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長生，
第2章 葉府風(fēng)霜
暮春的夜，總帶著幾分料峭寒意。
葉府的燭火稀稀拉拉，只有正院和偏院的書房還亮著微光，像沉在墨色里的兩顆星子。
葉知微送陸臨淵出偏院后，便回了自己的閨房，汀蘭正提著一盞琉璃燈候在門口，燈影搖曳，映得她臉上滿是關(guān)切。
“小姐，先生走了？”
汀蘭接過知微脫下的外衫，疊放在榻邊，聲音壓得輕輕的，生怕驚擾了府中的寧靜。
葉知微點點頭，走到窗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方寫著“明心安之若命”的宣紙。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風(fēng)中簌簌作響，像阿爹生前低低的嘆息，她抬眸望著漆黑的夜空，眸中滿是迷茫：“汀蘭，你說，阿兄每日在朝堂上，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汀蘭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小姐放心，大少爺風(fēng)骨硬，定能撐住的?！?br>
她說話時，指尖微微發(fā)顫——府里的境況，她看在眼里，近日來仆役們臉上的倦色、夫人日漸增多的白發(fā)，還有大少爺深夜回府時那掩不住的疲憊，都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葉知微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輕聲道：“可阿兄的眉頭，就沒松開過?！?br>
她想起白日里阿兄替她理額發(fā)時，指腹的薄繭和眼底的***，鼻尖一酸，眼圈便紅了。
汀蘭連忙拿出帕子遞給她：“小姐莫哭，若是讓夫人看見了，又要擔(dān)心了。”
她知道小姐自小沒了阿爹，最是依賴大少爺和夫人，可如今府里的難處，誰也沒法輕易化解。
葉知微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我曉得，只是心里難受?！?br>
她攥著帕子，帕子上繡著小小的蓮花，是阿娘親手繡的，針腳細密，藏著暖意，可如今這暖意，卻驅(qū)不散府里的沉郁。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的聲音：“大少爺回來了！”
葉知微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就見葉疏硯身著藏青襕衫，步履匆匆地走來，長衫上沾著夜露，鬢角汗?jié)瘢裆劝兹绽锔@疲憊。
他看到知微，緊繃的嘴角勉強彎了彎：“知微，怎么還沒睡？”
“等阿兄?！?br>
葉知微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書卷，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忍不住蹙眉，“阿兄，夜里涼，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葉疏硯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幾分沙?。骸霸诔凶h事晚了，忘了。”
他走進屋內(nèi)，坐在椅上，接過汀蘭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喉結(jié)滾動，透著幾分狼狽。
“阿兄，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葉知微坐在他對面，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葉疏硯放下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沒什么，只是些尋常爭執(zhí)。”
他不想讓妹妹擔(dān)心，可眼底的疲憊卻瞞不住人——今日早朝，御史**他辦事不力，背后分明是有人授意，若不是幾位老臣暗中周旋，怕是免不了一場責(zé)罰。
葉知微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中一沉，卻沒有追問，只是拿起桌上的點心，遞到他面前：“阿兄，吃點東西墊墊，你定是一天沒好好吃飯了?！?br>
葉疏硯接過點心，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他看著妹妹清麗的眉眼，心中五味雜陳——知微才十六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jì)，卻要跟著葉家擔(dān)驚受怕。
若是阿爹還在，伯父、叔父也還在，葉家何至于落到這般境地？
“知微，” 葉疏硯放下點心，聲音放得柔了些，“往后跟著陸先生好好學(xué)，先生學(xué)問好，性子也好，你多學(xué)點東西，將來……” 他話未說完，便停住了，有些話，他實在不忍說出口。
葉知微抬眸，對上他復(fù)雜的目光，心中一動，輕聲問：“阿兄，將來我能做什么？”
她隱隱覺得，阿兄話里有話，或許和阿娘那日說的“歸宿”有關(guān)。
