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梧桐
第1章 云微？你長本事了啊
云微將一雙凍得通紅發(fā)僵的手從水里抽出來，湊到嘴邊，呵出一團(tuán)白蒙蒙的熱氣，試圖驅(qū)散那幾乎失去知覺的麻木。
水珠順著她粗糙的指節(jié)滾落，滴在身前那堆積如山的深色衣物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
這里是永寧侯府的洗衣房，終年彌漫著潮濕的皂角和污水的沉悶氣味。
十幾個和云微年紀(jì)相仿，或比她更年長些的婢女，正埋頭于各自眼前的木盆和搓衣板前，嘩啦嘩啦的水聲和沉悶的捶打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里日復(fù)一日的**音。
空氣又濕又冷，每個人的鬢發(fā)都被水汽打濕，黏在額角腮邊，顯得狼狽而疲憊。
“云微姐，你的手……”旁邊一個看起來更瘦小些的姑娘吉祥，湊過來小聲說，眼里滿是心疼。
她把自己的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扁扁的瓦罐，里面是味道有些沖的廉價(jià)豬油膏。
“快抹點(diǎn)，不然又要裂口子了。”
云微沖她笑了笑，那笑容像是透過厚重云層縫隙灑下的一縷微光，瞬間照亮了她因寒冷而有些發(fā)青的臉龐。
她接過瓦罐，用指甲小心地剜了一點(diǎn)，在掌心揉開，仔細(xì)涂抹在縱橫交錯著細(xì)碎裂痕的手背上。
“沒事，習(xí)慣了。
倒是你，留著自己用，我這皮糙肉厚的，禁得住。”
“還說自己禁得住。”
吉祥嘟囔著，聲音細(xì)細(xì)的，“去年冬天你手上的口子深得都能看見骨頭了，要是墨姨見到了，肯定會心疼的……”提到母親，云微涂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明亮。
父母早逝，是洗衣房的浣石姨，吉祥的母親，將她拉扯大。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大院底層，那份毫無血緣的庇護(hù)，是她冰冷童年里為數(shù)不多的暖色。
“好啦，我會小心的，你也要多注意些，實(shí)在撐不住就先裝裝樣子歇會?！?br>
云微將瓦罐塞回吉祥手里，語氣輕快，“快干活吧，趙媽**眼睛利著呢。”
正說著，管事趙媽媽那肥胖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院子門口，那雙三角眼像是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落在誰身上，都讓人不由得縮緊脖子。
她走到云微和吉祥這邊，用腳尖踢了踢她們身旁裝臟衣的竹筐，鼻子里哼出一聲：“磨磨蹭蹭的，什么時候才能洗完？
內(nèi)院還等著要呢！
尤其是夫人房里的，仔細(xì)著點(diǎn)，要是出了一點(diǎn)差錯，仔細(xì)你們的皮！”
“是，趙媽媽?！?br>
云微和吉祥連忙低頭應(yīng)聲。
趙媽媽又挑剔地看了看云微手邊那堆己經(jīng)洗好、正準(zhǔn)備晾曬的衣物，沒找出什么錯處，才扭著肥胖的腰身走了。
等她走遠(yuǎn)，吉祥才悄悄松了口氣，小聲對云微道：“嚇?biāo)牢伊??！?br>
云微沒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那堆屬于夫人院里的衣物。
永寧侯夫人林氏，出身書香門第，是位真正溫婉賢淑的主子，對待下人雖不特別親厚，但也從無苛責(zé)，在這府里，己是難得的仁善。
云微對她，有著一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仰。
一個思路慮多時的念頭，再次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漣漪。
