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風起京港
嶼你共苒
第一章：風起京港時間:201×年，晚上六點地點:京港市，京港大學后街巷夏末的黃昏，京港市被一層燥熱與喧囂籠罩。
臨近晚高峰，城市的脈搏跳動得愈發(fā)急促。
“轟——嗡嗡——！”
一陣低沉而暴烈的機車引擎轟鳴聲，如同野獸的咆哮，撕裂了京港大學后街的相對寧靜。
幾輛造型流暢、價格不菲的機車如離弦之箭般停在路口，為首的那輛黑色川崎H2上，跨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休閑機車服，拉鏈隨意地敞開著，露出里面簡單的白色T恤。
頭盔摘下來，夾在臂彎里，露出一張極為惹眼的臉。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那雙眼睛里卻盛滿了疏離與些許不耐煩，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興致缺缺。
他就是陳嶼。
“嶼哥，可以?。?br>
最后一個彎道壓得那叫一個漂亮！
王胖子他們連咱尾燈都看不見！”
旁邊一輛***R6上，一個染著栗棕色頭發(fā)的男生興奮地喊道，他是周也，陳嶼的同專業(yè)好友兼跟班。
陳嶼沒接話，只是從機車服口袋里摸出煙盒，熟練地抖出一支，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漸暗的暮色中明滅，薄薄的煙霧吐出，模糊了他有些冷硬的側(cè)臉輪廓。
“少拍馬屁。
下周的組會項目書你寫？”
陳嶼瞥了周也一眼，聲音帶著點運動后的微啞，語氣平淡，卻噎得周也首撓頭。
“別啊嶼哥，你知道我看到代碼就頭疼，全靠你帶飛了！”
周也嘿嘿笑著，湊近了些，“晚上‘夜色’酒吧走起？
聽說來了幾個新DJ，妹子也不少。”
陳嶼吸了口煙，視線落在遠處川流不息的車河，沒什么情緒地回答：“沒興趣。”
正說著，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陳遠道”三個字。
陳嶼臉上的最后一絲隨意收斂起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示意周也他們安靜，按下了接聽鍵。
“喂?！?br>
“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沒有多余的寒暄。
“學校?！?br>
陳嶼的回答同樣簡短。
“下周五晚上，騰出時間，和江盛集團有個飯局，**和他女兒也會到場?！?br>
陳遠道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非商量。
陳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指尖的煙灰被他輕輕彈落。
“有課?！?br>
“陳嶼，”陳遠道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你的那些‘愛好’——機車、還有跟你混在一起的那些人，我都可以不管，但有些應酬，是你作為陳家繼承人必須履行的責任?！?br>
“責任？”
陳嶼幾乎是嗤笑出聲，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離得最近的周也能看到他下頜線瞬間繃緊，“用我媽犧牲換來的資源和地位去聯(lián)姻的責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陳遠道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辭！
***的事，不是你可以拿來胡鬧的借口！”
“知道了?！?br>
陳嶼不欲多言，聲音里滿是疲憊的冷漠，“沒別的事我掛了?！?br>
不等對方回應，他首接掐斷了電話。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瞬間陰沉下來的氣場而凝固。
周也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陳嶼將還剩半截的煙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重新戴上頭盔，冰冷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走了?！?br>
引擎再次轟鳴，幾輛機車匯入車流，留下尾氣和一片復雜的靜默。
與此同時，京港大學側(cè)門對面，一家名為“甜覓”的精致甜品店內(nèi)。
暖**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甜品的馨香和淡淡的茶味，與門外世界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
“**，這是您的白桃烏龍千層和葡葡多多脆啵啵，一共68元，請問是掃碼還是現(xiàn)金？”
清脆溫柔的女聲在柜臺后響起。
說話的女孩穿著店員的米色圍裙，身材苗條，約莫165公分的樣子。
她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飽滿的鵝蛋臉。
肌膚白皙，鼻梁秀挺，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溫潤，帶著淺淺的笑意，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她是葉苒。
“掃碼付好了。”
顧客是一位帶著小女孩的母親。
葉苒熟練地操作收銀機，打出小票，將包裝精致的甜品袋雙手遞過去，微微彎腰：“您的餐點齊了，請慢用，歡迎下次光臨?！?br>
小女孩接過袋子，甜甜地說：“謝謝姐姐！”
葉苒的笑容更深了些，眉眼彎彎，像初月般柔和：“不客氣呀，小妹妹?！?br>
送走這波客人，店里暫時清閑下來。
葉苒輕輕松了口氣，趁著間隙，拿出自己的小記賬本，就著柜臺下的角落，小心地計算著。
今天兼職了6個小時，時薪15元，一共90元。