葉疏硯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將來你自然會知道?！?br>
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夜深了，你早些歇息，阿兄去見阿娘?！?br>
看著阿兄離去的背影，葉知微心頭的不安更甚。
她走到窗前，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廊下的燈籠在夜風(fēng)中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滿是孤寂。
正院的書房里，沈靜蕙正對著葉承安的遺像垂淚。
遺像上的男子眉目溫和，身著青衫，笑容溫潤，正是葉知微記憶中阿爹的模樣。
桌上的香爐里，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青煙裊裊，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思念。
“阿承，你說我該怎么辦？”
沈靜蕙攥著手中的帕子，帕子早己被淚水打濕，“疏硯在朝中步步維艱，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排擠他，若再沒有靠山，葉家遲早要完?！?br>
她抬手**著遺像，指尖冰涼，“知微是個好孩子，我怎能忍心讓她去搏那未知的前程？
可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br>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靜蕙連忙擦干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襟。
葉疏硯推門而入，看到母親通紅的眼眶，心中一痛：“阿娘，又想阿爹了？”
沈靜蕙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疏硯，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又有人為難你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他越是故作平靜，越是說明事情棘手。
葉疏硯坐在她對面，拿起桌上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低聲道：“沒什么，只是御史**我辦事拖沓，幸而王大人替我解圍?！?br>
他不想讓母親再為他操心，可府里的困境，終究瞞不住。
“沒什么？”
沈靜蕙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你以為阿娘看不出來嗎？
你眼底的***，身上的倦意，還有你方才說話時躲閃的眼神，都在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
她攥緊帕子，“阿承走得早，伯父、叔父也不在了，葉家在朝中無依無靠，那些人自然敢欺負到我們頭上。”
葉疏硯垂下頭，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可他能做的，只有咬牙堅持，盡量不讓母親和妹妹擔(dān)心。
“疏硯，” 沈靜蕙抬眸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決絕，“太子選妃的消息，你該聽說了吧？”
葉疏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她：“阿娘，您想說什么？”
“知微是葉家的嫡女，容貌清麗，又跟著陸先生求學(xué)，學(xué)識不俗，若是能入選太子妃……” 沈靜蕙的聲音微微發(fā)顫，“那樣一來，葉家便有了靠山，你在朝中也能站穩(wěn)腳跟，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氣了?！?br>
“不行！”
葉疏硯想也不想地拒絕，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阿娘，知微才十六歲，她性子單純，宮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怎能讓她去受苦？”
他想起妹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更何況，您忘了當(dāng)年算命先生的話了嗎？
知微入宮，怕是……我沒忘！”
沈靜蕙打斷他，淚水再次滑落，“我怎么會忘？
可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難道要看著葉家就此敗落，看著你在朝中被人打壓致死嗎？”
她聲音哽咽，“阿承在天有靈，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葉家毀在我們手里?！?br>
葉疏硯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心中滿是無力。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葉家己經(jīng)到了絕境，可讓知微入宮，無疑是把她推向火坑。
