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砸在窗戶上，像無數冰冷的指節(jié)在敲打。

我盯著天花板。

那里只有一片被雨水洇開的、模糊的昏黃，是窗外路燈不甘的殘喘。

空氣里彌漫著濃稠的消毒水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銹味，頑固地鉆進鼻腔深處。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身體深處那些早已麻木的零件，發(fā)出無聲的**。

母親佝僂的身影嵌在病房門口那片黯淡的光里。

她手里捏著一張薄薄的紙片，仿佛那是塊燒紅的烙鐵。

她的指關節(jié)用力到發(fā)白，紙的邊緣在細微地顫抖。

“康康……”她的聲音像是從一口枯井里費力地撈上來的，沙啞得厲害，帶著被砂紙打磨過的痕跡，“大夫說……手術……手術費要六十七萬三……”那串數字懸在窒息的空氣里，沉重得像一塊生鐵，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只聽見自己胸腔里空洞的回響。

六十七萬三千。

母親每天在菜市場門口守著那個小小的水果攤，從天色微明站到路燈昏黃，秤桿磨得油亮，吆喝聲淹沒在車流人潮里。

一天下來，能掙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父親那張疲憊的臉，被生活的重軛壓得變了形，最后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他離開時，門軸發(fā)出干澀的**，像一聲長長的、無聲的嘆息。

再也沒有回來。

家徒四壁。

這個詞像冰冷的蛇，纏繞著我的意識。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天花板似乎又往下沉了一點。

“媽……”喉嚨里像堵著一把滾燙的砂礫，我費力地擠出一點聲音，“回家吧?！?br>
母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淚水瞬間沖垮了眼眶的堤壩。

“不行！

康康，大夫說了，動了手術，就***！

***站起來??！”

希望。

百分之十。

這微渺的數字，像一個殘酷的玩笑，懸在我和母親之間。

為了這幾乎看不見的微光，她要把自己最后那點血肉都榨干，變成一張張沾著汗水、灰塵和討價還價聲的鈔票，填進醫(yī)院那永遠填不滿的窟窿里。

“十個人里，只有一個能走。”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別人的命運，“媽，我們賭不起?！?br>
我看著母親布滿血絲的眼睛，那里面盛滿了比窗外的夜還要深的絕望。

“回家?！?br>
我又重復了一遍，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輪椅的輪子碾過醫(yī)院冰冷光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