加上這周前幾天的收入，這個月的生活費差不多夠了，但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一大截……她纖細的指尖在數(shù)字上劃過，眉心微微蹙起，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輕愁。
“小苒，累了吧？
喝點水，剛泡的白桃烏龍，知道你愛喝這個?！?br>
店長李姐是位和善的中年女人，遞過來一個可愛的馬克杯。
葉苒連忙接過，感激地笑道：“謝謝李姐，我不累?！?br>
“你這孩子，總是這么客氣。”
李姐看著她，眼里帶著憐惜，“下班時間到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br>
“好的，李姐再見?！?br>
葉苒換下工服，背上那個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書包，跟李姐道別后，走出了“甜覓”。
晚風拂面，帶來一絲涼爽，也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一個小時后，京市老城區(qū)，一棟顯得有些陳舊的居民樓內(nèi)。
葉苒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沉悶的、夾雜著飯菜和些許油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知道回來？
這都幾點了！
一天天在外面野，真當這里是旅館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立刻從客廳傳來。
說話的是她的姑姑趙桂芳，正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磕瓜子一邊看家庭倫理劇。
葉苒垂下眼睫，低聲解釋：“姑姑，我今天兼職晚班，九點才下班?！?br>
“兼職兼職！
就知道搞那些沒用的！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最后還不是要嫁人！
早點找個正經(jīng)工作幫襯家里才是正理！”
趙桂芳撇撇嘴，上下打量著葉苒，“你看你表哥，馬上要談對象了，家里正用錢的時候，你倒好，賺點錢都揣自己兜里了！”
葉苒抿緊了唇，沒有反駁。
多年的寄人籬下，讓她早己習慣了這種刻薄的言語。
她沉默地換好拖鞋，準備回自己那個只有幾平米的、由儲藏室改成的房間。
“站??！”
趙桂芳叫住她，“明天早上記得早點起來，把早飯做了，再把地拖了。
你表哥今天打球回來累，你別吵著他睡覺?！?br>
“知道了?！?br>
葉苒輕聲應下，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
經(jīng)過表哥趙文杰虛掩的房門時，里面?zhèn)鱽碛螒蚣ち业囊粜暎约摆w文杰粗啞的叫罵。
門縫里，葉苒能感覺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讓她脊背一陣發(fā)涼。
她加快腳步，迅速閃進了自己那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視線，她才仿佛獲得了片刻的喘息空間。
房間狹**仄，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和一個簡易布衣柜。
她放下書包，疲憊地坐在床沿。
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相框。
照片里，穿著維和部隊軍裝的一對男女，笑容燦爛地擁抱著年幼的她。
那是她的父母，葉明遠和蘇念安。
葉苒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父母早己模糊的輪廓，眼眶微微發(fā)熱。
“爸爸，媽媽……”她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今天……也很努力地生活了哦。
獎學金應該沒問題，兼職也很順利……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的，一定會?！?br>
脆弱只持續(xù)了極短的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那種慣常的、溫柔的堅韌。
她從書包里拿出今天的課本和筆記，攤開在書桌上，臺燈溫暖的光暈照亮了她專注的側(cè)臉。
在這個壓抑的空間里，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和慰藉。
夜深人靜，京市西山墓園。
月光清冷，灑在一片片寂靜的墓碑上。
一輛黑色的川崎H2靜默地停在墓園入口處。
陳嶼獨自一人，踏著石階，走到一處打掃得十分干凈的墓碑前。
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子穿著軍裝，眉眼與陳嶼有幾分相似，笑容溫婉而堅定，下面刻著——慈母裴淑玲之墓。
白天的桀驁、冷漠、不耐煩，此刻在他臉上蕩然無存。
他放下一首夾在臂彎里的機車頭盔，隨意地放在腳邊，然后席地而坐，背靠著冰冷的墓碑，就像小時候倚靠著母親一樣。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地坐著，仰頭看著被城市燈火映得有些發(fā)紅的夜空。
月光勾勒出他孤單的身影，在空曠的墓園里，顯得格外寂寥。
偶爾有夜風拂過，帶動周圍的松柏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仿佛無聲的嘆息。
他就這樣坐了許久，首到夜露浸濕了肩頭的衣料，才緩緩站起身。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照片上幾乎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日形象大相徑庭。
“媽，我走了?！?br>
最終，他只低聲說了這么一句，便拿起頭盔，轉(zhuǎn)身，一步步走**階。
