊己經(jīng)默許，只要手腳干凈，圣主亦不會追究……”天機閣！

蘇塵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是一個比瑤池圣地、天衍圣地更為古老、更為神秘的勢力，傳聞能推演天機，洞察過去未來。

青鸞背后，竟然還有天機閣的影子！

難怪她敢如此肆無忌憚！

蘇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最后的一絲悲慟被徹骨的冰冷所取代。

他必須驗證一下。

他掙扎著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神眼開啟，他的目光鎖定在不遠處一頭匍匐在灌木叢中的老狼身上。

在他的視野里，那頭老狼身上纏繞的“修為故事線”，灰暗而纖細，只剩下最后一點火星在閃爍。

壽元將盡。

蘇塵沒有猶豫，將心神意志全部集中，死死“注視”著那條即將熄滅的線。

斬！

“嗷嗚——！”

老狼垂死的身體猛地站起，發(fā)出一聲嘹亮高亢、充滿了新生喜悅的長嘯。

下一秒，一抹微弱的霞光將它籠罩，它的身體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風中。

一股微弱但精純的妖力，循著因果線，反饋回蘇塵體內(nèi)，讓他剛剛穩(wěn)固的修為，又精進了一絲。

真的可以！

蘇塵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壓制住暴漲的氣息，將修為波動控制在凡人范疇。

現(xiàn)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他翻找出福伯記憶中關(guān)于反偵察的技巧，開始一絲不茍地清理自己和福伯一路逃亡留下的所有痕跡。

他抹去地上的血跡，用特定的手法擾亂氣味，甚至逆向行走了數(shù)里，踏上了一條奔流的暗河。

墨家，青鸞……你們以為我死了？

很快，我會讓你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絕望。

就在他處理完最后一處痕跡，準備徹底潛入東荒莽林時，他的雙眼，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般的刺痛。

因果飛升眼被動示警！

蘇塵猛地抬頭，望向天衍圣地的方向。

在他的神眼視野中，天地萬物再次化為無數(shù)絲線。

其中，一條代表著“追殺”的深紅色因果線，正從遙遠的天際，以一個驚人的速度，精準無比地向他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延伸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