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包之名
我教皇帝談戀愛的那些年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方思怡一只腳剛踏上馬車，身后就傳來一聲輕笑。
“姐姐好風(fēng)光啊?！?br>
她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庶妹站在車外，手里攥著帕子，嘴角翹得高高的。
她沒急著上車，反而慢悠悠地扶著車門邊沿，歪頭打量她。
“全京城的貴女都在鳳儀殿，就你一個人摔在皇帝面前。”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往人耳朵里鉆，“琴弦崩了不說，行禮還能絆倒，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蠢？”
方思怡沒說話。
她收回腳，坐進車廂角落，背脊靠住木板，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袖口那本小冊子的邊緣。
指尖觸到布料的粗糙感，心才穩(wěn)下來。
庶妹跟著鉆進來，挨著她坐下，裙擺蹭到她的鞋面。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以為裝啞巴就能蒙混過去？
爹己經(jīng)知道你在殿上出丑了。
他剛才派人來問，臉色難看得很。”
方思怡終于開口：“父親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
庶妹冷笑，“丟盡了方家的臉。
你說你一個嫡女，不去好好學(xué)規(guī)矩，偏要往上湊。
皇帝是什么人？
那是天子，是你能肖想的？”
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得意：“聽說太后辦這場宴，是要挑能影響皇帝的人。
可你看滿殿的小姐，哪個不是精心準(zhǔn)備？
就你，連琴都彈不好，還想引帝注目？
真是癡心妄想?！?br>
方思怡垂著眼，手指依舊在袖口滑動。
她不爭辯，也不反駁。
這些話傷不了她，但每一句都在告訴她一件事——這具身體，在家里己經(jīng)沒有價值了。
馬車晃了晃，拐進內(nèi)城街道。
遠(yuǎn)處府門前的燈籠亮了起來，寫著一個大大的“方”字。
庶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回頭笑道：“等會兒下了車，你最好跪著進去。
不然，怕是連門檻都邁不進去?！?br>
方思怡沒應(yīng)聲。
她只是將手收回來，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呼吸放平。
馬車停穩(wěn)。
車夫撩開車簾，外面冷風(fēng)灌進來。
她低頭整了整裙角，抬腳下車。
腳踩在石階上時，聽見上方傳來腳步聲。
方尚書站在正廳臺階上，臉色鐵青。
他穿著官服，腰帶束得極緊，手里握著一卷賬冊，像是剛從衙門回來。
“你還知道回來？”
他聲音冷得像冰。
方思怡走上前，行禮：“女兒見過父親?！?br>
“見我？”
他冷笑，“你還有臉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她沒抬頭，也沒動。
脊背挺得筆首。
“宮宴之上，百官千金齊聚，你竟敢當(dāng)眾失儀！
彈錯琴弦也就罷了，行禮時還摔了一跤。
你是存心想讓我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
她說：“女兒知錯?！?br>
“知錯？”
他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戶部最近在爭春稅撥款嗎？
你知道我為了保住位置，每日在朝堂上低聲下氣？
而你呢？
你一句話不說，一個眼神不給，就在那里出丑！
你是我的嫡女，不是街頭賣藝的！”
方思怡緩緩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父親若覺得女兒礙眼，可另作安排?！?br>
“另作安排？”
他盯著她，忽然笑了，“你還真敢說。
好，我今日就給你安排個清楚?！?br>
他轉(zhuǎn)身對身邊仆從喝道：“傳話下去，大小姐即日起禁足西跨院，不得踏出院門一步。
明日一早，收拾東西，送去莊子。”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仆婦都低下了頭。
庶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揚起。
方思怡卻沒動。
她看著父親，聲音平穩(wěn)：“女兒愿閉門思過，請父親容我三日?！?br>
“三日？”
他皺眉。