他一拳捶在案上，茶水濺出，灑在桌面上，暈開一片水漬：“可我是她的阿兄，我該保護她，而不是把她當(dāng)作葉家的**！”
“**？”
沈靜蕙苦笑一聲，“若不是走投無路，我怎會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做**？
知微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會明白的?！?br>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這件事，容我再想想，或許……或許事情不會像算命先生說的那么糟?！?br>
葉疏硯還想說什么，卻見管家匆匆走來：“夫人，大少爺，二小姐來了，說給您送些夜宵?！?br>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收斂了情緒。
沈靜蕙擦了擦眼角，道：“讓她進來吧?！?br>
葉知微端著一個食盒走進來，食盒里是她親手做的蓮子羹。
她看到阿兄通紅的眼眶和阿娘濕漉漉的帕子，心中一緊，輕聲問：“阿娘，阿兄，你們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靜蕙勉強笑了笑，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蓮子羹還冒著熱氣：“沒什么，只是阿娘想你阿爹了。”
她舀了一勺蓮子羹，遞到知微嘴邊，“快嘗嘗，你親手做的，阿娘好久沒吃了?！?br>
葉知微張嘴吃下，蓮子羹的清甜在口中彌漫，可她卻覺得有些苦澀。
她看著阿娘強顏歡笑的模樣，又看了看阿兄緊繃的側(cè)臉，心中己然明了幾分——他們方才談?wù)摰?，定是和她有關(guān)，而且是讓他們極為為難的事。
“阿娘，阿兄，” 葉知微輕聲道，“若是府里有難處，你們便告訴我，我己經(jīng)長大了，能為家里分憂了?！?br>
她攥著衣袖，指尖微微發(fā)白，心中雖有不安，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口。
沈靜蕙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連忙別過臉，怕自己忍不住落淚：“傻孩子，府里沒什么難處，有你阿兄在，什么事都能解決。”
她起身，“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跟著先生授課?！?br>
葉知微還想說什么，卻被葉疏硯打斷：“知微，聽阿**話，回去歇息，府里的事，有阿兄呢。”
他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心中滿是愧疚，只能用這種方式暫時安撫她。
葉知微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端起空了的食盒，轉(zhuǎn)身走出書房，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阿娘正對著阿爹的遺像垂淚，阿兄站在一旁，背影孤寂而沉重。
回到閨房，汀蘭己經(jīng)鋪好了床。
葉知微卻沒有睡意，她坐在窗前，望著正院的方向，心中滿是迷茫。
阿娘和阿兄的對話，雖然她沒聽清全部，可“太子選妃葉家靠山”這幾個字，卻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阿娘那日說的“將來也好有個依靠”，想起阿兄欲言又止的模樣，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一夜無眠。
第二日清晨，葉知微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來到偏院書房。
陸臨淵己經(jīng)到了，正坐在案前整理書卷，素色的長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墨發(fā)用木簪束著，側(cè)臉線條溫潤。
“先生早安?！?br>
葉知微斂衽行禮，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陸臨淵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眉頭微蹙：“姑娘昨夜沒睡好？”
他起身，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先喝口茶潤潤喉?！?br>
葉知微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zé)岬谋?，心中一暖?br>
她淺啜一口，輕聲道：“多謝先生，只是昨夜有些許心事，故而沒睡安穩(wěn)。”
她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迷茫被他看穿。
陸臨淵看著她攥著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發(fā)顫，心中己然明了幾分。
他沒有追問，只是轉(zhuǎn)身回到案前，拿起一本《莊子》，道：“今日我們不講《論語》，講講《莊子》中的‘安之若命’。”
