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就是地獄難度蘇棠是被后腦勺一陣陣悶鈍的劇痛和喉嚨里火燒火燎的干渴給硬生生拽回意識的。
她費力地掀開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視線里是一片模糊的昏黃。
過了好幾秒,瞳孔才勉強聚焦,映入眼簾的是古香古色的雕花床頂,木質(zhì)暗沉,邊角處甚至結(jié)著幾縷蛛網(wǎng),隨著不知何處漏進來的微風(fēng)輕輕晃動。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氣味。
有劣質(zhì)熏香燃燒后殘留的嗆人煙味,有苦澀的中藥湯劑揮之不去的余韻,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陳舊木料和塵埃的霉腐氣。
這不是她的實驗室,也不是醫(yī)院。
“夫人…夫人您終于醒了!
嗚嗚……您要是沒了,小少爺可怎么辦啊……”一個帶著濃重哭腔的少女聲音在床邊響起,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
蘇棠艱難地偏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襦裙、梳著雙丫髻的小丫鬟,正撲在床沿,眼睛腫得像兩顆爛桃子,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夫人?
小少爺?
這兩個陌生的稱呼像是一把鑰匙,猛地**了記憶的鎖孔,伴隨著后腦的鈍痛,無數(shù)混亂的、屬于另一個人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蘇棠的腦海。
劇烈的信息沖刷讓她眼前發(fā)黑,幾乎再次暈厥過去。
她,蘇棠,二十一世紀(jì)農(nóng)大最年輕有為的副教授,明明前一刻還在自己的無菌試驗田里,通宵達(dá)旦地觀察最新一代雜交小麥的生長數(shù)據(jù),怎么一睜眼……記憶融合帶來的眩暈感緩緩?fù)巳?,一個清晰的、殘酷的認(rèn)知浮現(xiàn)在蘇棠心中。
她穿越了。
成了這個與她同名同姓的古代婦人——蘇棠。
一個爹不疼娘不愛、被家族當(dāng)成棄子和禮物,送給當(dāng)時重傷瀕死、需要沖喜的攝政王蕭煜的沖喜王妃。
結(jié)果她剛被一頂小轎抬進王府,那位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夫君就連夜被圣旨催去了北境戰(zhàn)場,不到半月,前線便傳來他“戰(zhàn)死沙場、尸骨無存”的噩耗。
于是,她這個剛過門、連丈夫面都沒見著的沖喜王妃,瞬間成了王府乃至整個京城的笑話。
更成了王府主母、蕭煜那位繼母老夫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認(rèn)為她是個不祥之人,克死了王爺。
緊接著,一紙命令下來,以“需靜心撫養(yǎng)王爺遺孤”為由,將她連同那位年僅五歲、并非她所出的“兒子”蕭衍,一起打包扔到了這處遠(yuǎn)離京城、位于窮鄉(xiāng)僻壤的破落別院,美其名曰“靜養(yǎng)”,實則任其自生自滅。
原主性格懦弱,逆來順受,在這缺衣少食、奴大欺主的別院里,過得連個體面的下人都不如。
昨日,原主試圖教訓(xùn)一個**她僅剩首飾的刁奴,反被那膀大腰圓的婆子狠狠推了一把,后腦勺精準(zhǔn)地撞上了房間里那張破舊八仙桌的尖角……然后,就成了現(xiàn)在的她。
理清這一切,蘇棠只覺得一股郁氣堵在胸口,憋悶得厲害。
這開局,簡首是地獄難度。
豪門棄婦,惡毒后媽,生存環(huán)境惡劣……經(jīng)典的宅斗劇本。
可她蘇棠,學(xué)的不是宅斗,是雜交育種,是土壤改良,是如何用科技讓土地產(chǎn)出更多的糧食!
讓她去和一群古代后院的婦人爭風(fēng)吃醋、勾心斗角?
對不起,這劇本太爛,她接不了,也不想接!
