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混魂姒（sì）少康
命運(yùn)節(jié)點(diǎn)
頭痛欲裂，仿佛靈魂被強(qiáng)行塞進(jìn)一具不屬于自己的容器。
破碎的光影與喧囂的記憶在顱腔內(nèi)沖撞、撕裂——那是屬于兩個截然不同存在的印記。
一邊，是奔流著古老血脈的君王記憶：寒浞**，宗廟傾覆，母親懷著他逃歸有仍氏，他從牧正做起，隱忍蓄力，奔走于有虞氏之間，收攬舊部，終得揮師復(fù)國，重光夏室……他是姒少康，流淌著大禹血脈的中興之主。
另一邊，則是來自遙遠(yuǎn)時空的、被稱為“學(xué)者”的靈魂印記：愛琴海畔哲人的思辨，關(guān)于理想城邦的構(gòu)建藍(lán)圖，沙漠中先知對唯一至高神的呼喚，還有那些關(guān)于理性、律法與個體價值的陌生知識……這兩股記憶的洪流，如同兩條桀驁的巨龍，在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搏殺、撕扯，最終卻奇跡般地纏繞、融合，匯成一條前所未有的意識長河。
他猛地睜開雙眼。
粗獷的木質(zhì)穹頂，身下鋪著柔軟豹皮的矮榻，空氣中交織著青銅香薰的淡雅與宮殿古老的霉味，殿外風(fēng)雨帶來的濕土氣息，悄然潛入，拂動著玄色帷幔無聲搖曳。
這一切，無比陌生，又無比熟悉。
“王上醒了！”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響起，瞬間打破了寢殿的沉寂。
急促的腳步聲與青銅器皿的輕微碰撞聲隨之而來。
幾名身著麻布深衣的侍從倉皇跪伏在地，姿態(tài)謙卑至極，身體因敬畏而微微顫抖。
他，或者說，融合后的“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
掌心的老繭，臂膀上愈合不久的箭創(chuàng)，這具身體所經(jīng)歷的崢嶸歲月，此刻都成了無比真實(shí)的年輪。
“水。”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礫石相磨。
侍從恭敬地奉上青銅匜，冰涼清冽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shí)的生命感，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沉淀。
“孤……昏迷了多久？”
他嘗試著使用那屬于王者的自稱。
“回王上，己三日三夜?！?br>
一位身著玄端、須發(fā)皆白的老臣——太宰，躬身答道，聲音帶著如釋重負(fù)的慶幸，“巫祝日夜以艾草熏祓，祈請皇天上帝、山川百神。
蒼天垂憐，終佑王上蘇醒！”
三日三夜……他閉目凝神，那場“意外”的記憶碎片逐漸清晰：封禪前夜，為肅清寒浞殘孽，親率輕兵突襲敵方囤糧要地。
黎明追敵至險峻峽谷，卻中伏兵，箭矢破空而來……劇痛之后，便是無盡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兩個靈魂宿命般的碰撞與融合。
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獻(xiàn)祭與新生。
舊有的姒少康在死亡中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而融合了異世靈魂的新生者，則被無形的偉力——或許正是太宰口中的“皇天上帝”——賦予了全新的、更宏大的使命。
他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驚雷，破開迷霧，在他心中炸響：既然命運(yùn)讓他攜異世智慧重歸此位，為何還要固守那既定的、循環(huán)往復(fù)的歷史軌跡？
一個融合了希臘理性思辨、希伯來神圣契約與華夏古老底蘊(yùn)的藍(lán)圖，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備浴，**?！?br>
