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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簽下你的名字

傅總,咱能不當(dāng)舔狗嗎?

意識,如同沉在深海之底的碎片,一點點艱難地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彌漫在鼻腔里、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氣味,冰冷而陌生。

緊接著,是渾身無處不在的、鈍痛與刺痛交織的感覺,尤其是頭部,像是被重錘擊打過,悶痛伴隨著一陣陣眩暈。

蘇晚(她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的眼睫劇烈顫抖了幾下,終于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線涌入,刺激得她立刻又閉上了眼。

適應(yīng)了好一會兒,她才再次緩緩睜開。

入眼是純白的天花板,簡約卻透著昂貴質(zhì)感的水晶吊燈,以及手背上埋著的滯留針,連接著上方的輸液袋,透明的液體正一滴滴輸入她的血管。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裝修堪稱奢華的病房,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五星級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

柔軟的地毯,昂貴的皮質(zhì)沙發(fā),甚至遠(yuǎn)處還有一個小型吧臺。

唯一的醫(yī)療痕跡,除了她身上的輸液管,便是床邊幾臺安靜運作的、屏幕閃爍著柔和曲線的監(jiān)護儀器。

她在哪里?

發(fā)生了什么?

她試圖回想,大腦卻一片空白。

除了生理性的疼痛和此刻的感官,她對自己的過去一無所知——姓名、年齡、來自何方、為何會受傷躺在這里……所有的一切,都像被一塊巨大的橡皮擦,徹底抹去。

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慌,悄然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想握緊拳頭,卻發(fā)現(xiàn)手指虛弱無力,連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得十分艱難。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走廊的光,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沉穩(wěn),落地?zé)o聲,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迫人的壓力,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蘇晚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他。

男人走近,容貌在光線中清晰起來。

他穿著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高定西裝,容顏俊美得近乎凌厲,下頜線條緊繃,薄唇微抿,一雙深邃的黑眸如同寒潭,此刻正毫無溫度地落在她的臉上。

他很英俊,卻也很危險。

這是蘇晚失憶的大腦中,最首接、最本能的判斷。

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病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一件……失而復(fù)得的所有物。

傅承燁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動作優(yōu)雅,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疏離感。

他僅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個房間的中心,掌控著一切。

“你醒了?!?br>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事實。

蘇晚張了張嘴,想詢問,喉嚨卻干澀得發(fā)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發(fā)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傅承燁對一旁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特護微微頷首。

特護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溫水,**蘇晚的嘴唇,然后用小勺喂了她幾口溫水。

冰涼的液體滑過干涸的喉嚨,帶來一絲緩解。

蘇晚積蓄了一點力氣,再次看向男人,用盡力氣,聲音微弱卻清晰地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你是誰?

我……又是誰?”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zhì)的茫然與戒備。

像一只在陌生環(huán)境里受傷的小獸,脆弱,卻又豎起無形的尖刺。

傅承燁深邃的眼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復(fù)雜的暗芒。

失憶了……果然。

醫(yī)生之前就根據(jù)她的腦部掃描結(jié)果推測過這種可能性,如今被證實了。

這很好。

省去了很多麻煩。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從西裝內(nèi)袋里,取出了一份裝訂整齊的文件,首接放在了蘇晚蓋著的白色薄被上,正好在她的手邊。

文件的封面上,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撞入了蘇晚的眼簾——《軍婚協(xié)議書》軍婚?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千鈞重量,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y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上她的心臟。

“這是什么?”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傅承燁的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的距離,他強大的氣場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牢牢鎖住她茫然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地宣告:“從今天起,你的名字,是蘇清月。”

蘇清月……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聽起來溫柔而美好,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憑空套在了她的身上。

“而你,”傅承燁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乎沒有弧度的、近乎冷酷的笑,“是我的妻子。”

妻子?!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蘇晚空白的大腦里炸開。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強大、冰冷的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被子上那份沉甸甸的“軍婚協(xié)議”,只覺得荒謬絕倫。

“不……這不可能……”她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因為虛弱和激動而顯得破碎,“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根本不認(rèn)識你……這不重要。”

傅承燁打斷她,語氣沒有絲毫商量余地,“重要的是,你現(xiàn)在是蘇清月。

你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這個角色。”

扮演?

蘇晚捕捉到了這個關(guān)鍵的詞。

所以,她不是蘇清月,她只是一個……替身?

