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御上道
,我不過是個下品靈根的雜役??喟疚迥?,終于用貢獻點換到人生第一把飛劍??纱稳兆陂T**,天驕“萬劍歸宗”的神通吸走了全場飛劍,我的劍回來時已斷成兩截。:“劍斷,緣盡,此乃天意?!保澏吨跗饠鄤?。,藏著半枚染血的陌生劍穗。---三百枚銅錢。,日頭曬著,一枚枚黃澄澄、沉甸甸。老村正枯瘦的手在上面一遍遍摩挲,指尖的厚繭刮過那些細小的凹痕和缺口,發(fā)出沙沙的輕響,像秋風吹過曬干的豆莢殼。他抬起渾濁的眼睛,望著我:“娃兒,這是咱全村的指望,是…是命?!?,烙鐵般燙在我心上,沉得喘不過氣。三百枚,每一枚都沾著鄉(xiāng)親們勒緊褲腰帶省下的汗水,是**賣鐵、是斷了鹽巴、是賣了最后的雞蛋。那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雞,從牙縫里、從指縫里硬摳出來的命。我懷里揣著那包用粗布裹了三層的銅錢,離開時沒敢回頭。我怕一回頭,看見的就不只是黃土矮墻,還有那些沉默的、被歲月和貧苦壓彎的脊梁上,沉甸甸的目光。,下品靈根的我,是“雜役”,不是“弟子”。每日與塵土、柴薪、夜香、灶灰為伴,修煉是在筋疲力盡后的深夜里,偷來的一兩個時辰。吐納的靈氣稀薄得像晨霧,丹田總是空蕩蕩。同門一個時辰的進境,我或許要耗上十天半月。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我用磨損的指甲、肩頭的血泡、背上的鞭痕,還有無數(shù)次在無人處咽下的咸澀,才一點一滴攢夠了那足以兌換一柄最末等飛劍的貢獻點。
領劍那日,天空是罕見的瓦藍。當我顫抖著雙手,從器房執(zhí)事手中接過那柄三尺青鋒時,冰涼的劍鞘觸到掌心,我卻覺得滾燙。劍很普通,鐵非寒鐵,鋒未淬靈,是最基礎的制式??蓪ξ襾碚f,它重若千鈞。夜里,我抱著它,在通鋪角落,借著月光一遍遍擦拭,看那黯淡的劍身映出自已模糊的、因激動而有些扭曲的臉。我以為,我終于抓住了一點光,一條或許能通往不同未來的、極細的線。
次日宗門**,人聲鼎沸。我擠在雜役允許觀望的最外圍,踮著腳,看擂臺上光華耀眼,術法紛呈。直到那位天驕出場,他只是袖袍一展,輕喝一聲“萬劍歸宗”,霎時間,風云變色。一股無可抗拒的磅礴吸力自他周身爆發(fā),如巨龍吸水。場內無數(shù)弟子的飛劍,無論佩于腰間,懸于頭頂,還是藏于匣中,盡皆長鳴劇震,脫鞘而出,化作道道流光,匯成一條璀璨奪目的劍河,向他朝拜、盤旋。
我懷中猛地一空。
那柄我捂了一夜,尚未來得及留下任何溫熱烙印的飛劍,也毫無例外地離我而去,混入那片令人窒息的劍光洪流之中。我伸手去抓,只撲到一縷冰冷的空氣。
神通散去,萬劍如倦鳥歸林,紛紛回返。我的劍,是最后幾柄歪歪斜斜落下的之一?!爱斷ァ币宦?,它掉在我腳前,不再是完整的青鋒,而是兩截黯淡的、失去所有靈光的廢鐵。斷口參差,像被巨力硬生生扭斷的枯枝。
全場喧囂似乎瞬間離我遠去。我蹲下身,拾起那兩截斷劍,冰涼的鐵片貼著我的手掌,卻再也感覺不到昨日的滾燙。周圍有低低的議論,有同情的目光,更多的是一種事不關已的漠然。一位路過的長老瞥了一眼,停下腳步,撫須搖頭,聲音平淡無波:“劍斷,緣盡。此乃天意,非你福薄,強求無益。回去當好你的雜役罷?!?br>
天意?