他沉聲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孤口諭：三日后，于太廟召開朝會，議……復(fù)國新政，定萬世之基?！?br>
溫?zé)岬乃畯那嚆~鑒中傾瀉而下，洗去征塵與血污，也仿佛滌蕩著舊有的靈魂。
銅鏡中映出的人影，眉宇間既保留了君王的銳利與威嚴(yán)，又沉淀下了學(xué)者般的深邃與沉靜。
---朝會之日，太廟內(nèi)莊嚴(yán)肅穆。
青銅燈樹上躍動的火焰，映照著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
當(dāng)他拋出“哲人當(dāng)為王佐”與“人性本可向善”的理念，提議超越血緣，以“明理辨智”選拔輔政者時，不出所料地引來了激烈的反對。
“祖宗之法，乃以血緣定尊卑，以禮樂安天下！”
太宰率先出列，痛心疾首，“今王上所言‘理念’、‘理性’，虛無縹緲，聞所未聞！
豈非動搖國本？”
“太宰所言極是！”
一位虬髯武將慨然附和，“治國靠的是王上威嚴(yán)與臣子忠勇，此等空談，于國何益？”
他平靜地聽著反對的聲浪，目光如古井無波。
待聲浪稍歇，他才緩緩拋出更具沖擊力的構(gòu)想：“若立‘鄉(xiāng)?！?，使國人得以議論政事得失，言地方利害；再設(shè)‘選賢院’，不論出身，擇其賢能者輪值理事，協(xié)辦政務(wù)；乃至地方司法，亦可由眾議推舉之士參與斷決……如此，可收天下之心，聚萬民之智，方為長治久安之道?！?br>
太廟之內(nèi)，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反對的聲浪如火山般噴發(fā)，比之前猛烈十倍！
“荒謬！
權(quán)柄乃上天授予君王，豈能分散于庶民？”
“抽簽選士？
簡首是視國事為兒戲！”
“華夏自有國情在，蠻夷之法，焉能用于我禮義之邦！”
他立于風(fēng)暴的中心，感受著西面八方涌來的驚愕、憤怒與不解。
阻力，比他預(yù)想的更大。
但，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驚雷，在泰山之巔炸響。
封禪大典，旌旗蔽日，儀仗森嚴(yán)。
他身著繁復(fù)隆重的祭服，一步步登上至高**。
腳下云海翻騰，身后文武百官、諸侯使者、百家士人代表皆屏息凝神，等待著與天**通的神圣時刻。
犧牲的煙火裊裊升起，首上云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沒有按照傳承的禱文向山川百神祈愿，而是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蒼穹，聲音如同黃鐘大呂，穿透云層：“自今日起，朕，以夏王之名，昭告天地眾生！”
“爾等所祭之百神、千靈，皆非至高！
在那諸天之上，存在唯一、永恒、創(chuàng)造并主宰萬物的真神！
其名，即是‘昊天上帝’！”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山巔，連風(fēng)都仿佛被這褻瀆神圣的宣言所震懾，停止了流動。
他目光如炬，掃過下方一張張驚駭?shù)拿婵?，繼續(xù)宣告，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刻入歷史：“此唯一真神，己與華夏立約！
自今而后，凡我夏朝子民，無論貴賤，皆為上帝之選民！
蒙其恩典，負(fù)其使命，行其意志于大地！”
“嘩——！”
短暫的死寂后，是無法控制的巨大嘩然與騷動。
年老的巫祝面色慘白，幾乎暈厥；諸侯使者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疑；信奉古老傳承的士人怒發(fā)沖冠，拂袖欲去。
莊嚴(yán)的**，瞬間亂成一團(tuán)。
他獨(dú)立于風(fēng)暴之眼，俯視著這片即將被徹底扭轉(zhuǎn)航向的古老土地。
他知道，從此，歷史的河流將被徹底截斷。
沒有后來儒家的理性中庸，沒有道家的超脫逍遙，沒有墨家的兼愛非攻……取而代之的，是一神論的絕對信仰，是“選民”身份的榮耀與沉重使命，是來自異域的理性之光與啟示之焰，在這片古老的東方大地上激蕩出的、無人能預(yù)知的未來。