一個因為這張臉,而被強行賦予另一個身份的傀儡?

巨大的荒謬感和屈辱感涌上心頭。

即使失去記憶,她骨子里那份屬于“自我”的東西,也在激烈地反抗著。

“為什么是我?”

她盯著他,試圖從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找到答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不能……簽了它?!?br>
傅承燁再次打斷她,修長的手指點了點那份協(xié)議,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沒有其他選擇。”

他微微偏頭,對身后的助理林卓示意。

林卓立刻上前,將一支昂貴的鋼筆,放在了協(xié)議旁邊。

“你的身份,我己經(jīng)幫你安排好。

所有的痕跡,都會指向‘蘇清月’。”

傅承燁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掌控一切的殘酷,“簽下名字,你擁有傅**的一切尊榮,得到最好的醫(yī)療和照顧。

拒絕……”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蒼白脆弱的臉上掃過,那眼神,讓蘇晚感到一種刺骨的寒意。

“外面的世界,對于一個沒有過去、沒有身份、身無分文且重傷未愈的人來說,意味著什么,你應(yīng)該想象得到?!?br>
這不是選擇,這是通牒。

是用一個華麗的牢籠,換取生存的機會。

蘇晚的手指在被單下微微蜷縮。

她的大腦一片混亂,恐懼、憤怒、茫然、無助……種種情緒交織。

她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撕碎這份荒唐的協(xié)議,但現(xiàn)實卻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又能去哪里?

又能如何生存?

她看著那份協(xié)議,又看向眼前這個男人。

他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冷酷,強大,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那份軍婚協(xié)議,不僅僅是一紙婚書,更是一道法律的枷鎖,一旦簽下,意味著她將徹底失去自由,被綁在這個陌生男人的身邊,扮演一個陌生的靈魂。

房間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監(jiān)護儀器規(guī)律的“滴滴”聲,敲打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傅承燁耐心地等待著,像獵人等待著注定落入陷阱的獵物。

他知道她會簽。

在生存面前,尊嚴(yán)和自由,是奢侈品。

蘇晚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沒有輸液的那只手。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每移動一寸,都牽扯著身上的傷口,帶來清晰的痛楚。

她的指尖,終于觸碰到了那支冰冷的鋼筆。

鋼筆很沉,質(zhì)感極佳,卻像烙鐵一樣燙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制住胸腔里翻涌的屈辱和反抗。

她看向傅承燁,他的眼神依舊冰冷,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或憐憫。

這一刻,蘇晚清楚地意識到,掙扎是徒勞的。

在絕對的權(quán)勢和冷酷的現(xiàn)實面前,她這個連自己都遺忘的孤島,除了暫時低頭,沒有任何資本。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握緊了那支筆。

筆尖,懸在了協(xié)議末尾的簽名處。

那里,己經(jīng)打印好了另一個名字——傅承燁。

原來他叫傅承燁。

而她,即將在這個名字旁邊,簽下那個被強行賦予的、屬于別人的名字——蘇清月。

筆尖落下,在潔白的紙張上,劃下第一道墨痕。

那痕跡生澀、虛弱,卻預(yù)示著一段充滿強制、替身陰影與未知風(fēng)暴的關(guān)系,就此拉開序幕。

當(dāng)她終于歪歪扭扭地寫下“蘇清月”三個字時,仿佛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手臂頹然落下,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傅承燁拿起協(xié)議,審視著那個簽名,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滿意與某種陰暗執(zhí)念的光芒。

“很好?!?br>
他收起協(xié)議,交給林卓,動作流暢而優(yōu)雅,仿佛剛剛完成了一筆數(shù)額巨大的商業(yè)并購。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虛弱不堪、眼神空洞的“蘇清月”。

“歡迎回來,我的夫人?!?br>
他的語氣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宣告所有權(quán)般的篤定。

“好好休息。

明天,我會來接你‘回家’?!?br>
說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轉(zhuǎn)身,邁著沉穩(wěn)的步伐離開了病房。

門,再次無聲地關(guān)上。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蘇晚一個人,和滿室的冰冷與奢華。

她怔怔地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迷茫。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鋼筆冰冷的觸感,和簽下那個陌生名字時,那錐心刺骨的屈辱。

蘇清月……傅**……家?

那會是一個怎樣的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