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撜Z》合上時,窗紙已經(jīng)泛出青灰色。檐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余檐角水珠斷續(xù)滴落,敲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混著隔壁飄來的面香,在這破落的老宅里漫開。,指腹在磨得光滑的竹制筆桿上摩挲片刻。案頭的油燈快見底了,昏黃的光暈里,能看見他清瘦的側(cè)影——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這雙手本該握慣了鍋鏟,此刻卻捏著狼毫,指節(jié)因連日苦讀微微泛白?!肮緡!薄?a href="/tag/shenyanqiu.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硯秋苦笑一聲,起身時帶起一陣塵土,在光線下翩躚。他走到灶臺邊,揭開那口用了十余年的鐵鍋,里面空空如也,只剩鍋底一圈淺淺的黑漬。米缸昨天就見了底,方才把最后一把糙米煮成稀粥,此刻連鍋巴都沒剩下?!巴硐憔印钡拿嫦阌l(fā)濃了,是蝦子的鮮,混著豬油的潤,還帶著點蔥姜爆鍋的辛烈,勾得人舌尖發(fā)麻。沈硯秋靠著灶臺,閉了閉眼。這味道太熟悉,是蘇州人開春最念想的三蝦面——用清明前的河蝦,剝出蝦仁、蝦腦、蝦子,三樣入面,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每到這個時節(jié),總會踩著露水去葑門塘買最新鮮的河蝦。那時家里的廚房總飄著這樣的香,父親系著藏青色的圍裙,在灶臺前顛勺,嘴里哼著江南小調(diào),說:“硯秋你記著,這吃食和做人一樣,得新鮮,得實在,半點虛頭巴腦都來不得?!?br>可如今,灶臺冷了,小調(diào)停了,連買蝦的錢都湊不齊了。
沈硯秋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轉(zhuǎn)身想回案頭繼續(xù)啃書,隔壁卻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爭執(zhí)聲,像碎冰撞在玉盤上,打破了暮春的慵懶。
“這蝦腦不對!”是個少女的聲音,帶著點嬌憨的執(zhí)拗,“你聞,有股子土腥味,定是昨天剩下的蝦剝的!”
“蘇小姐,您這就冤枉小的了?!闭乒竦穆曇魩е懞玫臒o奈,“這蝦是今早剛從塘里撈的,活蹦亂跳的,怎么會有腥味?許是您聞錯了?”
“我聞錯?”少女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跟后廚張師傅學(xué)了三年,蝦腦新不新鮮,一嗅便知!你這蝦腦發(fā)暗,定是離了水久了,鮮味跑了大半,還留著股子泥氣!”
沈硯秋在墻這邊聽著,眉梢微挑。這少女的鼻子倒是靈。三蝦面的精髓全在蝦腦,活蝦現(xiàn)剝的蝦腦是殷紅透亮的,帶著湖水的清鮮;若是死蝦或離水太久的,蝦腦會發(fā)烏,腥氣里混著土味,確實敗味。
隔壁的爭執(zhí)還在繼續(xù),少女似乎動了氣,“啪”地一聲,像是把筷子拍在了桌上:“重做!用新蝦!不然我告訴我爹,讓他撤了你的掌柜之位!”
掌柜的顯然怕了,連聲應(yīng)著:“重做,這就重做!蘇小姐您消氣,小的這就去后廚盯著,保證用剛剝的鮮蝦腦!”
腳步聲遠(yuǎn)去,隔壁暫時安靜下來。沈硯秋走到墻邊,這墻是老宅的土坯墻,年久失修,有幾處裂縫。他貼著墻縫往里看,能瞧見隔壁酒樓的一角——雕花木窗,描金屏風(fēng),與自家這漏風(fēng)的老屋簡直是兩個世界。
晚香居是蘇州府有名的酒樓,老板是現(xiàn)任知府蘇文淵。聽說蘇知府就這么一個女兒,寶貝得緊,卻偏不愛女紅詩書,總愛扎在后廚,跟著師傅學(xué)做菜。剛才那少女,想必就是這位蘇小姐了。
正想著,隔壁又傳來動靜,這次是后廚的方向,似乎有人在抱怨:“蘇小姐也太較真了,不過一碗面,哪至于……”
“噓,小聲點,”另一個聲音打斷他,“沒聽說嗎?蘇小姐打小就愛琢磨吃食,前陣子在府衙宴客,她做的一道‘碧螺春炒蝦仁’,連巡撫大人都夸呢。她的舌頭金貴著,半點糊弄不得。”
沈硯秋聽得有趣,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卻聽見那蘇小姐又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柔和些,卻帶著點煩惱:“張師傅,你說這蝦腦是新鮮的,怎么炒出來還是差了點意思?好像……少了點什么?”
