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瀟睜開眼時，腦子里像被塞了一團(tuán)浸水的棉花。，而是黑黢黢的椽子，蜘蛛正在結(jié)網(wǎng)。身下硬邦邦的——土炕？這硬度，現(xiàn)代哪個床墊商敢這么宣傳，早被投訴到下架了?！靶闵彛∷姥绢^還不起？孫家后生今日來相看，你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林瀟猛地坐起，低頭——粗布藍(lán)花襖，補丁在胳膊肘，手粗糙得像砂紙，指甲縫里的黑泥比她上周做的美甲還扎實?！稗Z”地涌來。，22歲，山西柳林縣柳林公社賀家*人。母親早逝，父親賀老四老實窩囊，家里叔嬸當(dāng)家。今天是1975年清明后第三天，陜西那邊——石圪節(jié)公社雙水村的孫少安，要帶五袋小米跨省來提親。“我……我這是卡進(jìn)《平凡的世界》DLC了？”林瀟，不，現(xiàn)在是賀秀蓮了，狠狠掐大腿，“嘶——！”。不是夢。
昨天她還是27歲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為個需求文檔和程序員*attle到凌晨，出門買咖啡被外賣小哥送走。再睜眼，就成了原著里那個累死在磚窯邊的賀秀蓮。

“我就吐槽了一句‘這姐妹戀愛腦晚期’，”秀蓮對著空氣翻白眼，“至于讓我穿成本人來戒戀愛腦嗎？！”

門被砸得砰砰響：“賀秀蓮！再不出來，老娘進(jìn)去掀被子了！”

秀蓮認(rèn)命爬起來。炕邊有口大水缸，她湊過去照——水面晃動的倒影：大眼睛，高鼻梁，嘴唇干裂，兩條粗辮子。挺周正，就是黑，黃土高原專屬底色。

“底子還行，”她苦中作樂，“護(hù)膚得從零開始——這年頭有雪花膏嗎？”

原主記憶繼續(xù)播放：孫少安，陜西雙水村的生產(chǎn)隊長，能干，有主意，人稱“西北錘王”。原主喜歡他，喜歡他挑擔(dān)子大步走的勁兒，喜歡他說“跟了我，不會讓你餓肚子”的實誠。

然后呢？跟著他苦熬，磚窯起落，累得**，死在磚窯邊，死前還惦記“少安還沒吃飯”。

“打住！”秀蓮對著倒影比暫停手勢，“姐妹，你的劇本我撕了。重寫。”

快速整理思路：

一、絕對不嫁孫少安。不是他不好，是她不想重復(fù)“賢內(nèi)助累到死”的老路。

二、得活，還得活好。1975年，山西農(nóng)村，婦女地位……嘖，地獄難度。

三、原主家窮，叔嬸指望拿她換彩禮。得搞錢，經(jīng)濟獨立。

門外，嬸子劉桂花開始踹門了。

秀蓮深吸氣，扯開嗓子，用帶柳林口音的腔調(diào)回：“起了起了！催命呢？！”

她麻利穿衣，褲腰太大，找了根草繩胡亂一扎。頭發(fā)懶得梳，反正今天要拒婚，打扮給誰看？

推開門，劉桂花那張刻薄臉杵在面前。四十多歲，顴骨高聳，嘴角下耷。

“磨蹭什么？趕緊洗臉，掃院子！”劉桂花上下打量，“就穿這身？柜子里那件紅襖子呢？”

“穿那么紅干嘛，”秀蓮彎腰從缸里舀水，“我又不是要出嫁的豬?！?br>
劉桂花一愣——平日悶不吭聲的侄女頂嘴了？“你這死丫頭，說什么胡話！孫家后生多好，五袋小米呢，夠咱家吃仨月！”

秀蓮把涼水拍臉上，腦子清醒了。

“嬸，”她轉(zhuǎn)頭盯劉桂花，“孫少安給你多少好處，這么賣力推銷？”

劉桂花臉色一變：“你胡說啥！”

“媒人張貴才牽線，成事兒了你能得兩塊錢跑腿費，外加五斤白面，對吧？”秀蓮擦臉，語氣平靜——原主記憶碎片，她拼湊的。

劉桂花被戳穿，惱羞成怒：“是又怎樣？養(yǎng)你二十二年，白吃白喝？嫁出去換彩禮，天經(jīng)地義！”

秀蓮沒再接話。吵沒意義，等會兒“拒婚大戲”才是重點。

院里，叔叔賀老三蹲墻角抽旱煙，抬眼皮：“秀蓮，孫家后生實誠，跟了他，不虧。”

秀蓮心里冷笑。平時屁不放，關(guān)鍵時刻唱雙簧。

“叔，”她走過去，“我要是說不嫁，你們打算咋辦？”

賀老三抽煙動作一頓：“你說啥？”

“我說，我不嫁孫少安?！?br>
賀老三臉色沉下：“由不得你。這個家，我和你嬸說了算?！?br>
秀蓮點頭：“行，等著瞧。”

她轉(zhuǎn)身拿掃帚，有一搭沒一搭掃院子，腦子飛轉(zhuǎn)。

按原著，孫少安上午到。五袋小米，淳樸笑容，憧憬未來。原主羞答答應(yīng)下，開啟悲情劇本。

“不不不，”秀蓮邊掃邊嘀咕，“五袋小米買斷后半生？擱現(xiàn)代連個包都買不起。姐做過百萬流水項目，開局爛牌也得打王炸?！?br>
觀察這個家：三孔土窯，院子不大，墻角堆柴，雞在踱步。典型黃土高原農(nóng)家，窮，但不至于**。

