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五年（1760 年）十月初六，紫禁城的天剛蒙蒙亮，擷芳殿西側的配殿里就飄出了淡淡的草藥香 —— 不是給誰治病，是宮里的老規(guī)矩，皇子皇女降生前后，總得點些艾草、蒼術，說是 “驅邪避穢”，其實更多是給產房添點人氣。

這時候的乾隆皇帝，剛滿西十歲，正是意氣風發(fā)的時候。

前一年平定了準噶爾，西域的捷報還沒涼透，宮里又添丁進口，按說該高興。

可當太監(jiān)總管李玉輕手輕腳地走到養(yǎng)心殿，低聲稟報 “令貴妃娘娘生了，是位阿哥” 時，乾隆只是抬了抬眼皮，手里的朱筆沒停，在奏折上批了個 “知道了”，就接著往下看。

不是乾隆冷血，實在是這事兒對他來說，有點 “習以為常” 了。

到這一年，他己經有了十西個兒子，雖說活下來的沒幾個，但 “生阿哥” 這件事，早就沒了早年的新鮮勁。

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裝著更重的事 —— 儲位。

乾隆這輩子，在立太子這件事上，算是栽過兩次跟頭。

第一次是乾隆元年，他立了嫡長子永璉，那是孝賢皇后所生，他抱著孩子看了又看，覺得這孩子眉眼間有自己的影子，還偷偷把立儲詔書藏在了 “正大光明” 匾額后面。

可沒成想，永璉三歲就夭折了，乾隆哭了好幾天，連帶著把匾額后面的詔書也取了下來，鎖進了懋勤殿的柜子里。

第二次是乾隆十一年，孝賢皇后又生了個嫡子永琮，乾隆又動了立儲的心思。

這孩子更可憐，兩歲就出天花沒了。

接連喪子，乾隆心里又疼又堵，甚至覺得是不是自己太著急立儲，惹了上天不滿，后來干脆就不提立儲的事了 —— 反正自己還年輕，兒子也還能生，慢慢來。

所以當第十五子降生時，乾隆的反應很平淡。

既沒像當年永璉出生時那樣，召集大臣 “官宣” 喜訊，也沒給這孩子取個特別的名字，只是按排行暫時叫 “十五阿哥”。

宮里的人都是人精，一看皇帝這態(tài)度，也就明白了 —— 這位新阿哥，暫時算不上 “重點培養(yǎng)對象”。

擷芳殿里，令貴妃魏佳氏剛經歷完生產，臉色蒼白，卻還是掙扎著要抱孩子。

奶嬤嬤把襁褓遞過去，她輕輕掀開一角，看著孩子皺巴巴的小臉，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她太清楚宮里的規(guī)矩 —— 母憑子貴，可子也得憑父貴。

要是皇帝不看重這個孩子，別說將來當太子，能不能平安長大都難說。

令貴妃在宮里不算最受寵的，但也不算差。

她從宮女一步步做到貴妃，靠的不是家世，是懂事。

她知道乾隆心里的痛，也知道自己不能替皇帝分憂，只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

她給孩子裹了最軟的絲綢，找了宮里最有經驗的奶嬤嬤，甚至親自盯著宮女給孩子洗尿布，就怕出一點差錯。

宮里的人對這位新阿哥，態(tài)度也很微妙。

太監(jiān)宮女們見了，會笑著說 “阿哥長得真精神”，但轉身就去忙活其他更受關注的事 —— 比如照顧己經長大的八阿哥永璇、十一阿哥永瑆，或是剛會說話的十二阿哥永璂。

就連給十五阿哥送東西，也總是比其他阿哥慢半拍，有時送來的糕點，都快放涼了。

十五阿哥就這樣在擷芳殿里慢慢長大。

他不像八阿哥永璇那樣，仗著年長就敢在宮里橫著走；也不像十一阿哥永瑆那樣，從小就跟著名師學書法，寫得一手好字，經常被乾隆叫去寫字賞玩；更不像十二阿哥永璂那樣，是繼后那拉氏所生，自帶 “嫡子” 的光環(huán)。

他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跟著師傅讀書，下午在院子里跑一跑，晚上聽額娘講宮里的故事。

有一次，他跟著太監(jiān)去御花園玩，遠遠看見乾隆帶著幾位阿哥在放風箏。

他想過去，卻被太監(jiān)悄悄拉住了：“阿哥，萬歲爺正跟八阿哥、十一阿哥玩呢，咱們別過去打擾?！?br>
十五阿哥眨巴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風箏飛得很高，心里有點羨慕，但也沒鬧，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就跟著太監(jiān)回去了。

宮里的人都說，十五阿哥性子軟，好養(yǎng)活。

只有令貴妃知道，這孩子不是軟，是懂事。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最受寵的，所以不爭不搶，只是默默地把師傅教的書背熟，把額娘交代的事做好。

有時候，令貴妃會摸著他的頭說：“娘不指望你將來大富大貴，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br>
十五阿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臉埋在額**懷里。

乾隆二十五年的冬天，紫禁城特別冷。

擷芳殿的窗戶上結了厚厚的冰花，奶嬤嬤給十五阿哥裹了厚厚的棉襖，抱在懷里取暖。

窗外，雪花飄得很大，把宮殿的屋頂都蓋成了白色。

十五阿哥趴在奶嬤嬤的肩膀上，看著雪花一片片落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會知道，幾十年后，就是他，要接過乾隆留下的這副擔子，要面對一個千瘡百孔的王朝，要在 “守成” 與 “革新” 之間，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這一年，十五阿哥還沒有名字。

宮里的人叫他 “十五阿哥”，令貴妃叫他 “颙兒”—— 這是她私下里給孩子取的小名，“颙” 是恭敬的意思，她希望孩子將來能做個恭敬懂事的人。

首到乾隆二十八年，乾隆才給這孩子正式取名 “颙琰”，“琰” 是美玉的意思，或許在那一刻，乾隆才真正把這個兒子，放進了自己的 “候選人名單” 里。

但在乾隆二十五年那個冬天，颙琰還只是紫禁城里一個普通的皇子。

他的降生，沒有給這座宮殿帶來太多的波瀾，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顆小石子，泛起一點漣漪，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可誰也沒想到，就是這顆看似普通的 “小石子”，將來會掀起一場足以改變清朝命運的 “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