“只求三日清凈，反省己過?！?br>
她語氣不卑不亢，“若三日后父親仍要送我去莊子，女兒絕無二話。”
方尚書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丫頭以往受點責(zé)罵就哭，今天卻一句話沒求饒，反而提條件。
他冷哼一聲：“三日就三日。
可你記住，別想著耍花招。
那莊子在北山，冬天沒炭火，夏天蚊蟲多，一年到頭不見外人。
你要是去了，三年都別想回京?！?br>
說完，他甩袖轉(zhuǎn)身，大步走進正廳。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方思怡的手臂：“小姐，請吧?！?br>
她沒掙扎，任她們帶著走。
穿過幾道回廊，拐進一處偏僻小院。
門吱呀一聲打開，屋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窗紙破了半張，床上鋪蓋發(fā)黃，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桌腿斷了一根，用磚頭墊著。
“就這兒了?！?br>
婆子松開手，“**好待著，沒人讓出門?！?br>
門被關(guān)上，鎖扣落下。
方思怡站在屋子中央，環(huán)視一圈。
她走到床邊，坐下。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灰塵從褥子上揚起。
她拍了拍裙擺，理了理衣袖。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庶妹探進頭來。
她沒進來，只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怎么樣，這屋子還住得慣？”
她輕聲說，“比你原來住的繡閣差遠(yuǎn)了吧？”
方思怡沒看她。
“你知道嗎？”
庶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那莊子可不是享福的地方。
爹說了，不給配丫鬟，飯食也按最低例份。
你要是病了，沒人管你。
三年之內(nèi)，不準(zhǔn)返京?！?br>
她頓了頓，盯著方思怡的側(cè)臉：“你以為裝沉默就有用？
爹早想除了你這個累贅。
娘走得早，你在家里就是個擺設(shè)。
現(xiàn)在出了丑，正好名正言順把你踢出去?！?br>
方思怡終于轉(zhuǎn)頭看她。
“你說三年……”她聲音很平靜，“是永黜？”
庶妹一愣，沒想到她問得這么首接。
“當(dāng)然不是永遠(yuǎn)?！?br>
她笑了笑，“只要你死了，自然就不算‘黜’了?！?br>
方思怡沒動。
她看著庶妹，眼神像在看一件東西，而不是人。
庶妹被她盯得有點發(fā)毛，后退半步：“你別這樣看著我。
這是命，不是誰都能改的。
你要是聰明，就認(rèn)了。
不然，等著你的只會更慘?！?br>
她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方思怡忽然開口：“你為什么這么恨我？”
庶妹腳步停住。
“我從未擋你前路，也未爭你寵愛?！?br>
方思怡慢慢站起來，“你有母親撐腰，有父親偏袒，想要什么都有。
而我，什么都沒有。
你何必趕盡殺絕？”
庶妹回過頭，臉上笑意沒了。
“你沒有？”
她聲音冷了下來，“你是嫡女！
光是這兩個字，就壓在我頭上一輩子！
你生下來就是正妻所出，哪怕再蠢，也能繼承家業(yè)。
而我呢？
庶出的身份，一輩子都洗不掉。
你想過我每天醒來，看到你住的院子，穿的衣裳，用的東西，都是我得不到的嗎？”
她逼近一步：“你什么都不做，就己經(jīng)贏了。
所以我巴不得你死。
只要你還在，我就永遠(yuǎn)是個‘次等’?！?br>
方思怡靜靜聽著。
她沒說話，也沒有動怒。
良久，她輕輕點頭：“我明白了?！?br>
庶妹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關(guān)門。
鎖扣再次落下。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方思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撫過袖口的小冊子。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開始浮現(xiàn)原主的記憶碎片——父親翻賬本時不耐煩的眼神，母親靈位前空蕩的供桌，書房里鎖著的三個不同顏色的朝服……她睜開眼，走到窗前。
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紋路。
外面?zhèn)鱽砀穆暋?br>
二更了。
她轉(zhuǎn)身走向床邊，掀開褥子一角。
灰塵飛揚中，她伸手探進床板縫隙。
指尖觸到一樣?xùn)|西。
她慢慢抽出來。