一個蒼老的聲音應(yīng)道:“老奴瞧著挺好的呀,火候也到了,油也用的是新煉的豬油……”
“不對,”少女的聲音帶著困惑,“鮮是夠鮮了,卻少了點清勁,有點膩。像是……像是滿園子的牡丹開得正盛,卻沒一株蘭草襯著,少了點透氣的雅致?!?br>
沈硯秋靠在墻上,忍不住低聲接了一句:“加半茶匙新沏的雨前龍井試試?!?br>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透過墻縫傳過去。
隔壁瞬間安靜了。
沈硯秋自已也愣了愣,他本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許是這連日苦讀憋壞了,又或是這三蝦面勾起了太多關(guān)于父親的記憶,竟脫口而出。
片刻后,那少女的聲音帶著驚疑和試探,朝著墻這邊的方向問:“誰?誰在說話?”
沈硯秋沒應(yīng)聲,只覺得有些唐突,正想退回內(nèi)屋,隔壁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人跑到了墻邊。
“剛才說話的是哪位?”少女的聲音清亮,帶著好奇,“你說加雨前龍井?為何?”
沈硯秋遲疑了一下。他與這蘇小姐素不相識,又是寒門書生,與官宦小姐打交道,總歸是不妥。可話已出口,若是裝聾作啞,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他清了清嗓子,隔著墻答道:“姑娘既知牡丹需蘭草襯,該懂油膩需清苦解。蝦腦性溫,豬油偏膩,雨前龍井味甘微苦,帶著山水清氣,加半茶匙提香去膩,既能襯出蝦腦的鮮,又能添幾分清爽,如江南春雨,潤而不滯?!?br>
這番話說得不快,卻條理分明,帶著點書卷氣,又透著對食材的通透理解。
墻那邊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少女驚喜的聲音:“有道理!我怎么沒想到?張師傅,快,取雨前龍井來,沏半杯,取上面的清液,加半茶匙試試!”
腳步聲匆匆,接著是茶具碰撞的輕響。沈硯秋能想象出那邊的情景:少女定是湊在灶臺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鍋里的蝦腦,像個等著揭曉謎底的孩子。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想回案頭,剛走兩步,隔壁突然爆發(fā)出一聲歡呼:“成了!真的成了!張師傅你聞,這味道……鮮得清靈,一點不膩了!就像……就像剛從湖里撈上來的蝦,帶著水汽的鮮!”
蒼老的聲音也帶著驚嘆:“神了!就加了點茶水,味道竟差這么多!這是誰的主意?太妙了!”
少女的聲音立刻轉(zhuǎn)向墻邊,帶著雀躍和急切:“隔壁的先生,您還在嗎?您真是太厲害了!請問您貴姓?可否出來一見?我想請教您幾個問題!”
沈硯秋站在原地,有些為難。他如今這境況,實在不便見人,尤其是這樣的官家小姐。
他正想找個借口回絕,院門外卻傳來了敲門聲,“篤篤篤”,不輕不重,卻格外清晰。
緊接著,便是剛才那少女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點狡黠:“先生,我知道您在里面。我剛才聽掌柜說,隔壁住著位姓沈的書生,要去考院試的。小女子蘇晚卿,冒昧打擾,只是想當(dāng)面謝過先生指點,絕無他意?!?br>
沈硯秋眉頭微蹙。這蘇小姐倒是直接,連他的姓氏都打聽了去。
他走到院門邊,猶豫著要不要開門。門是舊木門,上面有幾道裂紋,他透過門縫往外看,只見一個穿著月白色襦裙的少女站在門外,梳著雙環(huán)髻,簪著一支珍珠步搖,額前碎發(fā)被風(fēng)吹得微微飄動。她的眼睛很亮,像盛著蘇州的**,正好奇地往門里打量。
這便是蘇晚卿了。
與他想象中的嬌縱貴女不同,她的眉眼間帶著股靈動氣,尤其是鼻尖微微翹起,透著點孩子氣的認(rèn)真。
“沈先生?”蘇晚卿見門里沒動靜,又輕輕敲了敲,“我真的只是想謝您。那碗三蝦面,因為您的指點,才真正有了靈魂。我……我想請您嘗嘗,就當(dāng)是謝禮?!?br>
沈硯秋看著她手里端著的那碗面——白瓷碗,細(xì)銀絲面,上面鋪著殷紅的蝦腦、雪白的蝦仁、金黃的蝦子,湯汁清亮,還撒了點翠綠的蔥花,香氣隔著門板都鉆了進(jìn)來,比剛才更鮮,還帶著一縷淡淡的茶香。
腹中空空的感覺再次襲來,這一次,連帶著心里某個角落也微微發(fā)澀。他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這樣像樣的吃食了。
“不必了,”他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有些干澀,“舉手之勞,蘇小姐不必掛懷?!?br>
蘇晚卿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拒絕,反而往前湊了湊,語氣誠懇:“先生您就開門吧。我知道您要備考,定是清苦得很。這碗面不算什么,就當(dāng)是……是我向您請教廚藝的束脩?”
