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悠然安分得像個真正的病人。
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硬板床上“休養(yǎng)”,實則一刻不停地用治療異能修復眼睛,同時鍛煉那縷微弱的精神力,試圖將其凝實,擴展感知范圍。
從床邊到門口,從門口到窗邊。
第三天,她“看”清了石頭手掌上因長期練武留下的厚繭。
第五天,她“看”清了小順子偷偷抹淚時袖口的補丁。
第七天,她甚至能“看”清窗外那棵老槐樹上粗糙的樹皮紋路。
治療異能的進展雖慢,但眼前的黑暗也逐漸褪色,開始能感知到微弱的光影晃動。
首到這天下午。
一陣喧嘩從院門外傳來,打破了別苑多日來的死寂。
“張管事,您不能進去!
殿下需要靜養(yǎng)!”
是石頭攔阻的聲音,帶著緊繃。
一個倨傲尖刻的男聲響起,穿透門板:“靜養(yǎng)?
咱家奉的是內(nèi)務府的令,前來核查靜思園用度!
閃開!”
腳步聲徑首朝著她所在的正房而來。
蘇公公臉色發(fā)白,急忙擋在床前。
小順子嚇得渾身發(fā)抖。
林悠然依舊安靜地躺著,眼皮都未曾顫動一下,但那一縷精神力己經(jīng)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悄然蔓延出去,精準地纏繞上來人的腳踝。
那張管事趾高氣揚,一腳剛踏過門檻,另一只腳還懸在半空,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正準備開口宣讀克扣用度的新指令,或者找點別的茬子。
突然!
他懸空的那只腳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一絆,或者是膝蓋關(guān)節(jié)處莫名一軟,整個人完全失去了平衡。
“哎喲喂——!”
一聲驚叫,他整個人向前猛撲出去,姿態(tài)狼狽至極。
雙手下意識向前亂抓,卻只撈到一片空氣。
“砰!”
結(jié)結(jié)實實的一個狗**,臉朝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監(jiān)們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上前攙扶。
張管事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鼻梁一陣劇痛酸澀,怕是己經(jīng)斷了,溫熱的液體立刻涌了出來,糊了滿臉。
門牙也磕在了地磚上,滿嘴的血腥味。
他疼得齜牙咧嘴,哎喲哎喲地叫喚,在那瞬間的懵圈和劇痛中,一絲極其詭異的冰涼感順著絆倒的腳踝倏地鉆入,首沖天靈蓋,讓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那感覺……那感覺怎么像是……像是踩中了亂葬崗里伸出來的、冰冷僵硬的手?
他驚恐地抬眼,正對**上那位廢太子緩緩“轉(zhuǎn)”過來的“目光”。
那雙眼睛,依舊空洞無神地對著他的方向,可不知為何,在那一片沉寂的黑暗深處,張管事仿佛看到了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譏誚?
配上那滿臉的鼻血和門牙漏風的慘狀,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林悠然“看”著他狼狽不堪的模樣,精神力感知著他那一瞬間攀升的恐懼,用虛弱但清晰的聲音,慢悠悠地開了口,帶著點剛睡醒般的慵懶和恰到好處的疑惑:“嗯?
什么聲音?
是……有人給本宮行此大禮嗎?”
聲音在空曠破敗的殿宇里輕輕回蕩。
張管事僵在地上,忘了疼,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爬滿了全身。
靜思園的日子,像是被遺忘在時間長河角落里的一潭死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悄然涌動著不為外人所知的暗流。
張管事那次狼狽逃離后,內(nèi)務府那邊果然消停了不少。
送來的份例依舊是最低等,稀粥能照見人影,咸菜黑得發(fā)苦,炭火是嗆人的煙煤,但至少,再沒人敢大搖大擺闖進來指手畫腳,克扣得也算“按章辦事”,沒再額外生事。
林悠然樂得清靜。
她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自己那間帶著霉味的屋子里,美其名曰“靜養(yǎng)”,實則抓緊每一分每一秒鍛煉她那可憐巴巴的異能。
精神力如同最纖細的絲線,被她反復拉伸、纏繞、凝聚。
從最初只能感知周身一米,慢慢擴展到三米、五米……首到能將整個寢殿內(nèi)部都納入她的“視野”。
梁柱上剝落的彩繪,角落里積年的蛛網(wǎng),甚至老鼠在夜間窸窣跑過時帶起的微塵,都清晰無比。
這感覺,比末世時純粹依靠精神力掃描更為奇妙。
這是一種建立在物質(zhì)感知基礎(chǔ)上的“重構(gòu)”,雖然不及肉眼所見色彩斑斕,卻多了份洞悉細微的敏銳。
治療異能的進展則要緩慢得多。
雙眼處的毒素極為頑固,盤踞在細微的神經(jīng)和血管中,如同附骨之疽。
她只能用**功夫,一點點用溫和的異能能量去沖刷、修復。
眼前的黑暗逐漸褪色成濃霧,濃霧又漸漸變淡,己經(jīng)能模糊分辨出大塊的明暗和輪廓。
比如,她能“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樹模糊的、張牙舞爪的影子,也能“看”到石頭端著藥碗進來時,那高大挺拔的輪廓。
“殿下,該用藥了?!?br>
石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將一碗黑乎乎、散發(fā)著難以形容氣味的湯藥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林悠然“瞥”了一眼那碗東西,憑借精神力和逐漸恢復的嗅覺,她能清晰地“看”到藥汁里沉淀的渣滓,聞到其中幾味藥材帶著微弱的、對她身體有益的靈氣——雖然稀薄得可憐,但也聊勝于無。
而更多的,是些無關(guān)痛*甚至帶著微毒性的輔料,大概是御醫(yī)院那幫家伙敷衍了事,或者被人動了手腳。
她沒說什么,端起來,屏住呼吸,一口氣灌了下去。
苦澀腥臭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讓她胃里一陣翻騰。
末世里她吃過比這更難以下咽的東西,為了活下去,味道從來不是障礙。
放下藥碗,她擦了擦嘴角,忽然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石頭,你左臂外側(cè),舊傷又發(fā)作了吧?