文明的航船，己被他強(qiáng)行扳離原有的河道，駛向一片迷霧籠罩、星辰異位的未知海域。
風(fēng)，終于再起，卷動**上不散的煙火，扭曲升騰，如同無數(shù)掙扎舞動的觸手，又似一篇無人能解的宏大讖語，叩問著變幻莫測的蒼穹。
破碎的光影與喧囂的記憶在顱腔內(nèi)沖撞、撕裂——那是屬于兩個截然不同存在的印記。
一邊，是奔流著古老血脈的君王記憶：寒浞**，宗廟傾覆，母親懷著他逃歸有仍氏，他從牧正做起，隱忍蓄力，奔走于有虞氏之間，收攬舊部，終得揮師復(fù)國，重光夏室……他是姒少康，流淌著大禹血脈的中興之主。
另一邊，則是來自遙遠(yuǎn)時空的、被稱為“學(xué)者”的靈魂印記：愛琴海畔哲人的思辨，關(guān)于理想城邦的構(gòu)建藍(lán)圖，沙漠中先知對唯一至高神的呼喚，還有那些關(guān)于理性、律法與個體價值的陌生知識……這兩股記憶的洪流，如同兩條桀驁的巨龍，在無邊的黑暗深淵中搏殺、撕扯，最終卻奇跡般地纏繞、融合，匯成一條前所未有的意識長河。
他猛地睜開雙眼。
粗獷的木質(zhì)穹頂，身下鋪著柔軟豹皮的矮榻，空氣中交織著青銅香薰的淡雅與宮殿古老的霉味，殿外風(fēng)雨帶來的濕土氣息，悄然潛入，拂動著玄色帷幔無聲搖曳。
這一切，無比陌生，又無比熟悉。
“王上醒了！”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響起，瞬間打破了寢殿的沉寂。
急促的腳步聲與青銅器皿的輕微碰撞聲隨之而來。
幾名身著麻布深衣的侍從倉皇跪伏在地，姿態(tài)謙卑至極，身體因敬畏而微微顫抖。
他，或者說，融合后的“他”，艱難地轉(zhuǎn)動脖頸，目光掃過眼前的一切。
掌心的老繭，臂膀上愈合不久的箭創(chuàng)，這具身體所經(jīng)歷的崢嶸歲月，此刻都成了無比真實(shí)的年輪。
“水。”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礫石相磨。
侍從恭敬地奉上青銅匜，冰涼清冽的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真實(shí)的生命感，也讓他混亂的思緒稍稍沉淀。
“孤……昏迷了多久？”
他嘗試著使用那屬于王者的自稱。
“回王上，己三日三夜?！?br>
一位身著玄端、須發(fā)皆白的老臣——太宰，躬身答道，聲音帶著如釋重負(fù)的慶幸，“巫祝日夜以艾草熏祓，祈請皇天上帝、山川百神。
蒼天垂憐，終佑王上蘇醒！”
三日三夜……他閉目凝神，那場“意外”的記憶碎片逐漸清晰：封禪前夜，為肅清寒浞殘孽，親率輕兵突襲敵方囤糧要地。
黎明追敵至險峻峽谷，卻中伏兵，箭矢破空而來……劇痛之后，便是無盡的黑暗，以及那黑暗中兩個靈魂宿命般的碰撞與融合。
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場獻(xiàn)祭與新生。
舊有的姒少康在死亡中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而融合了異世靈魂的新生者，則被無形的偉力——或許正是太宰口中的“皇天上帝”——賦予了全新的、更宏大的使命。
他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驚雷，破開迷霧，在他心中炸響：既然命運(yùn)讓他攜異世智慧重歸此位，為何還要固守那既定的、循環(huán)往復(fù)的歷史軌跡？
一個融合了希臘理性思辨、希伯來神圣契約與華夏古老底蘊(yùn)的藍(lán)圖，在他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備浴，**?！?br>
他沉聲吩咐，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孤口諭：三日后，于太廟召開朝會，議……復(fù)國新政，定萬世之基?！?br>
溫?zé)岬乃畯那嚆~鑒中傾瀉而下，洗去征塵與血污，也仿佛滌蕩著舊有的靈魂。
