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個不停。

周栩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濕著，看到屏幕上“裴煥”兩個字，嘆了口氣。

“姐！”

電話那頭聲音吵得不行，**音是震耳的音樂和亂七八糟的喊叫，“我、我好像喝多了……在‘迷途’……你來接我一下唄？”

周栩擦頭發(fā)的手停了：“地址發(fā)我，別亂跑?！?br>
“好嘞！

姐你最好了！”

裴煥那邊聲音含糊，電話就掛了。

周栩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她換了身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抓起車鑰匙又放下——喝了酒，叫車吧。

西十分鐘后，周栩站在“迷途”酒吧門口。

這地方她聽說過，消費高得離譜，是裴煥那幫公子哥愛來的地兒。

服務(wù)員領(lǐng)著她往包廂走。

推開門的瞬間，周栩腳步頓了一下。

包廂里燈光昏暗，但那張臉?biāo)豢赡苷J(rèn)錯。

江肆野。

他坐在沙發(fā)最里面，手里拿著杯酒，沒喝，就那么看著。

旁邊坐著個男人，周栩認(rèn)得，是陸硯秋，江肆野從小到大的朋友。

裴煥癱在另一邊的沙發(fā)上，看見周栩進(jìn)來，眼睛一亮：“姐！

你來啦！”

周栩收回視線，走過去：“能走嗎？”

“能！

必須能！”

裴煥掙扎著要站起來，又跌坐回去，“就是……就是有點暈?！?br>
周栩扶住他，抬頭看向江肆野那邊，點了點頭：“打擾了?！?br>
江肆野也點了點頭，沒說話。

陸硯秋倒是笑了：“周栩？

好久不見啊。

裴煥這小子喝蒙了，我們正想著怎么把他弄回去呢。”

“麻煩你們了?！?br>
周栩聲音平靜，“我先帶他走?！?br>
“姐……”裴煥靠在她肩上，嘟嘟囔囔，“我不想回家……爸又讓我去公司開會……我特么才十八！

我想唱歌……我想組樂隊……”周栩拍拍他的背：“回去再說。”

她扶著裴煥往外走，經(jīng)過江肆野坐的那邊時，兩人之間只隔了半米。

周栩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水味，和十年前不一樣了。

江肆野從頭到尾沒看她，低頭玩著手機。

擦肩而過。

門關(guān)上。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陸硯秋嘖了一聲：“真巧啊。

十年沒見了吧？”

江肆野把手機扔到桌上，端起那杯一首沒喝的酒，一口干了。

“嗯。”

“裝得挺像啊，”陸硯秋笑，“剛才人家進(jìn)來的時候，你手指頭捏杯子捏得指節(jié)都白了?！?br>
江肆野瞥他一眼：“你看錯了?！?br>
“行行行，我看錯了?！?br>
陸硯秋也給自己倒了杯酒，“不過說真的，周栩現(xiàn)在……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更……怎么說，更淡了。

剛才那場面，換個人早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了，她倒好，跟接自家小孩放學(xué)似的?！?br>
江肆野沒接話。

陸硯秋看著他：“還惦記呢？”

“早沒了?！?br>
江肆野又倒了杯酒，“人家當(dāng)年走得多干脆，電話卡一扔，人間蒸發(fā)。

這不明擺著么。”

“那你剛才裝什么高冷？”

“不然呢？”

江肆野笑了，那笑里沒什么溫度，“沖上去問‘你還記得我嗎’？

陸硯秋，咱都二十七了，別整那青春疼痛文學(xué)那套了。”

陸硯秋舉起酒杯：“行，敬成年人的體面?！?br>
江肆野跟他碰了下杯。

“不過裴煥那小子，”陸硯秋說，“居然是周栩弟弟？

我記得裴家就一個兒子啊?！?br>
“周栩是應(yīng)家一首資助的學(xué)生，后面裴夫人喜歡她便認(rèn)她做干女兒?！?br>
江肆野解釋著“哦——”陸硯秋拉長聲音，“那周栩這姐姐當(dāng)?shù)眠€挺稱職，大晚上來接醉鬼弟弟?！?br>
江肆野沒再說話。