“得搞錢，”她自言自語，“放羊？養(yǎng)雞？做手工？1975年，集體生產(chǎn)，私人搞副業(yè)是‘資本**尾巴’，得割。”

正想著，村口傳來喧嘩。

劉桂花沖過來：“來了來了！快，進(jìn)屋換紅襖子！”

秀蓮扔掃帚，拍手上灰：“換什么換，就這樣?！?br>
走到院門口，踮腳望——

村口土路上，高大年輕漢子挑擔(dān)子走來。扁擔(dān)兩頭各掛兩個鼓囊囊布袋，隨步子晃悠。他穿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衫，肩膀?qū)捄?，臉龐黝黑，眼睛很亮，嘴角帶笑?br>
孫少安。陜西口音隔著老遠(yuǎn)就能聽出差別。

實話實說，這長相身板氣質(zhì)，擱現(xiàn)代也是個精神小伙?？上?，姐現(xiàn)在只想搞事業(yè)。

孫少安身后跟著瘦高個，五十來歲，滿臉堆笑——媒人張貴才。

“賀老三！劉桂花！我們來啦！”張貴才老遠(yuǎn)吆喝。

院里院外，左鄰右舍探頭看熱鬧。這年頭，相親是村里大事，還是跨省的。

秀蓮深吸氣，心里打氣：

“林瀟，不，賀秀蓮，記住——你不是來演苦情劇的，是來改寫劇本的?！?br>
“西北錘王是吧？姐今天讓你見識，什么叫‘女性覺醒第一槍’?！?br>
她挺直腰板，站院門口，等那挑小米的漢子走近。

孫少安到近前，放下?lián)?，擦把汗，看秀蓮，笑容憨厚：“秀蓮，你……你今日真精神?！?br>
秀蓮扯嘴角：“謝謝。你也挺精神，挑五袋小米走幾十里山路，肺活量不錯?！?br>
孫少安一愣，沒懂“肺活量”是啥，但覺著是夸，笑更憨了。

劉桂花打圓場：“快進(jìn)屋坐！進(jìn)屋坐！”

一行人進(jìn)院子。張貴才滔滔不絕夸：“不是我跟你們吹，少安這后生，雙水村頭一份！磚窯辦得紅火，勞動模范，公社都表揚！嫁給他，秀蓮你就等著享福吧！”

孫少安不好意思搓手：“也沒張叔說得那么好……就是，就是能干活，不讓秀蓮餓著?！?br>
秀蓮靠門框，冷眼旁觀。

多熟悉場景。男方展示實力（五袋小米），媒人瘋狂推銷，女方家人配合，女方本人低頭羞答答，命運就定了。

“秀蓮，”劉桂花推她，“你倒是說話??！”

所有人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孫少安看她，眼神有期待，緊張，還有“我一定會對你好”的真誠。

秀蓮清嗓子。

“孫少安同志，”她用上嚴(yán)肅稱呼，“謝謝你今天過來?！?br>
孫少安點頭：“不謝不謝，應(yīng)該的?！?br>
“但是，”秀蓮語氣一轉(zhuǎn)，“這親事，我不同意?！?br>
院子里瞬間安靜。

雞不叫了，風(fēng)不吹了，連墻角柴火都仿佛靜止。

劉桂花最先反應(yīng)，聲音尖利：“賀秀蓮！你胡說啥！”

張貴才也懵：“秀蓮，這、這玩笑可開不得……”

孫少安臉上笑容僵住，張嘴想說啥，沒說出口。

秀蓮?fù)白咭徊?，直視孫少安：“孫少安，你是個好人，能干，實在。但我賀秀蓮，這輩子不打算靠男人吃飯?！?br>
她頓了頓，在所有人震驚目光中，擲地有聲補一句：

“寧在柳林山上放羊——”

“此生不嫁西北錘王！”

“西北錘王”四字一出，孫少安臉色驟變。

這綽號，是雙水村幾個調(diào)皮后生私下給他起的，因為他在磚窯干活搶錘子特別猛。但外村人根本不知道！山西柳林離陜西雙水村幾十里，秀蓮怎么知道的？！

秀蓮看孫少安震驚表情，心里暗爽：沒想到吧？姐有劇本。

她不再多言，轉(zhuǎn)身進(jìn)屋，“砰”地關(guān)門。

院外，死寂后炸鍋。

劉桂花罵聲，張貴才勸解聲，鄰居議論聲，還有孫少安沉默半晌后低沉說“張叔，我們回吧”的聲音。

秀蓮背靠門板，聽外面亂成一團(tuán)，長長吐氣。

第一關(guān)，過了。

接下來，才是真正硬仗。

她走到炕邊，從枕頭底下摸出小布包——原主全部家當(dāng)：三毛二分錢，幾張糧票，還有一面裂縫小鏡子。

秀蓮對著鏡子里自已，扯出笑。

“姐妹，從今天起，你的命，我替你活?！?br>
“咱們不嫁錘王，不累死磚窯?！?br>
“咱們要放羊，要讀書，要搞錢，要在這黃土高原上——”

“活出個女人該有的樣子?！?br>
窗外，孫少安挑起那五袋小米，默默走出賀家*。

他的背影，在黃土路上拉得很長，顯得落寞。

秀蓮從窗戶縫里看著，心里有一絲絲愧疚，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對不住了，錘王哥。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橋。”

“咱們，各自精彩吧?！?br>
她躺回炕上，開始盤算下一步。

放羊，聽起來是個起點。但怎么放？跟誰學(xué)？羊從哪兒來？

想著想著，困意襲來。

穿越第一天，心累。

但秀蓮在睡著前，嘴角是帶笑的。

因為這劇本，終于換她來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