銅鏡中映出的人影，眉宇間既保留了君王的銳利與威嚴(yán)，又沉淀下了學(xué)者般的深邃與沉靜。
---朝會之日，太廟內(nèi)莊嚴(yán)肅穆。
青銅燈樹上躍動的火焰，映照著文武百官神色各異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
當(dāng)他拋出“哲人當(dāng)為王佐”與“人性本可向善”的理念，提議超越血緣，以“明理辨智”選拔輔政者時，不出所料地引來了激烈的反對。
“祖宗之法，乃以血緣定尊卑，以禮樂安天下！”
太宰率先出列，痛心疾首，“今王上所言‘理念’、‘理性’，虛無縹緲，聞所未聞！
豈非動搖國本？”
“太宰所言極是！”
一位虬髯武將慨然附和，“治國靠的是王上威嚴(yán)與臣子忠勇，此等空談，于國何益？”
他平靜地聽著反對的聲浪，目光如古井無波。
待聲浪稍歇，他才緩緩拋出更具沖擊力的構(gòu)想：“若立‘鄉(xiāng)?！?，使國人得以議論政事得失，言地方利害；再設(shè)‘選賢院’，不論出身，擇其賢能者輪值理事，協(xié)辦政務(wù)；乃至地方司法，亦可由眾議推舉之士參與斷決……如此，可收天下之心，聚萬民之智，方為長治久安之道?！?br>
太廟之內(nèi)，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反對的聲浪如火山般噴發(fā)，比之前猛烈十倍！
“荒謬！
權(quán)柄乃上天授予君王，豈能分散于庶民？”
“抽簽選士？
簡首是視國事為兒戲！”
“華夏自有國情在，蠻夷之法，焉能用于我禮義之邦！”
他立于風(fēng)暴的中心，感受著西面八方涌來的驚愕、憤怒與不解。
阻力，比他預(yù)想的更大。
但，這僅僅是開始。
---真正的驚雷，在泰山之巔炸響。
封禪大典，旌旗蔽日，儀仗森嚴(yán)。
他身著繁復(fù)隆重的祭服，一步步登上至高**。
腳下云海翻騰，身后文武百官、諸侯使者、百家士人代表皆屏息凝神，等待著與天**通的神圣時刻。
犧牲的煙火裊裊升起，首上云霄。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沒有按照傳承的禱文向山川百神祈愿，而是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蒼穹，聲音如同黃鐘大呂，穿透云層：“自今日起，朕，以夏王之名，昭告天地眾生！”
“爾等所祭之百神、千靈，皆非至高！
在那諸天之上，存在唯一、永恒、創(chuàng)造并主宰萬物的真神！
其名，即是‘昊天上帝’！”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山巔，連風(fēng)都仿佛被這褻瀆神圣的宣言所震懾，停止了流動。
他目光如炬，掃過下方一張張驚駭?shù)拿婵?，繼續(xù)宣告，每一個字都如同烙印，刻入歷史：“此唯一真神，己與華夏立約！
自今而后，凡我夏朝子民，無論貴賤，皆為上帝之選民！
蒙其恩典，負(fù)其使命，行其意志于大地！”
“嘩——！”
短暫的死寂后，是無法控制的巨大嘩然與騷動。
年老的巫祝面色慘白，幾乎暈厥；諸侯使者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驚疑；信奉古老傳承的士人怒發(fā)沖冠，拂袖欲去。
莊嚴(yán)的**，瞬間亂成一團(tuán)。
他獨(dú)立于風(fēng)暴之眼，俯視著這片即將被徹底扭轉(zhuǎn)航向的古老土地。
他知道，從此，歷史的河流將被徹底截斷。
沒有后來儒家的理性中庸，沒有道家的超脫逍遙，沒有墨家的兼愛非攻……取而代之的，是一神論的絕對信仰，是“選民”身份的榮耀與沉重使命，是來自異域的理性之光與啟示之焰，在這片古老的東方大地上激蕩出的、無人能預(yù)知的未來。
文明的航船，己被他強(qiáng)行扳離原有的河道，駛向一片迷霧籠罩、星辰異位的未知海域。
風(fēng)，終于再起，卷動**上不散的煙火，扭曲升騰，如同無數(shù)掙扎舞動的觸手，又似一篇無人能解的宏大讖語，叩問著變幻莫測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