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黏膩,敲在“忘川書肆”的玻璃窗上,淌下一道道污濁的淚痕。
晚上十一點,這條街就徹底死了,只剩下沈清顏和滿架子的書,陪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一起呼吸。
她坐在柜臺后面,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本《證券分析》的精裝封面。
書新得硌手,和手邊那架算盤珠子被磨得溫潤的舊算盤擺在一起,像個不合時宜的冷笑話。
整整三個月了。
從晟睿資本最年輕的合伙人,變成這家破書店的老板,整整九十天。
過去那個在陸家頂層會議室里揮斥方遒的沈清顏,好像是她上輩子看過的一部電影,情節(jié)依稀記得,但里面的悲喜,己經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觸不到,也暖不透。
一場構陷,一份由她最信任的搭檔周慕白親手簽字的“證詞”,就夠了。
她沒辯解,沒什么意思。
只是干脆利落地辭了職,銷聲匿跡,像一滴水蒸發(fā)在上海的空氣里。
手機屏幕忽然亮起,推送的財經新聞標題刺眼:“晟睿資本新晉合伙人周慕白:引領‘靈境科技’十億融資新**。”
照片上的男人,金絲眼鏡后的笑容無懈可擊。
沈清顏看著,臉上像是凍住了一層薄冰。
沒有恨,沒有怨,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她只是伸出食指,輕輕點滅了那點光。
心口那塊地方,早就荒蕪了,長不出任何東西。
她起身,打算拉下卷簾門,把這又一個重復的日子關在外面。
鐵門嘩啦響到一半,對面“魅影”酒吧門口,一道刺耳的剎車聲撕裂了雨夜的沉悶。
一輛過分張揚的跑車,幾個衣著光鮮的男女,像一群誤入廢墟的孔雀,聒噪地圍住了一個身影。
沈清顏的動作停了。
她討厭麻煩,更討厭看戲。
可鬼使神差地,她留了一道縫,人退回到書店最深的陰影里,成了一個徹底的旁觀者。
被圍在中間的是個女孩,酒吧服務生的制服濕透了,貼在單薄的身上。
即使隔著雨幕,沈清顏也能看到她緊握的拳頭,和那截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抖的手腕。
“陸星辰,你清高什么?”
領頭的那個年輕女人聲音尖得扎人,“讓你陪李少喝一杯是給你臉了!
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陸星辰。
沈清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像路邊石子,微不足道。
那女孩猛地抬起頭,雨水順著蒼白的臉往下淌。
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里面燒著屈辱、憤怒,還有一股不肯認輸的倔強,像野火,哪怕被雨水澆著,也要冒出嗆人的煙來。
就是這股勁兒,像根細針,冷不丁扎了沈清顏一下。
很多年前,她似乎也有過這么不顧一切的眼神。
理性在腦子里拉警報:關門,上樓,睡覺。
這世上苦命人多了,你可憐不過來。
但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邊的戲碼升級了。
那個被叫“李少”的男人動手動腳,去拉陸星辰的手腕,被她狠狠甩開。
推搡間,女孩踉蹌著摔倒在地,泥水濺了一身。
那個領頭的女人得意地笑著,掏出手機要對準她拍。
陰影里,沈清顏極輕地皺了下眉。
這種仗著家里有幾個錢就**弱小的把戲,低劣得讓她反胃。
尤其那副嘴臉,讓她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記憶。
她不是想當救世主。
或許,只是單純看不下去了。
又或許,只是不想讓那簇看起來還挺硬氣的火苗,就這么被一泡尿澆滅。
她推開玻璃門,沒打傘,徑首走進雨里。
步子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穿過馬路,走向那團混亂。
她的出現,讓喧鬧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她穿著簡單,全身素凈,可那份氣定神閑,卻比任何名牌logo都更有分量。
她沒理會那幾個男人,目光首接落在領頭的女人臉上。
“陸薇薇,”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落在盤子里,清脆,冷硬,“你父親陸明濤,去年這個時候,為了‘明濤實業(yè)’那筆救命錢,在周慕白辦公室外面等了整整一下午,記得嗎?”
陸薇薇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變成驚疑和慌亂:“你……你胡說什么!”
沈清顏視線轉向那個“李少”:“李公子,你父親上個月被***請去喝茶,家里應該挺忙的吧?
你還有閑心在這里玩霸凌小女生的游戲?”
李少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最后,她的目光才掃過地上的陸星辰,一掠而過,回到陸薇薇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如果讓**知道,他好不容易保下來的公司,差點又因為你在這兒丟人現眼上了新聞,你猜,他會先停掉誰的信用卡?”
幾句話,輕飄飄的,卻像幾把精準的飛刀,戳破了這群紙老虎的氣球。
陸薇薇和李少交換了一個恐懼的眼神,氣勢全無,幾乎是屁滾尿流地鉆進跑車,逃之夭夭。
街角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雨聲。
陸星辰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渾身濕透,手肘擦破的地方滲著血絲。
她看著沈清顏,眼神里有獲救后的茫然,有深深的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探究。
“謝謝你……”她聲音沙啞,帶著不確定。
“不用。”
沈清顏的語氣沒什么溫度,“太吵了?!?br>
說完,她轉身就走,穿過馬路,回到書店門口,嘩啦一聲,將卷簾門徹底拉下。
動作干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陸星辰站在原地,雨水模糊了視線。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像看著一個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謎。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心里卻有個地方,莫名其妙地燙了一下。
書店里,一片死寂。
沈清顏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能聽到自己平穩(wěn)的呼吸聲。
她抬手看了看,干凈,干燥。
剛才那一瞬間,她動用了那種她以為早己廢棄的力量——用信息碾壓,用心理掌控。
她以為自己會惡心,會抗拒。
但并沒有。
反而,像生銹的機器被強行啟動,發(fā)出刺耳的嘎吱聲,但終究,是動了一下。
尤其是那女孩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簇不肯服輸的火苗。
像一顆小石子,丟進她這潭死水里,終究,是漾開了一圈看也看不見的漣漪。
她知道,麻煩或許才剛剛開始。
那株叫陸星辰的野草,己經頑強地把根須,扎進了她冰封的領地邊緣。
精彩片段
《冰河與野火》男女主角沈清顏陸星辰,是小說寫手苦苦的咖啡W所寫。精彩內容:雨下得黏膩,敲在“忘川書肆”的玻璃窗上,淌下一道道污濁的淚痕。晚上十一點,這條街就徹底死了,只剩下沈清顏和滿架子的書,陪著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一起呼吸。她坐在柜臺后面,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本《證券分析》的精裝封面。書新得硌手,和手邊那架算盤珠子被磨得溫潤的舊算盤擺在一起,像個不合時宜的冷笑話。整整三個月了。從晟睿資本最年輕的合伙人,變成這家破書店的老板,整整九十天。過去那個在陸家頂層會議室里揮斥方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