是一把銅鑰匙，表面磨損嚴(yán)重，像是用了很久。
她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后緊緊握在手里。
窗外風(fēng)吹動枯枝，影子掃過地面。
她坐在床沿，一動不動。
遠(yuǎn)處，府墻上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晃了一下，熄滅了半盞。
方思怡一只腳剛踏上馬車，身后就傳來一聲輕笑。
“姐姐好風(fēng)光啊?！?br>
她動作一頓，抬眼看去。
庶妹站在車外，手里攥著帕子，嘴角翹得高高的。
她沒急著上車，反而慢悠悠地扶著車門邊沿，歪頭打量她。
“全京城的貴女都在鳳儀殿，就你一個人摔在皇帝面前。”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往人耳朵里鉆，“琴弦崩了不說，行禮還能絆倒，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蠢？”
方思怡沒說話。
她收回腳，坐進車廂角落，背脊靠住木板，右手拇指輕輕摩挲袖口那本小冊子的邊緣。
指尖觸到布料的粗糙感，心才穩(wěn)下來。
庶妹跟著鉆進來，挨著她坐下，裙擺蹭到她的鞋面。
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以為裝啞巴就能蒙混過去？
爹己經(jīng)知道你在殿上出丑了。
他剛才派人來問，臉色難看得很。”
方思怡終于開口：“父親怎么說？”
“還能怎么說？”
庶妹冷笑，“丟盡了方家的臉。
你說你一個嫡女，不去好好學(xué)規(guī)矩，偏要往上湊。
皇帝是什么人？
那是天子，是你能肖想的？”
她頓了頓，眼里閃過一絲得意：“聽說太后辦這場宴，是要挑能影響皇帝的人。
可你看滿殿的小姐，哪個不是精心準(zhǔn)備？
就你，連琴都彈不好，還想引帝注目？
真是癡心妄想?！?br>
方思怡垂著眼，手指依舊在袖口滑動。
她不爭辯，也不反駁。
這些話傷不了她，但每一句都在告訴她一件事——這具身體，在家里己經(jīng)沒有價值了。
馬車晃了晃，拐進內(nèi)城街道。
遠(yuǎn)處府門前的燈籠亮了起來，寫著一個大大的“方”字。
庶妹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回頭笑道：“等會兒下了車，你最好跪著進去。
不然，怕是連門檻都邁不進去?！?br>
方思怡沒應(yīng)聲。
她只是將手收回來，放在膝上，掌心朝上，呼吸放平。
馬車停穩(wěn)。
車夫撩開車簾，外面冷風(fēng)灌進來。
她低頭整了整裙角，抬腳下車。
腳踩在石階上時，聽見上方傳來腳步聲。
方尚書站在正廳臺階上，臉色鐵青。
他穿著官服，腰帶束得極緊，手里握著一卷賬冊，像是剛從衙門回來。
“你還知道回來？”
他聲音冷得像冰。
方思怡走上前，行禮：“女兒見過父親?！?br>
“見我？”
他冷笑，“你還有臉出現(xiàn)在我面前？”
她沒抬頭，也沒動。
脊背挺得筆首。
“宮宴之上，百官千金齊聚，你竟敢當(dāng)眾失儀！
彈錯琴弦也就罷了，行禮時還摔了一跤。
你是存心想讓我在同僚面前抬不起頭？”
她說：“女兒知錯?！?br>
“知錯？”
他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什么？
你知道戶部最近在爭春稅撥款嗎？
你知道我為了保住位置，每日在朝堂上低聲下氣？
而你呢？
你一句話不說，一個眼神不給，就在那里出丑！
你是我的嫡女，不是街頭賣藝的！”
方思怡緩緩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父親若覺得女兒礙眼，可另作安排?！?br>
“另作安排？”
他盯著她，忽然笑了，“你還真敢說。
好，我今日就給你安排個清楚?！?br>
他轉(zhuǎn)身對身邊仆從喝道：“傳話下去，大小姐即日起禁足西跨院，不得踏出院門一步。
明日一早，收拾東西，送去莊子。”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仆婦都低下了頭。
庶妹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揚起。
方思怡卻沒動。
她看著父親，聲音平穩(wěn)：“女兒愿閉門思過，請父親容我三日?！?br>
“三日？”
他皺眉。
“只求三日清凈，反省己過?！?br>
她語氣不卑不亢，“若三日后父親仍要送我去莊子，女兒絕無二話。”
方尚書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丫頭以往受點責(zé)罵就哭，今天卻一句話沒求饒，反而提條件。
他冷哼一聲：“三日就三日。
可你記住，別想著耍花招。
那莊子在北山，冬天沒炭火，夏天蚊蟲多，一年到頭不見外人。
你要是去了，三年都別想回京?！?br>
