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注意到許清辭，是因為陸則言的日程表。

作為陸家欽定的“準兒媳”，我手里有份他的詳細行程——幾點上課，幾點練球，甚至每周三下午會去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

但從高二下學期開始，表上多了行模糊的標注：“清和茶館，四點半?！?br>
清和茶館在老城區(qū)，離學校很遠，陸則言從不喝濃茶。

我第一次去時，穿了條珍珠白連衣裙，踩著七厘米高跟鞋，像朵精心修飾的白玫瑰。

推開雕花木門時，陸則言正坐在臨窗的位置，對面的女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手里捏著支鉛筆，在速寫本上畫窗外的玉蘭。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那是我第一次見許清辭。

不算驚艷，勝在干凈，尤其是眼睛，像盛著初春的溪水，見了底，卻又藏著韌勁兒。

她看到我時沒慌，只是輕輕合上本子，對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這位是？”

我走到陸則言身邊，手指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

“我同學，許清辭?！?br>
陸則言的語氣很淡，抽開了我的手，“你怎么來了？”

“路過，進來喝杯茶?！?br>
我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在許清辭的速寫本上，“這位同學也喜歡畫畫？

我爸是畫廊老板，說不定能幫你看看?！?br>
這話帶著明晃晃的優(yōu)越感，換作別人，要么局促，要么攀附。

但許清辭只是笑了笑：“謝謝，我畫畫只是自己喜歡?！?br>
她的從容像根細針，輕輕刺了我一下。

不是疼，是*，是那種精心準備的拳頭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

那天的茶喝得很沒意思。

碧螺春的清香飄在空氣里，陸則言多數(shù)時候在聽我們說話，偶爾給許清辭添茶，壺嘴傾斜的角度都透著熟稔，像做過千百遍。

我說起上周去看的畫展，講莫奈的睡蓮如何在光影里流動，許清辭安靜地聽著，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影，偶爾插一兩句：“其實我覺得他晚年的畫，更像把眼睛貼近水面看世界，模糊里藏著真?！?br>
觀點獨到，顯然不是只懂埋頭讀書的**。

離開時，外面下起了小雨。

陸則言撐開傘，自然地往許清辭那邊傾了大半。

我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半邊肩膀被雨打濕，突然覺得那把黑色的傘，像道無形的墻。

“陸則言，”我叫住他，聲音發(fā)緊，“爺爺讓你今晚回家吃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