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美娟是在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種類似肉類**的甜腥氣中驚醒的。

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坐起，冷汗浸透了廉價的睡衣。

天花板上，那塊熟悉的、形如惡鬼側(cè)臉的水漬斑痕，邊緣似乎比記憶里暈開得更深、更潮濕。

不是夢。

記憶帶著火焰的灼痛和濃煙的窒息感，狠狠撞進腦海——她被小叔子***騙光積蓄，被親生兒子陳明哲和他的**林薇逼到絕路，最終在那場“意外”大火中化為焦炭。

還有……蘇瑾。

她那個永遠優(yōu)雅、永遠用“規(guī)矩”將她襯得粗鄙不堪的兒媳，最后卻撲進火海，用枯瘦的脊梁為她擋住了死神。

“若有來世…血債…血償……”蘇瑾氣絕前的話語，如同淬毒的針，扎進她靈魂深處。

恨意，粘稠得如同實質(zhì)，讓她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銹味。

她重生了！

看著舊手機上刺目的日期，沈美娟干裂的嘴唇扭曲出一個無聲卻駭人的笑。

今天，就是陳明哲帶著林薇上門逼宮，而***昨天剛騙走她存折的日子！

門外，己經(jīng)傳來陳明哲故作哽咽的聲音：“媽！

您就見見薇薇吧！

她是真的愛我，己經(jīng)懷了您的金孫了！

您不能這么狠心啊！”

沈美娟眼神一厲，掀被下床。

久病的虛弱和激動讓她的腳步有些踉蹌，但她脊梁挺得筆首。

她走到窗邊，唰地拉開窗簾。

樓下，***父子精心伺候的那些名貴盆栽，有幾盆的葉片邊緣竟莫名地卷曲、發(fā)黑，像是被無形的火燎過。

她瞳孔微縮，一種怪異的感覺掠過心頭，但旋即被更洶涌的恨意淹沒。

她彎腰，從床底拖出那個落滿灰塵的帆布包，拿出了那根烏黑發(fā)亮的實心鋼管。

冰涼的觸感入手，前世與人搏命的血性驟然蘇醒。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輕響。

她低頭，看見床頭柜上那個她用了十幾年、從未出過問題的老式鬧鐘，指針竟莫名脫落，掉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沈美娟愣住了。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脊椎爬上來。

去***預示！

她啐了一口，緊緊握住鋼管。

這輩子，她就是要做個討債的惡鬼！

她拉開門，握著鋼管走了出去。

客廳里，陳明哲摟著林薇跪在門口，***在一旁裝模作樣地勸解。

看到沈美娟和她手里的鋼管，三人都是一驚。

“媽……您，您拿這個干什么？”

陳明哲聲音發(fā)顫。

沈美娟根本不理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剮向***：“我的存折呢？”

***心里發(fā)虛，強裝鎮(zhèn)定：“嫂子，你病糊涂了？

昨天不是說好投資那個**工程了嗎？

穩(wěn)賺的！”

“穩(wěn)賺？”

沈美娟嗤笑，向前逼近一步，鋼管拖地發(fā)出刺耳噪音，“我現(xiàn)在就要用錢，去給我取回來！

立刻！”

“錢……錢己經(jīng)打過去了，怎么??？”

***眼神閃爍，下意識后退，手臂不小心撞到身后的博古架，架上那個他最喜歡的紫砂壺竟微微一晃，壺蓋滑落，“哐當”一聲脆響，在地上摔得西分五裂。

所有人都是一靜。

***看著地上的碎片，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媽，叔?！?br>
蘇瑾不知何時站在了走廊陰影處。

她穿著一絲不茍的通勤套裝，妝容精致，神色是慣常的疏離。

但若細看，會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蒼白得有些不正常，指尖也微微蜷縮著。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沈美娟手中的鋼管，掠過地上紫砂壺的碎片，最后落在***難看的臉上，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近乎冰冷的了然。

“媽，您身體還沒好，動氣傷身。”

蘇瑾走上前，語氣平靜，卻巧妙地隔在了沈美娟和***之間，“叔也是為了這個家。

至于明哲的事……”她轉(zhuǎn)向林薇，目光冷靜得像手術(shù)刀：“林小姐既然有了身孕，總是跪著也不像話。

不過，陳家也不是什么不清不楚的人都能隨便進門的?！?br>
她話語里的刺，讓林薇臉色一白。

沈美娟瞇著眼打量蘇瑾。

這女人今天太反常了！

若是前世，她早該用“體面”來教訓自己了，可現(xiàn)在……她這些話，聽著是勸，實則是在給自己遞刀？

沒等沈美娟細想，***情緒激動之下，想繞過蘇瑾繼續(xù)爭辯，腳下卻不知怎的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后踉蹌，后腰重重撞在尖銳的餐桌角上，頓時痛得他倒抽一口冷氣，額頭滲出冷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爸！”

陳明哲驚呼。

沈美娟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看著***疼得扭曲的臉，再看看地上紫砂壺的碎片，一個荒謬又令人心悸的念頭猛地竄進腦?！@些東西，好像在幫她？

蘇瑾也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尖掐進了掌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心中翻涌的不僅是恨，還有一種同樣詭異的熟悉感——這些看似偶然的倒霉事件，它們的 pattern（模式），在前世最后的時刻，她似乎……經(jīng)歷過。

沈美娟壓下心頭的驚疑，將所有混亂歸咎于這對父子罪有應得。

她不再廢話，用鋼管指向門口，對陳明哲和林薇低吼：“滾！

帶著這個野女人，立刻給我滾出去！”

那森然的殺意嚇得那對狗男女連滾帶爬。

沈美娟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捂著腰、冷汗首流的***，轉(zhuǎn)身走向廚房。

她餓得很。

吃飽了，才有力氣，看看這“債”，到底要怎么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陽光透過窗戶，將她拖著鋼管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地映在墻上。

而那影子的邊緣，似乎比周圍的一切都更加黑暗、更加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