前幾天她去內(nèi)院送衣服時，曾路過梅園，那時紅梅正凌寒盛放，冷香幽幽，襲人衣袂。
夫人素愛雅致，不喜濃艷熏香，若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又看了看那堆待洗的華服，眼神漸漸堅(jiān)定。
接下來的兩天，云微在做完自己分內(nèi)的活計(jì)后，總會尋個由頭溜去梅園附近。
她不敢折枝，只小心翼翼地?fù)焓澳切┍伙L(fēng)吹落、尚且完整鮮潤的花瓣，用手帕包了，藏在懷里。
一次不敢多撿，怕引人注意，只能積少成多。
“云微，你最近為什么老往外跑？”
晚上躺在狹窄潮濕的通鋪上，吉祥擠在她身邊，低聲問。
云微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湊到吉祥耳邊，用氣聲道：“我給夫人的衣服，想用梅花水漂一遍?！?br>
吉祥嚇了一跳，猛地?fù)纹鹕碜樱骸澳惘偭耍?br>
趙媽媽知道了……噓——”云微捂住她的嘴。
“小心隔墻有耳。
我不告訴趙媽媽，悄悄做。
夫人喜歡花香，若是能成，或許……或許我們以后的日子能好過一點(diǎn)點(diǎn)?！?br>
吉祥沉默了半晌，重新躺下，緊緊握住云微的手：“那……那你小心點(diǎn)?！?br>
第三天，該漂洗夫人院里的衣物了。
云微趁其他人都在午歇的間隙，找來了一個干凈的小木桶，將積攢了好幾日的梅花瓣放進(jìn)去，用溫水細(xì)細(xì)泡上。
淡淡的梅香隨著水汽氤氳開來，不濃烈，卻清遠(yuǎn)沁人。
她將最后一遍漂洗的水換成了這浸著梅香的溫水，動作輕柔地將衣物在其中過了一遍，再擰干，晾起。
整個過程，她的心都提著，既期待，又害怕。
晾曬的衣服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那股極淡雅的冷香，似乎己絲絲縷縷地滲入了織物的纖維之中。
雖是冬日，但這幾天陽光好，衣服很快便干了。
云微抱著疊得整整齊齊、散發(fā)著若有若無梅香的衣服，前往夫人的棲梧院。
一路上，她低眉順眼，步履平穩(wěn)，只有緊抱著衣物包裹的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棲梧院的大丫鬟杜鵑接過衣服，習(xí)慣性地檢查。
當(dāng)她拿起最上面一件錦緞襖子時，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
“咦？”
杜鵑臉上露出一絲訝異，看向云微，“這衣服……熏過香了？
不像平時的熏香味道。”
云微心中一跳，連忙垂首恭敬地回答：“回杜鵑姐姐，不曾熏香。
只是奴婢想著近日天寒，梅園花開正好，就用泡過梅花瓣的清水為夫人漂洗了一遍，沾染了些許花香。
奴婢自作主張，請姐姐責(zé)罰。”
杜鵑又仔細(xì)聞了聞，那香氣清冷幽淡，絕非市面上常見的俗香，倒是極配夫人的氣質(zhì)。
她臉色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你倒是個有心的。
罷了，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再擅自做主?！?br>
“是，多謝杜鵑姐姐?！?br>
云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恭敬地退了出去。
云微不知道的是，當(dāng)晚夫人試穿那件衣服時，也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淡雅梅香，問起杜鵑，杜鵑便將云微的話原樣回稟。
夫人**衣袖，輕輕頷首，對身旁的嬤嬤道：“洗衣房那個丫頭，倒是個心思靈巧的。”
這聲微不足道的稱贊，如同蝴蝶扇動了翅膀，在這深宅大院里，悄然引發(fā)了一連串無人預(yù)料的變化。
消息不知怎的，就傳到了住在錦繡閣的柳姨娘耳朵里。
柳姨娘是侯爺近年最寵愛的妾室，仗著生了個兒子，平日里最喜與人攀比，尤其愛和正房夫人別苗頭。
聽聞夫人用了帶香的衣服得了侯爺稱贊，她哪里肯落后？