葉知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姑娘昨日問我，人能否掙脫命數(shù)，今日便與你說說這‘安之若命’?！?br>
陸臨淵翻開書卷，聲音平和，“莊子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 世間之事，并非事事都能如我們所愿，有些困境，我們無法掙脫，唯有坦然接受，守住本心，方能不被世事所累?！?br>
葉知微看著他認真講解的模樣，心中的迷茫似乎少了幾分。
她輕聲問：“先生，若是這命數(shù)，是讓人身不由己，甚至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也要坦然接受嗎？”
她想起阿娘和阿兄的對話，想起那可能到來的入宮命運，心中一陣刺痛。
陸臨淵抬眸，對上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一緊。
他沉吟片刻，道：“‘安之若命’并非逆來順受，而是在無法改變的現(xiàn)實面前，不卑不亢，不失本心。
若這命數(shù)讓你違背本心，那便盡人事，聽天命，哪怕最終無法改變結(jié)局，也對得起自己。”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鼓勵，“姑娘心中的心事，或許與家族有關(guān)？”
葉知微渾身一震，沒想到他竟能看穿。
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先生，我阿兄在朝中處境艱難，阿娘似乎想讓我……入宮為妃，以此來穩(wěn)固葉家的地位?！?br>
這是她第一次向別人傾訴心中的秘密，說完后，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陸臨淵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中一陣抽痛。
他想抬手替她拭去眼淚，卻又想起師徒的界限，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他遞過一塊干凈的帕子，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姑娘不必過于悲傷，事情或許還有轉(zhuǎn)機。”
“轉(zhuǎn)機？”
葉知微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可阿娘說，這是葉家唯一的出路。
我若不嫁，阿兄在朝中恐遭滅頂之災(zāi)，葉家也會就此敗落?！?br>
她攥著帕子，“先生，我該怎么辦？
我不想入宮，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家里出事?！?br>
陸臨淵看著她無助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忍。
他想起昨日見到葉疏硯時，他眼底的疲憊與沉重，想起沈靜蕙路過書房時，眼中復(fù)雜的情緒，心中己然明了葉家的困境。
他沉吟片刻，道：“姑娘，你且記住，無論何時，都不能丟了本心。
入宮之事，或許并非板上釘釘，再等等，或許會有別的辦法?！?br>
他說著，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守心”二字，“守住本心，方能行穩(wěn)致遠?！?br>
葉知微看著紙上的兩個字，心中一暖。
她抬眸看向陸臨淵，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先生，知微受教了?！?br>
雖然心中的困境仍在，但先生的話，卻給了她一絲力量。
陸臨淵頷首，道：“我們繼續(xù)授課吧，或許沉浸在學(xué)問中，能讓你暫時忘卻煩惱?！?br>
他翻開《莊子》，開始講解“逍遙游”，聲音溫潤，像春風(fēng)拂過湖面，漸漸撫平了葉知微心中的波瀾。
授課間隙，汀蘭端來點心和茶水。
她看到自家小姐眼底的***，心中滿是擔(dān)憂，悄悄對知微說：“小姐，若是心里難受，便哭出來，別憋在心里?！?br>
葉知微對她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有先生開導(dǎo)我，好多了?！?br>
她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咀嚼，心中想著先生的話——守住本心，盡人事，聽天命。
陸臨淵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微松。
他能做的，只有用學(xué)問開導(dǎo)她，用言語慰藉她，至于葉家的困境，他一個隱士，終究難以插手。
他拿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心中滿是復(fù)雜——這葉府的風(fēng)霜，終究還是要落在這十六歲的姑娘身上嗎？
沈靜蕙站在回廊盡頭，遠遠望著偏院書房的方向。
張媽媽站在她身旁，輕聲道：“夫人，陸先生對小姐是真的上心，小姐跟著他，能多學(xué)些東西，也能多些慰藉?！?br>
沈靜蕙點點頭，眼中滿是掙扎：“我知道，可葉家的處境，容不得我們猶豫?！?br>
