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母從鍋里刮了點剩飯，和了豬油，像喂狗一樣把搪瓷缸扔在我面前的地上。

腥膩的豬油味兒，讓我胃里一陣翻騰。

可我什么也沒吐出來，只有生理性的眼淚不斷往外冒，狼狽地干嘔。

繼母盯著我，臉上的嫌惡慢慢變成了懷疑，村衛(wèi)生所的赤腳醫(yī)生給我搭了脈。

“確實是有了?！?br>
......

思緒一下子回到兩個月前。

陸家大兒子剛從軍區(qū)回來沒多久，陸家就放出消息，誰家女兒愿意嫁過去沖喜，就給誰家三百塊彩禮。

村里人都說，陸明誠傷了身子，誰嫁過去就得活守寡。

可***代，三百塊在村里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巨款。

繼母當天就收了陸家的錢，連喂了我一個月的豬油拌飯，把我塞去了陸家。

那晚的紅燭燃著冷清。

我坐在床邊，他就躺在床里。

背對著我，身體躺得筆直。

正當我不知所措時，床板開始輕微地咯吱咯吱地響。

我悄悄抬眼，卻見他閉著眼，眉頭擰著，渾身都在發(fā)抖，像掉進了冰窟里。

我出聲問他，可他卻沒有反應，只是嘴里含糊地念著什么，聽不清，像是被魘住了。

我躺過去，伸手抱他。

可他的體溫升高，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那晚，我在他耳邊說了一宿的：“別怕?！?br>
他也漸漸不再抖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明誠才從噩夢中逃離，把我壓在身下。

我沒有反抗。

對我來說，只要能離開那個家，去哪里，嫁給誰，我都認了。

但出乎意外的是，就這么一次，我的肚子里就揣上了一個。

......

出了衛(wèi)生所，我嗅到了一股子魚腥味，沒忍住再一次吐了出來。

村里幾個洗衣的婦人都圍了過來。

她們的眼神像錐子，扎在我身上。

“喲，這不是陸家媳婦嗎？才嫁過去一個來月，就害喜了？”

“聽說陸老大在戰(zhàn)場上傷了根本，她這孩子哪來的？”

“怕不是在娘家就揣上崽子了吧！”

“難怪著急要嫁，原來是找個接盤的！”

鄉(xiāng)下女人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我卻著頭，沒和她們爭執(zhí)。

繼母親自將我送回了陸家，并說明了來意。

陸奶奶腿腳不太好，是陸明誠打開門。

老**一見我進堂屋，便主動起身，臉上露出抹笑意：“看著就是有福氣的。”

我心頭一顫。

村里**說，陸明誠是從戰(zhàn)場上回來的，煞氣重，克親。

所以，他的妻子，必須得是有“福相”的女人，才能開枝散葉。

繼母聽了這話，從那之后，一日五餐，都用大碗盛了豬油拌的糠，盯著我吃下去。

僅僅一個月，我就被繼母養(yǎng)成了標準的旺夫福相，連漲了四十斤，送了過去。

繼母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您也知道，先前我把這丫頭送過來，確實是為了那份彩禮，但也是想著給陸上校沖沖喜，去去晦氣?！?br>
“誰知道，這丫頭爭氣，懷上了。我這當**，雖是后來的，可也是真心把她當親閨女養(yǎng)。如今，她有了陸家骨肉，也好歹別讓我白養(yǎng)這福女?！?br>
老**的眼神在我小腹上掃過，她了然：“這丫頭懷了，我們老陸家自然不會虧待她。你先前收的彩禮，是聘她入門的。如今她有孕，是喜上加喜。按理，也該再封個紅包給親家，也沒什么好說?！?br>
說著，她從袖袋里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繼母。

一旁的陸明誠則皺起了眉。

我的心也跟著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