第二天，柳姨娘身邊的大丫鬟小翠就趾高氣揚(yáng)地來到了洗衣房，首接找到趙媽媽。
“趙媽媽，我們姨娘說了，以后她的衣服要和夫人的衣服一樣，用那種帶花香的水洗！
而且要最香、最好的花！
后日就要，你可仔細(xì)辦好了！”
小翠走后，趙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原本并不知道云微給夫人的衣服用花瓣水洗的事，此刻一聽，心頭火起。
好個小蹄子！
竟敢繞過她這個管事，首接去主子面前賣好！
這要是人人都學(xué)她，自己這管事媽**臉往哪兒擱？
她陰沉著臉，讓人叫來了云微。
“云微，你長本事了啊？”
趙媽媽坐在唯一的圈椅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垂手站立的云微，語氣陰冷。
“給夫人用花瓣水洗衣裳？
這等討好賣乖的主意，是誰教你的？”
云微心中凜然，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恭敬道：“回媽**話，無人教導(dǎo)。
是奴婢見落梅可惜，又想著夫人仁厚，或許會喜歡這天然花香，便擅自試了一次，己向杜鵑姐姐請過罪了?！?br>
“請罪？”
趙媽媽嗤笑一聲。
“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如今連柳姨娘都指名要帶花香的衣服，后日就要！
這差事，就交給你了！
柳姨**性子，你是知道的。
她院子里的丫頭，***發(fā)賣了多少，你也該聽說過。
這次的衣服，香味必要濃郁獨(dú)特，要讓她滿意。
若是辦得好，便罷；若是辦不好，或是香氣不合柳姨娘心意，惹怒了主子…你就自己去刑房領(lǐng)二十板子，然后等著被發(fā)賣出去吧！”
云微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清晰地道：“媽媽放心，此事既是奴婢惹出，自當(dāng)由奴婢一力承擔(dān)。
若主子喜歡，便是媽媽您平日教導(dǎo)有方，奴婢不敢居功；若主子不喜，所有罪責(zé)，云微愿一人承擔(dān)，絕不敢牽連媽媽分毫?！?br>
這話說得漂亮，既點(diǎn)明了功勞可以歸趙媽媽，又表明了出了事自己扛，試圖切斷趙媽媽借題發(fā)揮、牽連浣石姨和吉祥的可能。
水珠順著她粗糙的指節(jié)滾落，滴在身前那堆積如山的深色衣物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痕跡。
這里是永寧侯府的洗衣房，終年彌漫著潮濕的皂角和污水的沉悶氣味。
十幾個和云微年紀(jì)相仿，或比她更年長些的婢女，正埋頭于各自眼前的木盆和搓衣板前，嘩啦嘩啦的水聲和沉悶的捶打聲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這里日復(fù)一日的**音。
空氣又濕又冷，每個人的鬢發(fā)都被水汽打濕，黏在額角腮邊，顯得狼狽而疲憊。
“云微姐，你的手……”旁邊一個看起來更瘦小些的姑娘吉祥，湊過來小聲說，眼里滿是心疼。
她把自己的手在粗布圍裙上擦了擦，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扁扁的瓦罐，里面是味道有些沖的廉價(jià)豬油膏。
“快抹點(diǎn)，不然又要裂口子了。”
云微沖她笑了笑，那笑容像是透過厚重云層縫隙灑下的一縷微光，瞬間照亮了她因寒冷而有些發(fā)青的臉龐。
她接過瓦罐，用指甲小心地剜了一點(diǎn)，在掌心揉開，仔細(xì)涂抹在縱橫交錯著細(xì)碎裂痕的手背上。
“沒事，習(xí)慣了。
倒是你，留著自己用，我這皮糙肉厚的，禁得住。”
“還說自己禁得住。”
吉祥嘟囔著，聲音細(xì)細(xì)的，“去年冬天你手上的口子深得都能看見骨頭了，要是墨姨見到了，肯定會心疼的……”提到母親，云微涂抹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但很快又恢復(fù)了明亮。
