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澈最愛我那年，給我下了情蠱。

他說他愛慘了我，只要下了情蠱我這輩子便只能愛他一人。

可是后來我卻撞破他養(yǎng)在外多年的外室。

外室問：“侯爺不怕夫人發(fā)現(xiàn)，背你而去？”

他不在意的嗤笑一聲：“她身上的蠱只會讓她越來越愛我，她離不開我！?！?br>
語氣篤定。

可他不知道，蠱蟲適得其反會忘掉所愛之人。

我不僅會瀟灑離開，還會徹底忘掉這個人。

細(xì)雨綿綿，屋內(nèi)的交談聲仍在繼續(xù)。

“那情蠱果真如此厲害？”

他慵懶的聲音中帶著絲得意：“當(dāng)然，情蠱能讓一個人死心塌地愛著下蠱之人。

別說發(fā)現(xiàn)我們，即使我讓你入府為平妻，她為了不離開我也只會答應(yīng)?！?br>
當(dāng)年是他紅著眼說:“寧寧我真的好愛好愛你，一想到你若真喜歡上比我更好的人。

再也不愛我了，我該怎么辦?。?br>
一想到這些我就呼吸不過來?！?br>
只因表姐拉著我去看戰(zhàn)勝而歸的四殿下如今的天子。

我夸贊了一句被他聽去，他便慌亂成這樣。

甚至病態(tài)到查閱上千古籍，找來情蠱。

那時(shí)的我堅(jiān)信自己永遠(yuǎn)愛他，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不會離開他，欣然答應(yīng)。

蠱蟲入體，宛如剜心之痛。

整整六個時(shí)辰，我痛得在床榻上翻滾，汗水打濕臥單。

裴澈心痛得紅了眼眶，顫著嘴吻我的鬢角：

“寧寧我會好好愛你，此生不多看旁的女人一眼，也絕不納妾?！?br>
如今卻成了他肆無忌憚傷害我的底氣。

“那裴朗你說我和夫人你更喜歡誰？說嘛說嘛！”

他一頓，掐住女人的軟腰笑：“她在床上放不開，像條死魚。半分情趣也沒有。

自然你更有情調(diào)。”

他漫不經(jīng)心說著，語氣玩味。

紙窗倒映著兩人交纏的身影。

冰冷的雨點(diǎn)打在身上，心里像是被手生生撕開。

檀花矯喘著氣問：“裴朗，你打算何時(shí)讓檀兒入府？

“檀兒不在乎名分，只是腹中孩兒等不及了！”

我身影踉蹌一下，他說過孩子只能和心愛之人生，而今他允許她孕育他的孩子。

裴澈承諾：“很快?！?br>
抬頭打量這處別院，雖偏僻卻很是寬宏華麗絲毫不比侯府差。

窗上掛著一串串風(fēng)鈴，我記得那是外邦使者進(jìn)貢。

我說我喜歡，他便要去討來，可久久沒有回音。

我問起，他卻說路上不小心打碎了......

原來不是打碎，是送給更珍貴的人了。

02

我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

我將自己關(guān)在屋內(nèi)，直至夜幕降臨點(diǎn)上蠟燭。

提筆寫下信封，交給貼身婢女：“阿碧，你親自將這封信快馬加鞭，送到苗域族長手中。你武藝高強(qiáng)只有你才能破得了迷霧?！?br>
我想起父親說過苗域有種蠱，可讓人在三日之內(nèi)氣息全斷，與死人無異。

我了解裴澈，他不會輕易放我離開，假死是萬全之法。

算算苗域到京城來回要十日。

十日后，我便可以脫離了。

裴澈是你先不受承諾的。

思此，心里忽然隱隱作痛，像是有蟲子在啃食著。

腦海里浮現(xiàn)著和裴澈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甚至不受控制的想一個檀花又怎么樣。

只要他開心。

這不像我，我搖了搖腦袋想把那些畫面甩掉，蟲子啃食得卻更用力更深。

我知道七年來從未有動靜的蠱蟲被激活了。

我痛到癱坐在地，渾身顫抖，不知不覺間昏迷過去。

裴澈是半夜回來的。

他從身后抱住我，俯身就要吻向我，撲鼻而來濃重的香料味讓我清醒了不少。

別院內(nèi)他和別的女人親密歷歷在目，心里一陣惡心，我推開他。

裴澈愣?。骸皩帉帲俊?br>
每每他說軍營有事急需處理，半夜而歸時(shí)身上總有這股香味。

他一個男人怎會沾上女人用的香料？

以前不曾多想現(xiàn)在卻明白了。

哪里是去軍營，明明是去見她了。

甚至父親病逝那夜我也聞到過這個香味......