她攥緊帕子，“太子選妃的名單，再過幾日便要確定了，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葉家就真的沒救了?！?br>
張媽媽嘆了口氣：“夫人，老爺在天有靈，定會保佑小姐平安的。
或許那算命先生的話，只是危言聳聽呢？”
沈靜蕙望著書房的方向，眼中泛起淚光：“但愿如此吧?！?br>
她轉(zhuǎn)身，慢慢走向正院，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她只希望，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既能保住葉家，也能讓知微有個好歸宿，而不是走向那算命先生所說的絕境。
偏院書房里，葉知微正跟著陸臨淵練字，筆尖在宣紙上劃過，寫下“守心”二字，字跡雖仍帶著幾分稚嫩，卻透著幾分堅定。
陸臨淵站在她身側(cè)，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中滿是溫和。
他知道，這葉府的風(fēng)霜，才剛剛開始，而這十六歲的姑娘，終將在這場風(fēng)霜中，做出屬于自己的選擇。
只是他不曾知曉，這場看似尋常的開導(dǎo)，早己讓他對她的牽掛，又深了幾分。
而那潛藏在命運深處的劫難，正一步步逼近，終將把他們都卷入這場無法掙脫的宿命漩渦中。
窗外的海棠花，在晨光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嘆息。
葉府的燭火稀稀拉拉，只有正院和偏院的書房還亮著微光，像沉在墨色里的兩顆星子。
葉知微送陸臨淵出偏院后，便回了自己的閨房，汀蘭正提著一盞琉璃燈候在門口，燈影搖曳，映得她臉上滿是關(guān)切。
“小姐，先生走了？”
汀蘭接過知微脫下的外衫，疊放在榻邊，聲音壓得輕輕的，生怕驚擾了府中的寧靜。
葉知微點點頭，走到窗前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那方寫著“明心安之若命”的宣紙。
窗外的海棠花在夜風(fēng)中簌簌作響，像阿爹生前低低的嘆息，她抬眸望著漆黑的夜空，眸中滿是迷茫：“汀蘭，你說，阿兄每日在朝堂上，是不是過得很辛苦？”
汀蘭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小姐放心，大少爺風(fēng)骨硬，定能撐住的?！?br>
她說話時，指尖微微發(fā)顫——府里的境況，她看在眼里，近日來仆役們臉上的倦色、夫人日漸增多的白發(fā)，還有大少爺深夜回府時那掩不住的疲憊，都讓她心頭沉甸甸的。
葉知微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望著杯中晃動的月影，輕聲道：“可阿兄的眉頭，就沒松開過?！?br>
她想起白日里阿兄替她理額發(fā)時，指腹的薄繭和眼底的***，鼻尖一酸，眼圈便紅了。
汀蘭連忙拿出帕子遞給她：“小姐莫哭，若是讓夫人看見了，又要擔(dān)心了。”
她知道小姐自小沒了阿爹，最是依賴大少爺和夫人，可如今府里的難處，誰也沒法輕易化解。
葉知微接過帕子，擦了擦眼角，吸了吸鼻子：“我曉得，只是心里難受?！?br>
她攥著帕子，帕子上繡著小小的蓮花，是阿娘親手繡的，針腳細密，藏著暖意，可如今這暖意，卻驅(qū)不散府里的沉郁。
兩人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管家的聲音：“大少爺回來了！”
葉知微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就見葉疏硯身著藏青襕衫，步履匆匆地走來，長衫上沾著夜露，鬢角汗?jié)瘢裆劝兹绽锔@疲憊。
他看到知微，緊繃的嘴角勉強彎了彎：“知微，怎么還沒睡？”
“等阿兄?！?br>
葉知微走上前，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書卷，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忍不住蹙眉，“阿兄，夜里涼，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葉疏硯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幾分沙?。骸霸诔凶h事晚了，忘了。”
他走進屋內(nèi)，坐在椅上，接過汀蘭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喉結(jié)滾動，透著幾分狼狽。
“阿兄，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葉知微坐在他對面，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葉疏硯放下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沒什么，只是些尋常爭執(zhí)。”
他不想讓妹妹擔(dān)心，可眼底的疲憊卻瞞不住人——今日早朝，御史**他辦事不力，背后分明是有人授意，若不是幾位老臣暗中周旋，怕是免不了一場責(zé)罰。
葉知微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心中一沉，卻沒有追問，只是拿起桌上的點心，遞到他面前：“阿兄，吃點東西墊墊，你定是一天沒好好吃飯了?！?br>