父母早逝，是洗衣房的浣石姨，吉祥的母親，將她拉扯大。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宅大院底層，那份毫無血緣的庇護(hù)，是她冰冷童年里為數(shù)不多的暖色。
“好啦，我會小心的，你也要多注意些，實(shí)在撐不住就先裝裝樣子歇會?！?br>
云微將瓦罐塞回吉祥手里，語氣輕快，“快干活吧，趙媽**眼睛利著呢。”
正說著，管事趙媽媽那肥胖的身影就出現(xiàn)在了院子門口，那雙三角眼像是探照燈一樣掃過每一個角落，落在誰身上，都讓人不由得縮緊脖子。
她走到云微和吉祥這邊，用腳尖踢了踢她們身旁裝臟衣的竹筐，鼻子里哼出一聲：“磨磨蹭蹭的，什么時候才能洗完？
內(nèi)院還等著要呢！
尤其是夫人房里的，仔細(xì)著點(diǎn)，要是出了一點(diǎn)差錯，仔細(xì)你們的皮！”
“是，趙媽媽?！?br>
云微和吉祥連忙低頭應(yīng)聲。
趙媽媽又挑剔地看了看云微手邊那堆己經(jīng)洗好、正準(zhǔn)備晾曬的衣物，沒找出什么錯處，才扭著肥胖的腰身走了。
等她走遠(yuǎn)，吉祥才悄悄松了口氣，小聲對云微道：“嚇?biāo)牢伊??！?br>
云微沒說話，只是將目光投向那堆屬于夫人院里的衣物。
永寧侯夫人林氏，出身書香門第，是位真正溫婉賢淑的主子，對待下人雖不特別親厚，但也從無苛責(zé)，在這府里，己是難得的仁善。
云微對她，有著一份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仰。
一個思路慮多時的念頭，再次在她心里漾開了一圈漣漪。
前幾天她去內(nèi)院送衣服時，曾路過梅園，那時紅梅正凌寒盛放，冷香幽幽，襲人衣袂。
夫人素愛雅致，不喜濃艷熏香，若是……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紅腫的手，又看了看那堆待洗的華服，眼神漸漸堅(jiān)定。
接下來的兩天，云微在做完自己分內(nèi)的活計(jì)后，總會尋個由頭溜去梅園附近。
她不敢折枝，只小心翼翼地?fù)焓澳切┍伙L(fēng)吹落、尚且完整鮮潤的花瓣，用手帕包了，藏在懷里。
一次不敢多撿，怕引人注意，只能積少成多。
“云微，你最近為什么老往外跑？”
晚上躺在狹窄潮濕的通鋪上，吉祥擠在她身邊，低聲問。
云微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湊到吉祥耳邊，用氣聲道：“我給夫人的衣服，想用梅花水漂一遍?！?br>
吉祥嚇了一跳，猛地?fù)纹鹕碜樱骸澳惘偭耍?br>
趙媽媽知道了……噓——”云微捂住她的嘴。
“小心隔墻有耳。
我不告訴趙媽媽，悄悄做。
夫人喜歡花香，若是能成，或許……或許我們以后的日子能好過一點(diǎn)點(diǎn)?！?br>
吉祥沉默了半晌，重新躺下，緊緊握住云微的手：“那……那你小心點(diǎn)?！?br>
第三天，該漂洗夫人院里的衣物了。
云微趁其他人都在午歇的間隙，找來了一個干凈的小木桶，將積攢了好幾日的梅花瓣放進(jìn)去，用溫水細(xì)細(xì)泡上。
淡淡的梅香隨著水汽氤氳開來，不濃烈，卻清遠(yuǎn)沁人。
她將最后一遍漂洗的水換成了這浸著梅香的溫水，動作輕柔地將衣物在其中過了一遍，再擰干，晾起。
整個過程，她的心都提著，既期待，又害怕。
晾曬的衣服在寒風(fēng)中輕輕搖曳，那股極淡雅的冷香，似乎己絲絲縷縷地滲入了織物的纖維之中。
雖是冬日，但這幾天陽光好，衣服很快便干了。
云微抱著疊得整整齊齊、散發(fā)著若有若無梅香的衣服，前往夫人的棲梧院。
一路上，她低眉順眼，步履平穩(wěn)，只有緊抱著衣物包裹的微微泛白的手指，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緊張。
棲梧院的大丫鬟杜鵑接過衣服，習(xí)慣性地檢查。