她眨了眨眼,帶著點俏皮:“先生連茶葉解膩都懂,定是深諳飲食之道。我這晚香居的三蝦面,若能得先生一句點評,也是它的福氣?!?br>
沈硯秋看著她眼里的真誠,又聞著那勾人的香氣,終究是沒再堅持。他拉開門閂,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應(yīng)聲而開。
蘇晚卿抬頭,看清門內(nèi)的人,微微一怔。
她原以為能說出那般通透話的,該是位年長的老者,或是滿臉滄桑的廚子。卻沒想到,是個這樣年輕的書生——約莫十八九歲年紀(jì),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嘴唇也干裂著,一身洗舊的長衫雖整潔,卻掩不住那股子清貧氣。
可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沉靜,卻藏著光。
沈硯秋也在看她。近距離看,這蘇小姐更顯得嬌俏,肌膚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白皙,眉眼間帶著官宦人家的靈動,卻沒有半分驕縱,眼神里滿是好奇和友善。
“沈先生?!?a href="/tag/suwanqing1.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晚卿先回過神,把手里的面碗往前遞了遞,笑容明媚,“請用。”
沈硯秋看著那碗面,喉結(jié)動了動,終是接了過來,聲音低沉:“多謝蘇小姐?!?br>
“不客氣,”蘇晚卿笑盈盈地看著他,“先生快嘗嘗,看看還有哪里不妥?!?br>
沈硯秋端著面碗,側(cè)身讓她進(jìn)來:“蘇小姐里面坐?!?br>
蘇晚卿也不客氣,抬腳走進(jìn)院子。院子很小,鋪著青石板,角落里堆著些雜物,墻角種著一叢竹子,倒也清雅。正屋的門敞著,能看見里面簡陋的陳設(shè)——一張舊書桌,一把斷了扶手的椅子,還有一個褪色的書架,上面擺著些泛黃的書卷。
“先生就住在這里?”蘇晚卿有些驚訝。她雖知道寒門書生清苦,卻沒想到會是這般景象。
沈硯秋把面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點了點頭:“嗯,家祖留下的老宅?!?br>
他取了雙干凈的筷子,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坐下。蘇晚卿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像在等考官打分的學(xué)生。
沈硯秋低頭,先聞了聞。茶香與蝦鮮交織,清冽又醇厚,確實比剛才隔著墻聞到的更有層次。他挑起一筷子面,銀絲面煮得恰到好處,軟硬適中,裹著湯汁,送入口中。
面的筋道,蝦腦的濃鮮,蝦仁的彈牙,蝦子的微脆,還有那若有似無的茶香,在舌尖次第綻放。鮮而不膩,濃而不濁,確實是一碗難得的好面。
他慢慢咀嚼,咽下,才抬頭看向蘇晚卿,語氣真誠:“很好。面身爽滑,三蝦新鮮,茶水點睛,蘇小姐有心了?!?br>
得到肯定,蘇晚卿笑得更歡了,眼睛彎成了月牙:“真的?那我就放心了。其實我總覺得,這三蝦面少了點什么,今天聽先生一說,才明白是缺了這股清勁?!?br>
她頓了頓,好奇地問:“先生怎么知道加龍井合適?我試過加桂花,太甜;加陳皮,又太沖,都不對?!?br>
沈硯秋吃面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落在碗里,聲音低了些:“家……家父曾做過類似的嘗試。他說,江南的吃食,講究‘中和’,濃的要配淡的,甜的要配咸的,剛的要配柔的,就像陰陽相濟(jì),方能**?!?br>
提到父親,他的語氣里多了些難以察覺的悵然。
蘇晚卿何等聰慧,立刻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識趣地沒追問,轉(zhuǎn)而笑道:“令尊定是位廚藝高明的人。先生這般懂吃,想必也是家學(xué)淵源?”