葉疏硯接過點心，咬了一口，味同嚼蠟。
他看著妹妹清麗的眉眼，心中五味雜陳——知微才十六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jì)，卻要跟著葉家擔(dān)驚受怕。
若是阿爹還在，伯父、叔父也還在，葉家何至于落到這般境地？
“知微，” 葉疏硯放下點心，聲音放得柔了些，“往后跟著陸先生好好學(xué)，先生學(xué)問好，性子也好，你多學(xué)點東西，將來……” 他話未說完，便停住了，有些話，他實在不忍說出口。
葉知微抬眸，對上他復(fù)雜的目光，心中一動，輕聲問：“阿兄，將來我能做什么？”
她隱隱覺得，阿兄話里有話，或許和阿娘那日說的“歸宿”有關(guān)。
葉疏硯避開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將來你自然會知道?！?br>
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夜深了，你早些歇息，阿兄去見阿娘?！?br>
看著阿兄離去的背影，葉知微心頭的不安更甚。
她走到窗前，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盡頭，廊下的燈籠在夜風(fēng)中搖晃，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滿是孤寂。
正院的書房里，沈靜蕙正對著葉承安的遺像垂淚。
遺像上的男子眉目溫和，身著青衫，笑容溫潤，正是葉知微記憶中阿爹的模樣。
桌上的香爐里，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青煙裊裊，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思念。
“阿承，你說我該怎么辦？”
沈靜蕙攥著手中的帕子，帕子早己被淚水打濕，“疏硯在朝中步步維艱，那些人明里暗里地排擠他，若再沒有靠山，葉家遲早要完?！?br>
她抬手**著遺像，指尖冰涼，“知微是個好孩子，我怎能忍心讓她去搏那未知的前程？
可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了?！?br>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靜蕙連忙擦干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襟。
葉疏硯推門而入，看到母親通紅的眼眶，心中一痛：“阿娘，又想阿爹了？”
沈靜蕙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疏硯，今日朝堂上，是不是又有人為難你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他越是故作平靜，越是說明事情棘手。
葉疏硯坐在她對面，拿起桌上的茶杯，卻沒有喝，只是低聲道：“沒什么，只是御史**我辦事拖沓，幸而王大人替我解圍?！?br>
他不想讓母親再為他操心，可府里的困境，終究瞞不住。
“沒什么？”
沈靜蕙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疲憊，“你以為阿娘看不出來嗎？
你眼底的***，身上的倦意，還有你方才說話時躲閃的眼神，都在告訴我，事情沒那么簡單。”
她攥緊帕子，“阿承走得早，伯父、叔父也不在了，葉家在朝中無依無靠，那些人自然敢欺負到我們頭上。”
葉疏硯垂下頭，沉默不語。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可他能做的，只有咬牙堅持，盡量不讓母親和妹妹擔(dān)心。
“疏硯，” 沈靜蕙抬眸看著他，眼神帶著幾分決絕，“太子選妃的消息，你該聽說了吧？”
葉疏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她：“阿娘，您想說什么？”
“知微是葉家的嫡女，容貌清麗，又跟著陸先生求學(xué)，學(xué)識不俗，若是能入選太子妃……” 沈靜蕙的聲音微微發(fā)顫，“那樣一來，葉家便有了靠山，你在朝中也能站穩(wěn)腳跟，再也不用受那些人的氣了?！?br>
“不行！”
葉疏硯想也不想地拒絕，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阿娘，知微才十六歲，她性子單純，宮里是什么地方？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怎能讓她去受苦？”
他想起妹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更何況，您忘了當(dāng)年算命先生的話了嗎？
知微入宮，怕是……我沒忘！”
沈靜蕙打斷他，淚水再次滑落，“我怎么會忘？
可除了這條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難道要看著葉家就此敗落，看著你在朝中被人打壓致死嗎？”
她聲音哽咽，“阿承在天有靈，也不會眼睜睜看著葉家毀在我們手里?！?br>
葉疏硯看著母親憔悴的模樣，心中滿是無力。