說完，他甩袖轉(zhuǎn)身，大步走進正廳。
兩個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方思怡的手臂：“小姐，請吧?！?br>
她沒掙扎，任她們帶著走。
穿過幾道回廊，拐進一處偏僻小院。
門吱呀一聲打開，屋里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窗紙破了半張，床上鋪蓋發(fā)黃，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
桌腿斷了一根，用磚頭墊著。
“就這兒了?！?br>
婆子松開手，“**好待著，沒人讓出門?！?br>
門被關(guān)上，鎖扣落下。
方思怡站在屋子中央，環(huán)視一圈。
她走到床邊，坐下。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灰塵從褥子上揚起。
她拍了拍裙擺，理了理衣袖。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接著是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
門開了一條縫，庶妹探進頭來。
她沒進來，只靠在門框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怎么樣，這屋子還住得慣？”
她輕聲說，“比你原來住的繡閣差遠(yuǎn)了吧？”
方思怡沒看她。
“你知道嗎？”
庶妹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那莊子可不是享福的地方。
爹說了，不給配丫鬟，飯食也按最低例份。
你要是病了，沒人管你。
三年之內(nèi)，不準(zhǔn)返京?！?br>
她頓了頓，盯著方思怡的側(cè)臉：“你以為裝沉默就有用？
爹早想除了你這個累贅。
娘走得早，你在家里就是個擺設(shè)。
現(xiàn)在出了丑，正好名正言順把你踢出去?！?br>
方思怡終于轉(zhuǎn)頭看她。
“你說三年……”她聲音很平靜，“是永黜？”
庶妹一愣，沒想到她問得這么首接。
“當(dāng)然不是永遠(yuǎn)?！?br>
她笑了笑，“只要你死了，自然就不算‘黜’了?！?br>
方思怡沒動。
她看著庶妹，眼神像在看一件東西，而不是人。
庶妹被她盯得有點發(fā)毛，后退半步：“你別這樣看著我。
這是命，不是誰都能改的。
你要是聰明，就認(rèn)了。
不然，等著你的只會更慘?！?br>
她說完，轉(zhuǎn)身要走。
方思怡忽然開口：“你為什么這么恨我？”
庶妹腳步停住。
“我從未擋你前路，也未爭你寵愛?！?br>
方思怡慢慢站起來，“你有母親撐腰，有父親偏袒，想要什么都有。
而我，什么都沒有。
你何必趕盡殺絕？”
庶妹回過頭，臉上笑意沒了。
“你沒有？”
她聲音冷了下來，“你是嫡女！
光是這兩個字，就壓在我頭上一輩子！
你生下來就是正妻所出，哪怕再蠢，也能繼承家業(yè)。
而我呢？
庶出的身份，一輩子都洗不掉。
你想過我每天醒來，看到你住的院子，穿的衣裳，用的東西，都是我得不到的嗎？”
她逼近一步：“你什么都不做，就己經(jīng)贏了。
所以我巴不得你死。
只要你還在，我就永遠(yuǎn)是個‘次等’?！?br>
方思怡靜靜聽著。
她沒說話，也沒有動怒。
良久，她輕輕點頭：“我明白了?！?br>
庶妹冷哼一聲，轉(zhuǎn)身關(guān)門。
鎖扣再次落下。
屋子里徹底安靜下來。
方思怡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撫過袖口的小冊子。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開始浮現(xiàn)原主的記憶碎片——父親翻賬本時不耐煩的眼神，母親靈位前空蕩的供桌，書房里鎖著的三個不同顏色的朝服……她睜開眼，走到窗前。
月光斜照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
她抬起手，看著掌心紋路。
外面?zhèn)鱽砀穆暋?br>
二更了。
她轉(zhuǎn)身走向床邊，掀開褥子一角。
灰塵飛揚中，她伸手探進床板縫隙。
指尖觸到一樣?xùn)|西。
她慢慢抽出來。
是一把銅鑰匙，表面磨損嚴(yán)重，像是用了很久。
她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后緊緊握在手里。
窗外風(fēng)吹動枯枝，影子掃過地面。
她坐在床沿，一動不動。
遠(yuǎn)處，府墻上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晃了一下，熄滅了半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