沈硯秋避開她的目光,低頭繼續(xù)吃面,含糊道:“略懂些皮毛罷了。我如今專心讀書,這些都生疏了?!?br>
蘇晚卿看他不愿多談,便換了個話題:“先生要去考院試?”
“嗯,”沈硯秋點頭,“還有半個月。”
“那可要好好準(zhǔn)備,”蘇晚卿眨眨眼,“聽說今年的院試主考官是位嚴(yán)先生,最看重文章的風(fēng)骨。先生看著就像有風(fēng)骨的人,定能高中。”
沈硯秋笑了笑,沒接話。風(fēng)骨不能當(dāng)飯吃,更不能幫他湊齊去府城的路費(fèi)。
一碗面很快見了底,連湯汁都被沈硯秋喝得干干凈凈。他放下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蘇晚卿:“讓蘇小姐見笑了。”
“哪里的話,”蘇晚卿擺擺手,“先生吃得香,才是對這碗面最大的肯定。”
她站起身,從隨身的荷包里掏出一錠銀子,放在石桌上:“先生,這銀子您收下。”
沈硯秋一愣,隨即皺起眉:“蘇小姐這是何意?”
“您別誤會,”蘇晚卿連忙解釋,“這不是施舍。是……是我想請先生幫個忙。晚香居最近想添些新菜式,我總覺得差點意思。先生對吃食這么有見地,若不嫌棄,可否偶爾指點我一二?這銀子,就當(dāng)是定金?!?br>
沈硯秋看著那錠銀子,足有五兩,夠他往返府城的路費(fèi),還能剩下不少買筆墨紙硯。他確實需要錢,可……
“蘇小姐,”他把銀子推了回去,語氣堅定,“指點談不上,若蘇小姐有疑問,隔墻問一句便是。銀子,恕我不能收?!?br>
他雖是寒門,卻也有自已的骨氣??抗P墨吃飯,靠學(xué)問立身,是父親的遺愿,也是他的堅持。靠廚藝換錢,總覺得是對父親的辜負(fù)。
蘇晚卿看著他固執(zhí)的樣子,有些意外,又有些佩服。她收回銀子,笑道:“先生倒是清高。那我不勉強(qiáng)。只是……以后我若在后廚琢磨新菜,遇到想不通的,真能問先生嗎?”
沈硯秋點頭:“只要我知道,定當(dāng)言無不盡。”
“太好了!”蘇晚卿眼睛一亮,“那我先謝過先生了。不打擾先生讀書了,我先回去了?!?br>
她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笑著說:“先生若是……若是餓了,也可以……也可以隔墻叫我一聲,我讓后廚給您送點吃的。就當(dāng)是……交換廚藝心得?”
沈硯秋看著她狡黠的笑容,心里微動,終是點了點頭:“多謝蘇小姐。”
蘇晚卿這才滿意地走了。
沈硯秋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zhuǎn)身回院。石桌上的空碗還冒著熱氣,空氣中殘留著蝦鮮與茶香,竟讓這清冷的老宅多了幾分暖意。
他走到書桌前,重新拿起筆,卻發(fā)現(xiàn)剛才那碗面不僅填了肚子,似乎也驅(qū)散了連日來的焦躁。他鋪開紙,蘸了墨,在紙上寫下:“飲食之道,如處世之理,過剛則折,過柔則靡,中和為上……”
筆尖在紙上流淌,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上了窗欞,照亮了案頭那本翻開的《論語》。
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味筆生花》,是作者東方晨曦的小說,主角為沈硯秋蘇晚卿。本書精彩片段:?!墩撜Z》合上時,窗紙已經(jīng)泛出青灰色。檐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只余檐角水珠斷續(xù)滴落,敲在青石板上,濺起細(xì)碎的水花,混著隔壁飄來的面香,在這破落的老宅里漫開。,指腹在磨得光滑的竹制筆桿上摩挲片刻。案頭的油燈快見底了,昏黃的光暈里,能看見他清瘦的側(cè)影——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這雙手本該握慣了鍋鏟,此刻卻捏著狼毫,指節(jié)因連日苦讀微微泛白。“咕?!?。沈硯秋苦笑一聲,起身時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