他知道母親說得對，葉家己經(jīng)到了絕境，可讓知微入宮，無疑是把她推向火坑。
他一拳捶在案上，茶水濺出，灑在桌面上，暈開一片水漬：“可我是她的阿兄，我該保護她，而不是把她當(dāng)作葉家的**！”
“**？”
沈靜蕙苦笑一聲，“若不是走投無路，我怎會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做**？
知微是個懂事的孩子，她會明白的?！?br>
她抬手擦了擦眼淚，“這件事，容我再想想，或許……或許事情不會像算命先生說的那么糟?！?br>
葉疏硯還想說什么，卻見管家匆匆走來：“夫人，大少爺，二小姐來了，說給您送些夜宵?！?br>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收斂了情緒。
沈靜蕙擦了擦眼角，道：“讓她進來吧?！?br>
葉知微端著一個食盒走進來，食盒里是她親手做的蓮子羹。
她看到阿兄通紅的眼眶和阿娘濕漉漉的帕子，心中一緊，輕聲問：“阿娘，阿兄，你們怎么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靜蕙勉強笑了笑，接過食盒，打開一看，蓮子羹還冒著熱氣：“沒什么，只是阿娘想你阿爹了。”
她舀了一勺蓮子羹，遞到知微嘴邊，“快嘗嘗，你親手做的，阿娘好久沒吃了?！?br>
葉知微張嘴吃下，蓮子羹的清甜在口中彌漫，可她卻覺得有些苦澀。
她看著阿娘強顏歡笑的模樣，又看了看阿兄緊繃的側(cè)臉，心中己然明了幾分——他們方才談?wù)摰?，定是和她有關(guān)，而且是讓他們極為為難的事。
“阿娘，阿兄，” 葉知微輕聲道，“若是府里有難處，你們便告訴我，我己經(jīng)長大了，能為家里分憂了?！?br>
她攥著衣袖，指尖微微發(fā)白，心中雖有不安，卻還是鼓起勇氣說出了口。
沈靜蕙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心中一陣酸楚，連忙別過臉，怕自己忍不住落淚：“傻孩子，府里沒什么難處，有你阿兄在，什么事都能解決。”
她起身，“夜深了，你快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跟著先生授課?！?br>
葉知微還想說什么，卻被葉疏硯打斷：“知微，聽阿**話，回去歇息，府里的事，有阿兄呢。”
他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心中滿是愧疚，只能用這種方式暫時安撫她。
葉知微點點頭，沒有再追問。
她端起空了的食盒，轉(zhuǎn)身走出書房，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阿娘正對著阿爹的遺像垂淚，阿兄站在一旁，背影孤寂而沉重。
回到閨房，汀蘭己經(jīng)鋪好了床。
葉知微卻沒有睡意，她坐在窗前，望著正院的方向，心中滿是迷茫。
阿娘和阿兄的對話，雖然她沒聽清全部，可“太子選妃葉家靠山”這幾個字，卻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阿娘那日說的“將來也好有個依靠”，想起阿兄欲言又止的模樣，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一夜無眠。
第二日清晨，葉知微頂著淡淡的黑眼圈來到偏院書房。
陸臨淵己經(jīng)到了，正坐在案前整理書卷，素色的長衫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墨發(fā)用木簪束著，側(cè)臉線條溫潤。
“先生早安?！?br>
葉知微斂衽行禮，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沙啞。
陸臨淵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眉頭微蹙：“姑娘昨夜沒睡好？”
他起身，倒了一杯溫茶遞過去，“先喝口茶潤潤喉?！?br>
葉知微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zé)岬谋?，心中一暖?br>
她淺啜一口，輕聲道：“多謝先生，只是昨夜有些許心事，故而沒睡安穩(wěn)。”
她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怕自己眼底的迷茫被他看穿。
陸臨淵看著她攥著茶杯的手指，指尖微微發(fā)顫，心中己然明了幾分。
他沒有追問，只是轉(zhuǎn)身回到案前，拿起一本《莊子》，道：“今日我們不講《論語》，講講《莊子》中的‘安之若命’。”
葉知微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姑娘昨日問我，人能否掙脫命數(shù)，今日便與你說說這‘安之若命’?！?br>
陸臨淵翻開書卷，聲音平和，“莊子云：‘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 世間之事，并非事事都能如我們所愿，有些困境，我們無法掙脫，唯有坦然接受，守住本心，方能不被世事所累?！?br>
葉知微看著他認真講解的模樣，心中的迷茫似乎少了幾分。
她輕聲問：“先生，若是這命數(shù)，是讓人身不由己，甚至要付出沉重的代價，也要坦然接受嗎？”