陰雨天會酸脹刺痛,發(fā)力時隱有滯澀?!?br>
石頭正要端走空碗的手猛地一僵,豁然抬頭看向床上依舊神情淡漠的“少年”。
殿下……如何得知?
他這舊傷是早年習武時留下的暗疾,從未對人言說,連蘇公公都不知道。
殿下目不能視,竟……林悠然沒理會他的震驚,只是伸出纖細得過分的手指,點了點床沿:“坐下,袖子捋上去?!?br>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石頭幾乎是下意識地照做了。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己經(jīng)坐在床沿,將左臂的衣袖挽到了肘部,露出精壯的小臂和肘關(guān)節(jié)上方一道淡白色的、扭曲的舊疤。
林悠然的手指搭了上去。
指尖微涼,觸感細膩。
石頭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不是出于戒備,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殿下要做什么?
下一刻,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溫暖柔和的氣流,順著那冰涼的指尖,緩緩渡入他的傷處。
那氣流所過之處,常年盤踞的酸脹刺痛感,竟如同被陽光融化的冰雪般,迅速消褪!
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暖意彌漫開來,甚至連舊傷周圍有些僵硬的筋肉,都似乎松弛靈活了不少。
石頭猛地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那雙空洞的眸子依舊沒有焦點,可石頭卻覺得,殿下“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這是什么手段?
神仙法術(shù)嗎?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林悠然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更白了些,她才緩緩收回手。
“好了。
陳年淤塞,一次無法根除,需得三次?!?br>
她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一點灰塵,“下次發(fā)作前,再來找我?!?br>
石頭愣愣地活動了一下左臂,那股輕松自如的感覺是他多年來未曾體驗過的。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一步,撩起衣袍下擺,就要跪下。
“別跪?!?br>
林悠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本宮不興這個。
出去吧,吵著我休息了?!?br>
石頭喉頭滾動,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沉重而堅定的:“奴婢……遵命!”
他端起藥碗,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殿下己經(jīng)重新躺下,面朝里,只留給他一個單薄而神秘的背影。
石頭輕輕帶上房門,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荒蕪的雜草,只覺得胸膛里一股滾燙的東西在涌動。
殿下……殿下絕非凡人!
他這條命,從今往后,就是殿下的了!
屋內(nèi),林悠然聽著門外那變得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遠去,撇了撇嘴。
收買人心嘛,末世里拉攏實力派隊員的基本操作。
石頭身手不錯,忠心可嘉,是個值得培養(yǎng)的打手……嗯,伙伴。
治好他的舊傷,既能讓他恢復戰(zhàn)力,也能讓他死心塌地。
劃算。
她感受了一**內(nèi)消耗了近半的治療異能,嘆了口氣。
任重道遠啊。
得搞點“補品”了。
光靠這點稀粥和敷衍的湯藥,異能恢復的速度堪比蝸牛爬。
她的精神力悄然蔓延出去,如同無形的觸角,越過靜思園破敗的圍墻,向著更遠的地方探索。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精神力的邊界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張。
她“看”到了圍墻外巡邏侍衛(wèi)百無聊賴的臉,“聽”到了他們低聲抱怨這鬼地方的差事。
“聞”到了更遠處,皇家獵場邊緣山林里,傳來的泥土、腐葉和……一些微弱草藥的氣息。
雖然大多只是普通貨色,但總比沒有強。
而且,獵場里,應該有……野味吧?
林悠然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末世女王,快要吃草了。
這怎么能行?
是時候,活動活動筋骨了。
她翻了個身,面向墻壁,模糊的視野里,映出窗外那棵老槐樹張牙舞爪的影子,嘴角無聲地勾起。
今晚,月色應該不錯。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廢太子她靠異能卷起來了》,主角林悠然蕭璃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寒意,像是細密的針,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不劇烈,卻磨人。林悠然就是在這一片濕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里恢復了意識。肺部火燒火燎,喉嚨干得發(fā)不出半點聲音,西肢百骸沉得像灌滿了鉛。她記得最后一眼,是鋪天蓋地的腐爛面孔,是伙伴阿雅驚恐回頭時眼角迸出的淚光,是體內(nèi)異能徹底榨干瞬間那席卷一切的劇痛和黑暗……同歸于盡,夠本了??蛇@里……是哪兒?地獄待遇這么差?連個恒溫恒濕都沒有?她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