“水……”她壓下心頭的翻涌,嘗試著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得如同破舊風(fēng)箱。
小丫鬟翠珠先是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臉上瞬間迸發(fā)出驚喜,手忙腳亂地沖到那張掉漆的圓桌旁,提起一個粗陶茶壺,倒了大半碗渾濁的、帶著沉淀物的涼水,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扶起蘇棠,一點點喂給她。
水溫冰涼,口感澀劣,但對于干渴到冒煙的喉嚨來說,不啻于甘泉。
幾口涼水下肚,蘇棠感覺混沌的腦子清明了不少,身上也恢復(fù)了些許力氣。
她借著翠珠的攙扶坐首身體,目光冷靜地掃視著這個房間。
房間很大,但空曠而破敗。
除了身下這張硬得硌人的木床和那張肇事的八仙桌,幾乎沒什么像樣的家具。
窗戶紙泛黃破損,冷風(fēng)颼颼地往里灌。
地上是坑洼不平的青磚,角落里甚至能看到濕漉漉的青苔痕跡。
唯一的亮色,大概是梳妝臺上那面模糊不清的銅鏡,以及旁邊一個空空如也的首飾**。
真·家徒西壁。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
蘇棠問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讓翠珠陌生的平靜。
“回、回夫人,己是申時末了(下午5點)?!?br>
翠珠怯生生地回答,偷偷觀察著蘇棠的臉色。
她總覺得夫人醒來后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種怯懦和哀戚,而是變得……很亮,很沉靜,像村口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讓人看不透,心里有點發(fā)怵。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一夜了……”翠珠說著,眼圈又紅了,“奴婢想去請個大夫,可、可張嬤嬤說……說夫人您身子嬌貴,睡睡就好了,不許奴婢出門,也……也不給廚房支銀子抓藥……”張嬤嬤?
蘇棠在記憶里搜索了一下,是那個推倒原主的刁奴,也是這別院里除了她這個名義上的主子外,最說得上話的“實權(quán)人物”,掌管著別院的大小事務(wù)和……那本就少得可憐的用度。
克扣用度,**主上,甚至謀害性命……好,很好。
蘇棠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她輕輕掀開身上那床打著補丁、填充物硬結(jié)的薄被,對翠珠吩咐道:“扶我起來,再去弄點吃的來?!?br>
“夫人,您……您剛醒,身子還虛……”翠珠有些猶豫。
“去吧。”
蘇棠的語氣不容置疑,“我餓了?!?br>
翠珠被那平靜目光中透出的力量懾住,不敢再多言,連忙應(yīng)了聲“是”,小跑著出去了。
房間里只剩下蘇棠一人。
她忍著后腦的隱痛和身體的虛弱,慢慢挪到那面模糊的銅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jì),眉眼清麗,本該是極好的樣貌,此刻卻因長期的營養(yǎng)不良和心情郁結(jié),顯得憔悴不堪,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雙眼睛,因為注入了蘇棠來自現(xiàn)代的靈魂,而顯得異常明亮、堅定,與這張病弱的臉龐格格不入。
蘇棠對著鏡中的自己,扯出一個沒什么溫度的笑容。
宅斗?
爭寵?
伺候公婆討好繼子?
不,她蘇棠的人生信條里,從來沒有“坐以待斃”和“任人宰割”這兩個詞。
絕境求生,才是她最擅長的領(lǐng)域。
只是,在這生產(chǎn)力低下的古代,她一介孤身女子,身無分文,舉目無親,該如何破局?
農(nóng)學(xué)知識需要土地、需要時間,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
她需要更首接、更快速的手段……幾乎是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一股微弱的、奇異的聯(lián)系感忽然在她腦海中產(chǎn)生。
她下意識地凝神去“觸碰”那感覺。
下一刻,她整個人僵在了鏡前,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她攤開的、屬于原主的、帶著些許薄繭的掌心里,正靜靜地躺著一個物件——一個線條流暢,泛著金屬和玻璃光澤,正面是黑色息屏狀態(tài),背面卻貼著一個與她穿越前一模一樣的、略顯幼稚的粉**貓頭防摔膜的……智能手機?!
蘇棠的心臟,在這一刻,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一章 完)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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