她想起阿娘和阿兄的對話，想起那可能到來的入宮命運，心中一陣刺痛。
陸臨淵抬眸，對上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一緊。
他沉吟片刻，道：“‘安之若命’并非逆來順受，而是在無法改變的現(xiàn)實面前，不卑不亢，不失本心。
若這命數(shù)讓你違背本心，那便盡人事，聽天命，哪怕最終無法改變結(jié)局，也對得起自己。”
他說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鼓勵，“姑娘心中的心事，或許與家族有關(guān)？”
葉知微渾身一震，沒想到他竟能看穿。
她咬了咬唇，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先生，我阿兄在朝中處境艱難，阿娘似乎想讓我……入宮為妃，以此來穩(wěn)固葉家的地位?！?br>
這是她第一次向別人傾訴心中的秘密，說完后，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
陸臨淵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中一陣抽痛。
他想抬手替她拭去眼淚，卻又想起師徒的界限，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他遞過一塊干凈的帕子，聲音放得更柔了些：“姑娘不必過于悲傷，事情或許還有轉(zhuǎn)機。”
“轉(zhuǎn)機？”
葉知微接過帕子，擦了擦眼淚，“可阿娘說，這是葉家唯一的出路。
我若不嫁，阿兄在朝中恐遭滅頂之災(zāi)，葉家也會就此敗落?！?br>
她攥著帕子，“先生，我該怎么辦？
我不想入宮，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家里出事?！?br>
陸臨淵看著她無助的模樣，心中滿是不忍。
他想起昨日見到葉疏硯時，他眼底的疲憊與沉重，想起沈靜蕙路過書房時，眼中復(fù)雜的情緒，心中己然明了葉家的困境。
他沉吟片刻，道：“姑娘，你且記住，無論何時，都不能丟了本心。
入宮之事，或許并非板上釘釘，再等等，或許會有別的辦法?！?br>
他說著，拿起筆，在宣紙上寫下“守心”二字，“守住本心，方能行穩(wěn)致遠?！?br>
葉知微看著紙上的兩個字，心中一暖。
她抬眸看向陸臨淵，眼中滿是感激：“多謝先生，知微受教了?！?br>
雖然心中的困境仍在，但先生的話，卻給了她一絲力量。
陸臨淵頷首，道：“我們繼續(xù)授課吧，或許沉浸在學(xué)問中，能讓你暫時忘卻煩惱?！?br>
他翻開《莊子》，開始講解“逍遙游”，聲音溫潤，像春風(fēng)拂過湖面，漸漸撫平了葉知微心中的波瀾。
授課間隙，汀蘭端來點心和茶水。
她看到自家小姐眼底的***，心中滿是擔(dān)憂，悄悄對知微說：“小姐，若是心里難受，便哭出來，別憋在心里?！?br>
葉知微對她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有先生開導(dǎo)我，好多了?！?br>
她拿起一塊點心，慢慢咀嚼，心中想著先生的話——守住本心，盡人事，聽天命。
陸臨淵看著兩人的互動，心中微松。
他能做的，只有用學(xué)問開導(dǎo)她，用言語慰藉她，至于葉家的困境，他一個隱士，終究難以插手。
他拿起茶杯，淺啜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心中滿是復(fù)雜——這葉府的風(fēng)霜，終究還是要落在這十六歲的姑娘身上嗎？
沈靜蕙站在回廊盡頭，遠遠望著偏院書房的方向。
張媽媽站在她身旁，輕聲道：“夫人，陸先生對小姐是真的上心，小姐跟著他，能多學(xué)些東西，也能多些慰藉?！?br>
沈靜蕙點點頭，眼中滿是掙扎：“我知道，可葉家的處境，容不得我們猶豫?！?br>
她攥緊帕子，“太子選妃的名單，再過幾日便要確定了，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葉家就真的沒救了?！?br>
張媽媽嘆了口氣：“夫人，老爺在天有靈，定會保佑小姐平安的。
或許那算命先生的話，只是危言聳聽呢？”
沈靜蕙望著書房的方向，眼中泛起淚光：“但愿如此吧?！?br>
她轉(zhuǎn)身，慢慢走向正院，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
她只希望，自己的選擇是對的，既能保住葉家，也能讓知微有個好歸宿，而不是走向那算命先生所說的絕境。
偏院書房里，葉知微正跟著陸臨淵練字，筆尖在宣紙上劃過，寫下“守心”二字，字跡雖仍帶著幾分稚嫩，卻透著幾分堅定。
陸臨淵站在她身側(cè)，看著她認真的模樣，眼中滿是溫和。
他知道，這葉府的風(fēng)霜，才剛剛開始，而這十六歲的姑娘，終將在這場風(fēng)霜中，做出屬于自己的選擇。
只是他不曾知曉，這場看似尋常的開導(dǎo)，早己讓他對她的牽掛，又深了幾分。
而那潛藏在命運深處的劫難，正一步步逼近，終將把他們都卷入這場無法掙脫的宿命漩渦中。
窗外的海棠花，在晨光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無聲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