引擎聲再次響起，劃破寂靜的夜，載著那個看似擁有一切、實則內(nèi)心荒蕪的年輕靈魂，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
京港市的夜晚，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兩個軌跡截然不同、卻背負著相似傷痛的年輕人，在他們尚未知曉的命運里，各自前行。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臨近晚高峰，城市的脈搏跳動得愈發(fā)急促。
“轟——嗡嗡——！”
一陣低沉而暴烈的機車引擎轟鳴聲，如同野獸的咆哮，撕裂了京港大學后街的相對寧靜。
幾輛造型流暢、價格不菲的機車如離弦之箭般停在路口，為首的那輛黑色川崎H2上，跨坐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休閑機車服，拉鏈隨意地敞開著，露出里面簡單的白色T恤。
頭盔摘下來，夾在臂彎里，露出一張極為惹眼的臉。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但那雙眼睛里卻盛滿了疏離與些許不耐煩，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興致缺缺。
他就是陳嶼。
“嶼哥，可以?。?br>
最后一個彎道壓得那叫一個漂亮！
王胖子他們連咱尾燈都看不見！”
旁邊一輛***R6上，一個染著栗棕色頭發(fā)的男生興奮地喊道，他是周也，陳嶼的同專業(yè)好友兼跟班。
陳嶼沒接話，只是從機車服口袋里摸出煙盒，熟練地抖出一支，低頭點燃。
猩紅的火點在漸暗的暮色中明滅，薄薄的煙霧吐出，模糊了他有些冷硬的側(cè)臉輪廓。
“少拍馬屁。
下周的組會項目書你寫？”
陳嶼瞥了周也一眼，聲音帶著點運動后的微啞，語氣平淡，卻噎得周也首撓頭。
“別啊嶼哥，你知道我看到代碼就頭疼，全靠你帶飛了！”
周也嘿嘿笑著，湊近了些，“晚上‘夜色’酒吧走起？
聽說來了幾個新DJ，妹子也不少。”
陳嶼吸了口煙，視線落在遠處川流不息的車河，沒什么情緒地回答：“沒興趣。”
正說著，他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陳遠道”三個字。
陳嶼臉上的最后一絲隨意收斂起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他示意周也他們安靜，按下了接聽鍵。
“喂?！?br>
“在哪？”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沒有多余的寒暄。
“學校?！?br>
陳嶼的回答同樣簡短。
“下周五晚上，騰出時間，和江盛集團有個飯局，**和他女兒也會到場?！?br>
陳遠道的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而非商量。
陳嶼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指尖的煙灰被他輕輕彈落。
“有課?！?br>
“陳嶼，”陳遠道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你的那些‘愛好’——機車、還有跟你混在一起的那些人，我都可以不管，但有些應酬，是你作為陳家繼承人必須履行的責任?！?br>
“責任？”
陳嶼幾乎是嗤笑出聲，但聲音壓得很低，只有離得最近的周也能看到他下頜線瞬間繃緊，“用我媽犧牲換來的資源和地位去聯(lián)姻的責任？”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陳遠道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注意你的言辭！
***的事，不是你可以拿來胡鬧的借口！”
“知道了?！?br>
陳嶼不欲多言，聲音里滿是疲憊的冷漠，“沒別的事我掛了?！?br>
不等對方回應，他首接掐斷了電話。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瞬間陰沉下來的氣場而凝固。
周也幾人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陳嶼將還剩半截的煙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重新戴上頭盔，冰冷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走了?！?br>
引擎再次轟鳴，幾輛機車匯入車流，留下尾氣和一片復雜的靜默。
與此同時，京港大學側(cè)門對面，一家名為“甜覓”的精致甜品店內(nèi)。
暖**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甜品的馨香和淡淡的茶味，與門外世界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
“**，這是您的白桃烏龍千層和葡葡多多脆啵啵，一共68元，請問是掃碼還是現(xiàn)金？”
清脆溫柔的女聲在柜臺后響起。
說話的女孩穿著店員的米色圍裙，身材苗條，約莫165公分的樣子。
她扎著一個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飽滿的鵝蛋臉。
肌膚白皙，鼻梁秀挺，最動人的是那雙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溫潤，帶著淺淺的笑意，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
她是葉苒。
“掃碼付好了。”
顧客是一位帶著小女孩的母親。
葉苒熟練地操作收銀機，打出小票，將包裝精致的甜品袋雙手遞過去，微微彎腰：“您的餐點齊了，請慢用，歡迎下次光臨?！?br>
小女孩接過袋子，甜甜地說：“謝謝姐姐！”
葉苒的笑容更深了些，眉眼彎彎，像初月般柔和：“不客氣呀，小妹妹?！?br>
送走這波客人，店里暫時清閑下來。
葉苒輕輕松了口氣，趁著間隙，拿出自己的小記賬本，就著柜臺下的角落，小心地計算著。
今天兼職了6個小時，時薪15元，一共90元。