本就痛到麻木的心，再次被重?fù)簟?br>
在淚水快要落下時(shí)，我側(cè)身躺去：“睡吧！我累了?！?br>
他沒察覺我的異樣，繼續(xù)張口說話：“對了寧寧，我有個表妹被丈夫欺辱娘家沒人，要到侯府小住些時(shí)日?！?br>
“裴澈，她當(dāng)真只是你表妹？”我語氣不自覺冷了下來。

裴澈頓住，強(qiáng)扯著笑：“自然，寧寧不會連表妹的味也要吃吧？”

“若我說我不想她住進(jìn)來呢？”

不知是否是蠱蟲作祟，這一刻，我甚至說服自己只要他答應(yīng)，只要他二人不要在我面前。

我可以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就當(dāng)這一切沒發(fā)生過。

可他不容拒絕的語氣打破我的幻想：“寧寧又調(diào)皮，我還不了解你，別說那是我表妹若是換做陌生女子被欺辱無家可歸，你也會同意的。她人很好的，你見了一定喜歡?！?br>
我嗤笑一聲沒再說話，淚水無聲從眼角滑落。

03

天亮，裴母身邊的嬤嬤來了：“老夫人請夫人過去一趟?！?br>
待我到裴母院里時(shí)，遠(yuǎn)遠(yuǎn)就聽見笑聲響徹屋內(nèi)。

裴澈身旁坐著檀花，桌底下倆人十指緊扣。

裴母一改往日對我嚴(yán)厲的模樣笑容和藹打量著她肚子里的孩子：

“好?。『冒。∥遗峒医K于有后了，若是男孩老身便做主抬你為平妻，爵位由你孩子繼承?！?br>
“明日宮宴將檀兒也帶去識識人?！?br>
后一句是對裴澈說的。

女人臉上難掩的喜悅：“謝老夫人?！?br>
然而這一切在看見我時(shí)笑容轉(zhuǎn)為厭惡不耐。

“怎么這個時(shí)辰才來？這些年教你的禮儀都學(xué)哪里去了？”

“看看人家檀花肚子都這樣大，你呢入府七年了，毫無動靜半分用處都沒有，這已經(jīng)是七出之一。若不是老身仁慈，早就將你逐出府?！?br>
我出身商賈沒權(quán)沒勢，裴母當(dāng)初就不想我入府，是裴澈百般求來。

這七年更是無一天不挑我錯處，從未給過好眼色，每次裴澈都會從中調(diào)和。

而這次，他的目光都在檀花身上，滿眼關(guān)心：“今日手怎這樣冰冷。”

我挪開眼福了福身：“是兒媳不是，既如此母親便休了我吧！”

裴母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yīng)，一臉震驚。

裴澈愣了，目光放到我身上：“寧寧你這是做什么？母親就是口直心快說說而已，你別當(dāng)真，別不要我??！”

檀花走到我面前：“都是檀兒的不好，一來就惹姐姐不快。”

她彎腰行禮，透亮的吊墜從脖間掉出，我眼眸猛縮了一下。

七年前裴澈送了我一個定情信物，是一枚他親手雕刻爬了三天三夜上山讓大師開過光的吊墜。

而她脖間這枚竟和我那枚一模一樣。

上面易有大師開光時(shí)留下的痕跡。

我愣了愣，隨后笑：“既是表妹，何故喚我姐姐，該喚表嫂才是?！?br>
檀花臉頓時(shí)煞白，低著頭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裴澈不樂意了：“一個稱呼而已，寧寧你怎么如此斤斤計(jì)較了?！?br>
我嗤笑一聲，轉(zhuǎn)身離去。

04

回到院里，我將裴澈這些年送我大大小小東西放進(jìn)箱子里。

包括那枚吊墜。

每一件都承載著這些年的美好回憶，以前我每天都會拿出來一遍一遍擦拭養(yǎng)護(hù)。

可現(xiàn)在看見這些東西只會讓我一陣惡心。

很快到了宮宴那日，我與裴澈同乘馬車。

他看著我空空如也的脖子，問：“寧寧，我送你的吊墜今日怎不見戴了？”

“繩子太舊斷了，送去修補(bǔ)了?！?br>
聽此他沒有多想。

宴會鬧騰，我獨(dú)自走出來坐在金魚池旁。

一個人靜靜在那撒著魚食，檀花走過來。

我轉(zhuǎn)身就要走，被喊?。骸氨疽詾榻憬闶莻€耐得住性子的，那日別院外都能忍住不進(jìn)屋。

怎今日卻如此著急要走？”

我心頭微怔。

她臉上滿是挑釁，走到我身前：“姐姐若我是你，七年無所出早便自覺羞愧自請休書離去讓出侯夫人的位置。畢竟我才是身懷裴氏血脈的人?！?br>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身懷裴氏血脈？檀花你當(dāng)真確定這是裴澈的骨肉？”