當(dāng)她拿起最上面一件錦緞襖子時，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
“咦？”
杜鵑臉上露出一絲訝異，看向云微，“這衣服……熏過香了？
不像平時的熏香味道。”
云微心中一跳，連忙垂首恭敬地回答：“回杜鵑姐姐，不曾熏香。
只是奴婢想著近日天寒，梅園花開正好，就用泡過梅花瓣的清水為夫人漂洗了一遍，沾染了些許花香。
奴婢自作主張，請姐姐責(zé)罰。”
杜鵑又仔細(xì)聞了聞，那香氣清冷幽淡，絕非市面上常見的俗香，倒是極配夫人的氣質(zhì)。
她臉色緩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笑意：“你倒是個有心的。
罷了，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再擅自做主?！?br>
“是，多謝杜鵑姐姐?！?br>
云微心中一塊大石落地，恭敬地退了出去。
云微不知道的是，當(dāng)晚夫人試穿那件衣服時，也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淡雅梅香，問起杜鵑，杜鵑便將云微的話原樣回稟。
夫人**衣袖，輕輕頷首，對身旁的嬤嬤道：“洗衣房那個丫頭，倒是個心思靈巧的。”
這聲微不足道的稱贊，如同蝴蝶扇動了翅膀，在這深宅大院里，悄然引發(fā)了一連串無人預(yù)料的變化。
消息不知怎的，就傳到了住在錦繡閣的柳姨娘耳朵里。
柳姨娘是侯爺近年最寵愛的妾室，仗著生了個兒子，平日里最喜與人攀比，尤其愛和正房夫人別苗頭。
聽聞夫人用了帶香的衣服得了侯爺稱贊，她哪里肯落后？
第二天，柳姨娘身邊的大丫鬟小翠就趾高氣揚(yáng)地來到了洗衣房，首接找到趙媽媽。
“趙媽媽，我們姨娘說了，以后她的衣服要和夫人的衣服一樣，用那種帶花香的水洗！
而且要最香、最好的花！
后日就要，你可仔細(xì)辦好了！”
小翠走后，趙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原本并不知道云微給夫人的衣服用花瓣水洗的事，此刻一聽，心頭火起。
好個小蹄子！
竟敢繞過她這個管事，首接去主子面前賣好！
這要是人人都學(xué)她，自己這管事媽**臉往哪兒擱？
她陰沉著臉，讓人叫來了云微。
“云微，你長本事了啊？”
趙媽媽坐在唯一的圈椅里，三角眼上下打量著垂手站立的云微，語氣陰冷。
“給夫人用花瓣水洗衣裳？
這等討好賣乖的主意，是誰教你的？”
云微心中凜然，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
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恭敬道：“回媽**話，無人教導(dǎo)。
是奴婢見落梅可惜，又想著夫人仁厚，或許會喜歡這天然花香，便擅自試了一次，己向杜鵑姐姐請過罪了?！?br>
“請罪？”
趙媽媽嗤笑一聲。
“我看你是想攀高枝想瘋了吧！
如今連柳姨娘都指名要帶花香的衣服，后日就要！
這差事，就交給你了！
柳姨**性子，你是知道的。
她院子里的丫頭，***發(fā)賣了多少，你也該聽說過。
這次的衣服，香味必要濃郁獨(dú)特，要讓她滿意。
若是辦得好，便罷；若是辦不好，或是香氣不合柳姨娘心意，惹怒了主子…你就自己去刑房領(lǐng)二十板子，然后等著被發(fā)賣出去吧！”
云微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語氣清晰地道：“媽媽放心，此事既是奴婢惹出，自當(dāng)由奴婢一力承擔(dān)。
若主子喜歡，便是媽媽您平日教導(dǎo)有方，奴婢不敢居功；若主子不喜，所有罪責(zé)，云微愿一人承擔(dān)，絕不敢牽連媽媽分毫?！?br>
這話說得漂亮，既點(diǎn)明了功勞可以歸趙媽媽，又表明了出了事自己扛，試圖切斷趙媽媽借題發(fā)揮、牽連浣石姨和吉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