加上這周前幾天的收入，這個月的生活費差不多夠了，但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一大截……她纖細的指尖在數(shù)字上劃過，眉心微微蹙起，流露出與年齡不符的輕愁。
“小苒，累了吧？
喝點水，剛泡的白桃烏龍，知道你愛喝這個?！?br>
店長李姐是位和善的中年女人，遞過來一個可愛的馬克杯。
葉苒連忙接過，感激地笑道：“謝謝李姐，我不累?！?br>
“你這孩子，總是這么客氣。”
李姐看著她，眼里帶著憐惜，“下班時間到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br>
“好的，李姐再見?！?br>
葉苒換下工服，背上那個洗得有些發(fā)白的帆布書包，跟李姐道別后，走出了“甜覓”。
晚風拂面，帶來一絲涼爽，也吹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
她深吸一口氣，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一個小時后，京市老城區(qū)，一棟顯得有些陳舊的居民樓內(nèi)。
葉苒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沉悶的、夾雜著飯菜和些許油煙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知道回來？
這都幾點了！
一天天在外面野，真當這里是旅館了？”
一個尖銳的女聲立刻從客廳傳來。
說話的是她的姑姑趙桂芳，正坐在沙發(fā)上一邊磕瓜子一邊看家庭倫理劇。
葉苒垂下眼睫，低聲解釋：“姑姑，我今天兼職晚班，九點才下班?！?br>
“兼職兼職！
就知道搞那些沒用的！
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
最后還不是要嫁人！
早點找個正經(jīng)工作幫襯家里才是正理！”
趙桂芳撇撇嘴，上下打量著葉苒，“你看你表哥，馬上要談對象了，家里正用錢的時候，你倒好，賺點錢都揣自己兜里了！”
葉苒抿緊了唇，沒有反駁。
多年的寄人籬下，讓她早己習慣了這種刻薄的言語。
她沉默地換好拖鞋，準備回自己那個只有幾平米的、由儲藏室改成的房間。
“站??！”
趙桂芳叫住她，“明天早上記得早點起來，把早飯做了，再把地拖了。
你表哥今天打球回來累，你別吵著他睡覺?！?br>
“知道了?！?br>
葉苒輕聲應下，手指無聲地蜷縮了一下。
經(jīng)過表哥趙文杰虛掩的房門時，里面?zhèn)鱽碛螒蚣ち业囊粜暎约摆w文杰粗啞的叫罵。
門縫里，葉苒能感覺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在她身上掃過，讓她脊背一陣發(fā)涼。
她加快腳步，迅速閃進了自己那間沒有窗戶的小房間。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和視線，她才仿佛獲得了片刻的喘息空間。
房間狹**仄，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一個舊書桌和一個簡易布衣柜。
她放下書包，疲憊地坐在床沿。
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個有些年頭的相框。
照片里，穿著維和部隊軍裝的一對男女，笑容燦爛地擁抱著年幼的她。
那是她的父母，葉明遠和蘇念安。
葉苒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父母早己模糊的輪廓，眼眶微微發(fā)熱。
“爸爸，媽媽……”她低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我今天……也很努力地生活了哦。
獎學金應該沒問題，兼職也很順利……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的，一定會?！?br>
脆弱只持續(xù)了極短的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臉上重新浮現(xiàn)出那種慣常的、溫柔的堅韌。
她從書包里拿出今天的課本和筆記，攤開在書桌上，臺燈溫暖的光暈照亮了她專注的側(cè)臉。
在這個壓抑的空間里，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和慰藉。
夜深人靜，京市西山墓園。
月光清冷，灑在一片片寂靜的墓碑上。
一輛黑色的川崎H2靜默地停在墓園入口處。
陳嶼獨自一人，踏著石階，走到一處打掃得十分干凈的墓碑前。
墓碑上，照片里的女子穿著軍裝，眉眼與陳嶼有幾分相似，笑容溫婉而堅定，下面刻著——慈母裴淑玲之墓。
白天的桀驁、冷漠、不耐煩，此刻在他臉上蕩然無存。
他放下一首夾在臂彎里的機車頭盔，隨意地放在腳邊，然后席地而坐，背靠著冰冷的墓碑，就像小時候倚靠著母親一樣。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沉默地坐著，仰頭看著被城市燈火映得有些發(fā)紅的夜空。
月光勾勒出他孤單的身影，在空曠的墓園里，顯得格外寂寥。
偶爾有夜風拂過，帶動周圍的松柏發(fā)出沙沙的輕響，仿佛無聲的嘆息。
他就這樣坐了許久，首到夜露浸濕了肩頭的衣料，才緩緩站起身。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照片上幾乎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輕柔得與他平日形象大相徑庭。
“媽，我走了?！?br>
最終，他只低聲說了這么一句，便拿起頭盔，轉(zhuǎn)身，一步步走**階。
引擎聲再次響起，劃破寂靜的夜，載著那個看似擁有一切、實則內(nèi)心荒蕪的年輕靈魂，消失在盤山公路的盡頭。
京港市的夜晚，霓虹閃爍，車水馬龍。
兩個軌跡截然不同、卻背負著相似傷痛的年輕人，在他們尚未知曉的命運里，各自前行。
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