我不知是如何離開那片喧鬧,又是如何穿過一道道或嘲諷或憐憫的視線,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煉器堂后山。那里,巨大的地火熔爐終年不熄,吞吐著暗紅色的火舌,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也模糊了視線。這里是廢棄法器、殘兵斷刃的最終歸處,投入爐中,重歸鐵水。
我跪在滾燙的巖石地面上,手里緊緊攥著那兩截斷劍。爐火的紅光映在我臉上,也映在斷劍凄冷的寒芒上。五年光陰,三百枚銅錢,無數(shù)個日夜的期盼與煎熬,最后就換來這兩片即將投入熔爐的廢鐵么?不甘、憤怒、委屈、絕望……種種情緒在胸腔里沸騰,燒得我雙眼赤紅,喉嚨發(fā)緊。
我顫抖著,最后一次**我的劍。從斷裂的劍身,到劍格,再到劍柄。粗糙的皮革纏柄已被汗水浸得發(fā)黑,邊緣磨損得厲害。我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柄尾,那里有一個為了配重而略鼓起的金屬包頭。
忽然,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皮革與金屬的觸感——一絲棉線般的柔軟,藏在金屬包頭與柄身連接處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里。
我心臟猛地一跳。
用力摳弄,指甲很快破裂,滲出血絲,但我渾然不覺。終于,“嗤”的一聲輕響,一小團東西被我從那極其隱秘的縫隙中扯了出來。
那不是灰塵,也不是纏柄的碎屑。
那是半枚劍穗。
顏色是陳舊發(fā)暗的紅,不知原本是朱紅還是緋色,如今已被經(jīng)年累月的污漬和某種深褐近黑的顏色浸染了大半。穗子殘破,流蘇斷裂,只剩下小半截,但能看出編織的工藝極為繁復精巧,絕非俗物。而最刺眼的,是那上面沾染的、早已干涸發(fā)硬的血跡,黑色,浸透了絲線,在爐火的映照下,透著一股妖異的不祥。
這絕不是我的東西。我這柄最低等的制式飛劍,領取時除了光禿禿的劍身,別無長物。而這半枚染血劍穗,藏匿得如此隱秘,顯然是在劍鑄成之后,甚至可能是在到我手中之前,被人刻意塞進去的。
是誰?
這血是誰的?
這另外半枚劍穗又在何處?
“天意……緣盡……”我喃喃重復著長老的話,目光從斷劍移到這半枚詭異的劍穗上,爐火在眼中瘋狂跳動。一個冰冷的、卻帶著一絲絕望中滋生的狠厲念頭,如同毒蛇,緩緩鉆入腦海:或許,劍斷,并非緣盡。
我死死攥住斷劍和那半枚染血劍穗,指節(jié)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刺痛和劍柄金屬的冰涼,混合著劍穗絲線粗糙的觸感,無比清晰。
熔爐的熱浪依舊撲面而來,但此刻,我卻感到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寒意,與那熾熱交織,形成一種詭異的戰(zhàn)栗。我慢慢站起身,膝蓋被巖石硌得生疼,但背脊卻一點點挺直。最后看了一眼那吞噬萬物的熔爐,我轉過身,將斷劍與劍穗小心地貼身藏好,走入被爐火拉長的、搖曳不定的陰影之中。
前方不再是回雜役房的路。
而是通往迷霧重重、可能布滿荊棘與陷阱的未知。
那三百枚銅錢的重量,鄉(xiāng)親們沉默的期盼,還有這五年吞咽下的所有苦澀,此刻都化為一股沉靜卻無比頑固的力量,壓在我的肩頭,也燒在我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