聽此，她身形猛地一震。

情蠱有一個副作用就是雙方十年內(nèi)都沒有生育能力。

是極其隱秘之事，古籍上未曾記載，若不是父親師承苗域得知我被下情蠱氣得邊追著我打邊說情蠱壞處，我也是不知的。

我看著她這副心虛又惶恐的模樣，我嗤笑，轉(zhuǎn)身要離去。

卻被她拽住手，往她身上抓，還沒等我反應(yīng)過來水池水花四濺。

她掉進(jìn)去了。

再接著，一道蠻力將我推倒在地，掌心被磨出血，細(xì)細(xì)麻麻的痛。

裴澈滿臉慌張，沒有絲毫猶豫跳下去將人救到岸邊，脫下外衣給她蓋上：

“檀兒不怕，我來了?！?br>
看向我的眼睛帶著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如同一把利劍要將我刺穿：

“趙寧你太過分了！明知道檀兒她懷有身孕還推她掉河里。

倘若今日我未及時(shí)趕到，你是不是就要得逞了！”

我愣住，想解釋的話到了嘴邊卻啞了聲。

“陛下，臣先告退了?！?br>
朦朧的眼眸里他抱著檀花離去。

一件披風(fēng)落在我肩上，身著黑色蟒袍的男人向我伸出手聲音溫潤：

“你...還好嗎？”

我想起身逃離，心臟一抽，撕裂的痛涌遍全身。

我倒在地上疼痛難忍。

他冰涼的手搭在我手脈上，眉頭緊鎖：“他給你下蠱了？”

顧不得男女有別將我抱了起來，昏昏沉沉間只見他臉色慌張，大喊：“快叫太醫(yī)！快！”

眼皮太重，再后面的事我不曾得知。

05

不知睡了多久，我悠悠轉(zhuǎn)醒腦子里劇痛后的膨脹感，又像是有塊什么地方空了。

像丟失了什么記憶。

抬眼看見逸撐著腦袋靠在床邊睡著了，我忙**。

盡管我已經(jīng)放慢動作，還是吵醒了他。

“你醒了！可還覺得有哪里不舒服？”

我福身：“都已無恙，多謝陛下。妾身先回府了?！?br>
他臉色微頓：“你可知道自己被下了情蠱！？”

“知道?！?br>
走到殿外，他身邊的公公帶著驕攆追來。

到宮門時(shí)，侯府馬車早就候在那兒。

裴澈臉色陰沉，見我出來，他眸眼微瞇一把拽住我的手：“堂堂九五之尊抱著你回寢殿，傳太醫(yī)，親自守在床邊，御用步輦送出宮門！趙寧你還敢說和他清清白白嗎？”

“你難道忘了那年櫻花樹下給我許下的諾言？”

我一頓，腦海里搜尋了一遍，卻半分印象都沒有。

看著我一臉茫然，他臉色更沉了：“你果然忘了！”

他拽的我手發(fā)痛怎么也扭不開，一股無名怒火竄上來。

憑什么他可以跟檀花茍且，我只是被人救了一命他便要多疑。

我抬起另一只手扇在他臉上。

他不敢置信，又氣笑：“好！好得很！”

他陰沉著臉轉(zhuǎn)身上馬車離去。

我只得徒步走回府。

往后的幾日裴澈再未踏進(jìn)我的院子，更是拿走了我的掌家權(quán)送到檀花手中。

所有金銀珠寶流水似送進(jìn)她的院子，偏偏一箱箱珠寶抬過去時(shí)剛好路過我的院子。

下人紛紛議論侯府女主人要易主了。

聽到這些我心里平靜的不能在平靜，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到底為什么愛上他，甘愿種下情蠱。

完全影響不了我，我足不出院，每天在院內(nèi)看書等著假死蠱蟲的到來。

直到夜里，我的院門被踹開。

裴澈怒氣沖天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趙寧你為什么要趕她走。

你知不知道她一介女流無家可歸，為了成全你躲到山上，不慎滑落滾了下來。

她的孩子沒了！這下你是不是高興了？

我就想不明白，檀兒她只是我表妹你為什么總是針對她?。?！”

我想笑。

看著他冰冷刺骨的眼底，我不再開口解釋：“你說是那就是了！”

他手聚然收緊，在我要窒息前甩開了我。

巨大的沖力讓我一頭撞在桌角上。

“寧寧?。?！”

06

我昏迷了過去，腦海里有關(guān)裴澈的記憶如走馬觀燈。

最后化為稀碎的碎片飄散，隨著最后一張畫面飄散。

我醒了過來。

一個男人聽見動靜忙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寧寧你終于醒了！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推你的......我......我就是”

我微弱的語氣中帶著警惕和茫然：“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