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

法官大人，對方律師這是在誤導(dǎo)陪審團！”

蘇錦書“豁”地站起身，聲音清亮而堅定，在莊嚴肅穆的法庭內(nèi)回蕩。

她身穿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對方證人席上那個眼神閃爍的專家證人。

這是一場關(guān)乎巨額賠償?shù)纳虡I(yè)欺詐案，她代表的原告方己占據(jù)絕對上風(fēng)，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那曙光驟然扭曲、碎裂。

一陣毫無征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掏進了她的胸腔，用力攥緊了那顆蓬勃跳動的東西。

她眼前瞬間一黑，所有的聲音——法官的法槌、對方的辯駁、旁席的竊竊私語——都像潮水般急速退去，化作一片嗡鳴的虛空。

“呃……”她試圖開口，卻只能發(fā)出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

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手徒勞地伸向空中，想要抓住什么支撐，卻只拂過了冰冷的空氣。

“蘇律師！”

“她怎么了？”

“快叫救護車！”

最后落入耳中的是同事們驚慌失措的呼喊，但她己無力回應(yīng)。

意識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飄向無盡的黑暗。

這就是死亡嗎？

以這樣一種突兀、毫無準備的方式降臨在她人生最輝煌的時刻？

她還有那么多未竟的案子，那么多想去的遠方……不甘心啊……冰冷。

刺骨的冰冷，包裹著西肢百骸，仿佛無數(shù)根細密的冰針，扎進皮膚，鉆進骨髓。

口鼻被粘稠、腥澀的液體瘋狂涌入，剝奪著肺部僅存的空氣。

沉重的、濕透的布料像水鬼的藤蔓，纏繞著她的身體，拼命將她往更深的黑暗里拖拽。

求生的本能，超越了思維的混沌。

“不能死……我……還不能死！”

一股莫名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涌出，她開始奮力掙扎，手臂胡亂地揮動著，雙腿拼命蹬踹。

頭部終于沖破水面，她貪婪地、大口地呼吸，卻被嗆得劇烈咳嗽，眼前一片模糊。

“噗通”、“噗通”……她聽見自己心臟在耳邊瘋狂擂鼓的聲音，也聽見了岸上傳來的、與這生死關(guān)頭格格不入的、清脆歡快的笑語。

“瞧她那狼狽樣，活像只落了水的母雞！”

“嘻嘻，讓她平日里裝清高，這會兒可原形畢露嘍。”

視線逐漸清晰。

她發(fā)現(xiàn)自己身處一個不大的池塘中央，西周是嶙峋的假山和枯敗的荷梗。

而漢白玉雕砌的池塘邊，站著幾個穿著古裝衣裙的少女和仆婦。

她們梳著雙環(huán)髻或盤著發(fā)髻，衣著樣式古樸，面料卻透著精致。

這是……在拍戲？

不對，沒有攝像機，沒有導(dǎo)演，那池水的冰冷和窒息感真實得可怕。

就在她愣神的剎那，一段段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她的腦海——永寧侯府……庶出三小姐……蘇錦書……生母早逝……嫡母苛刻……嫡姐欺凌……今日，只因嫡姐蘇錦華一支珠釵不見了，便認定是她**，爭執(zhí)間，她被“失手”推下了這初春剛剛解凍的池塘……而岸上那些人，正是嫡母周氏的仆從，她們奉命“請”三小姐去問話，卻眼睜睜看著她落水，嬉笑旁觀。

巨大的信息沖擊和身體的極度不適讓她幾乎再次暈厥。

她，一個在法庭上無往不利的現(xiàn)代律師蘇錦書，竟然……穿越了？

變成了這個與她同名同姓、境遇卻天差地別的古代庶女？

“還愣著干什么？

還不快把三小姐‘請’上來？

這池子里的水，可涼快得很呢！”

一個穿著體面些、像是領(lǐng)頭嬤嬤的婦人陰陽怪氣地開口，她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特意加重了“請”字。

兩個粗壯的婆子聞言，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旁邊早己備好的、用來清理池塘的長竹竿，伸到她面前。

卻不是拉她，而是用竹竿頭一下下地戳著她的肩膀和后背，力道不輕，像是驅(qū)趕什么牲畜。

“三小姐，快抓住吧，水里多冷??！”

“就是，趕緊上來，夫人還等著問話呢！”

竹竿戳在濕透的棉衣上，發(fā)出沉悶的“噗噗”聲，帶來一陣陣生疼。

冰冷的池水不斷帶走體溫，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顫，西肢也漸漸僵硬麻木。

蘇錦書——無論是現(xiàn)代的那個，還是現(xiàn)在的這個——心里都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這哪里是救人？

這分明是折辱，是視人命如草芥！

她抬起頭，水珠順著她蒼白的面頰不斷滑落。

目光，卻不再是方才落水時的驚恐與無助，而是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緩緩掃過岸上每一張帶著譏誚和漠然的臉。

那眼神，是在無數(shù)次法庭交鋒中歷練出來的，能穿透謊言，首抵人心最虛怯之處。

被她目光掃到的人，沒來由地心里一寒，嬉笑聲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那拿竹竿戳她的婆子，動作也頓住了，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水中的少女。

怎么回事？

這三小姐的眼神……怎么像完全變了個人？

“你……”那領(lǐng)頭的嬤嬤也被這眼神懾了一下，強自鎮(zhèn)定道，“三小姐這是何意？

還不快上來！”

蘇錦書沒有理會她，而是用盡全身力氣，抬起因寒冷而顫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根還在戳弄她的竹竿。

不是借力，而是死死攥住。

她開口了，聲音因為寒冷而帶著顫音，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自己，會，上去。”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中，她借助竹竿穩(wěn)住身體，然后咬著牙，用幾乎凍僵的西肢，艱難地、一點一點地向岸邊挪動。

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冰冷的肌肉，帶來鉆心的疼痛和麻木，但她倔強地沒有發(fā)出一絲求援的聲音。

終于，她的手碰到了岸邊冰冷的、布滿濕滑青苔的石沿。

她雙臂用力，拖著沉重濕透的身體，極其狼狽，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決絕，從冰冷的池水中爬了上來。

剛一上岸，便脫力地癱倒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嘴唇凍得烏紫，水漬迅速在身下洇開一**。

冷，深入骨髓的冷。

但比身體更冷的，是她的心。

她微微抬眼，看著面前這群穿著古裝、神色各異的人，看著這完全陌生的、雕梁畫棟卻透著森森寒意的古代庭院。

永寧侯府……庶女……蘇錦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