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湖邊捶衣裳。

一頭揚子鱷 “大駕光臨”，尾巴一掃，剛捶凈的衣裳濺滿泥星子。

我火冒三丈，抄起搗衣杵就往它腦門上一砸。

這猛獸竟乖得離譜，不躲不閃，只眨巴著眼看我——倒成了認(rèn)主的暗號。

如今湖上一霸，天天蜷在淺灘幫我擰衣裳。

哪說理去！

01府里說要挑一個丫頭去小公子房里當(dāng)差時。

我正蹲在浣衣院洗衣裳。

那樣的好事，一般都輪不到我這粗笨丫頭。

可那金婆子捏著張泛黃的畫像，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三圈。

目光掃過二十幾個姐妹，最后竟停在我跟前。

“你叫什么？”

她聲音里帶著股子煙嗓。

“回婆婆，奴婢叫安安?！?br>
金婆子垂著眼打量我，半晌才嗤了聲。

“瞧著倒還算干凈，就是這性子，瞧著木木的?！?br>
我指尖的凍瘡被冷風(fēng)一吹，疼得鉆心，卻半句不敢辯解。

她后頭跟著兩個穿青布衫的婢女。

見她擺了擺手，便上前來架住我的胳膊，往西邊的別苑去。

別苑里暖烘烘的，里頭燒著銀絲炭。

她們把我推進內(nèi)間。

粗布衣裳被剝下來時，我還拽著衣角不肯放。

那是我唯一一件沒打補丁的衣裳。

“松松手吧，”一個婢女聲音軟軟的。

“往后穿的，比這金貴多了?！?br>
洗干凈，換上件藕荷色的軟緞小襖。

有個姑娘刮掉我亂糟糟的眉毛，重新描了。

照鏡子時，我竟認(rèn)不出鏡里的人是誰。

這時金婆子進來，手里拿著個藍(lán)布包。

“小公子身子弱，你在跟前伺候，得仔細(xì)點?！?br>
她把布包往我手里一塞。

“記住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br>
我捏著那布包，指尖能摸到里頭冊子的邊角。

“雖說是讓你去伺候，” 她又道，“但小公子說了，往后給你良妾的名分，這是多大的恩典，你得記著?！?br>
我點頭如搗蒜，心里卻慌了。

良妾是什么？

比浣衣奴好嗎？

她還想說什么，旁邊的婢女低聲提醒。

“婆婆，時辰差不多了。”

金婆子便住了口，揮揮手讓她們帶我走。

“走慢點，慌慌張張的，恐惹小公子不快?！?br>
“小公子……性子如何？”

我忍不住問。

“小公子脾氣溫和?！?br>
另一個老婆子答得含糊。

“只是身子不好，你別讓他累著，也別順著他胡鬧?！?br>
我聽不懂 “胡鬧” 是什么意思，只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