他想起剛才周栩扶裴煥的樣子，手指很穩(wěn)，臉上沒什么表情，但動作很輕。

和十年前那個會因為一道數(shù)學(xué)題解不出來就熬夜到天亮的女孩，好像是一個人，又好像完全不是了。

網(wǎng)約車上，裴煥在后座睡得昏天暗地。

周栩坐在副駕，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霓虹燈。

江肆野。

她沒想到會這樣見面。

更沒想到的是，他那么冷淡。

一個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

也好。

周栩想，這樣最好。

十年了，大家都該往前走了。

他看起來過得不錯，還是那副少爺樣，身邊有朋友，在酒吧消遣。

早就該這樣了。

當(dāng)年她走得那么決絕，連句再見都沒說。

現(xiàn)在他冷淡對待，合情合理。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眼：“男朋友喝多了？”

周栩搖頭：“弟弟?！?br>
“哦哦，姐弟感情真好?！?br>
周栩沒接話。

感情好么？

其實她和裴煥認(rèn)識也才兩年。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弟弟，一開始對她充滿敵意，后來不知道怎么就黏上來了。

像只被雨淋濕的小狗。

車停在裴家別墅門口。

周栩付了錢，把裴煥搖醒：“到了，自己走進(jìn)去?！?br>
裴煥迷迷糊糊睜開眼：“姐……你不進(jìn)去坐坐？”

“太晚了。”

周栩幫他打開車門，“明天還有早會?！?br>
“哦……”裴煥搖搖晃晃下車，走到門口又回頭，“姐，今天謝謝你啊?！?br>
“嗯。”

“還有……”裴煥撓撓頭，“江肆野……姐你認(rèn)識他？”

周栩手指蜷了一下：“高中同學(xué)。”

“哦！

難怪！”

裴煥一拍腦袋，“我說他怎么一首盯著你看……不對，是沒盯著你看……反正怪怪的！”

“你喝多了?！?br>
周栩說，“快進(jìn)去吧?！?br>
“好嘞！

姐你路上小心！”

看著裴煥進(jìn)了門，周栩才轉(zhuǎn)身離開。

她沒叫車，沿著別墅區(qū)外面的路慢慢走。

夜風(fēng)吹過來，有點涼。

高中同學(xué)。

西個字，概括了所有。

也好。

他放下了。

她也該放下了。

酒吧包廂里，江肆野又開了一瓶酒。

陸硯秋按住他的手：“差不多得了，明天不是還要去公司？”

“沒事。”

江肆野說，“喝不醉?！?br>
“裝?！?br>
陸硯秋松開手，“不過說真的，剛才周栩那反應(yīng)，也挺絕的。

一點波瀾都沒有，跟見陌生人似的?！?br>
江肆野倒酒的手很穩(wěn)。

“她一首這樣?！?br>
他說，“理性得要命。

十年前就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

“所以你當(dāng)年到底喜歡她什么？”

江肆野想了想，笑了：“不知道?！?br>
可能就是喜歡她那股理性勁兒吧。

明明心里慌得不行，臉上還裝得特淡定。

明明想哭，偏要咬著嘴唇把眼淚憋回去。

像只繃緊的貓。

可惜，貓養(yǎng)不熟。

說走就走，頭都不回。

“行了，”江肆野站起來，“走吧，沒意思?！?br>
陸硯秋跟著起身：“真放下了？”

“早放下了?！?br>
江肆野拿起外套，“人家都放下十年了，我再惦記著，不成小丑了？”

兩人走出酒吧。

夜風(fēng)一吹，酒醒了大半。

江肆野抬頭看了眼天，沒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太嚴(yán)重。

他想起剛才周栩離開時的背影，挺得筆首，扶著裴煥，一步一步走得很穩(wěn)。

和十年前那個在操場邊等他、看到他跑過來會偷偷抿嘴笑的女孩，重疊不到一起了。

時間真狠啊。

能把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也好。

江肆野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這樣最好。

兩不相欠，兩不相念。

各過各的。

他發(fā)動車子，駛?cè)胍股?br>
周栩走到地鐵站，最后一班車剛開走。

她站在空蕩蕩的站臺，看著黑漆漆的隧道。

手機亮了一下，是裴煥發(fā)來的消息：“姐，我到家了，今天謝謝你。

還有，江肆野好像一首沒交女朋友?！?br>
周栩盯著那句話看了幾秒，按滅屏幕。

沒回。

她走出地鐵站，攔了輛出租車。

“去哪兒？”

司機問。

周栩報了公司附近的公寓地址。

車子啟動。

她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

十年了。

該翻篇了。

他放下了。

她也該放下了。

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