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藏經(jīng)閣。

沙……沙……唯一的聲響，是掃帚***光潔如鏡的青石地面的聲音，單調(diào)，且富有某種令人昏昏欲睡的節(jié)奏。

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柱，空氣中，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光柱里翻滾、飛舞，帶著一股陳舊書卷與百年檀木混合的獨特氣味。

秦述握著掃帚，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這個動作。

他己經(jīng)重復了三年。

他是青玄宗唯一的掃地雜役。

因為他沒有靈根。

在這個以仙法為尊的世界，沒有靈根，便意味著與仙道徹底絕緣。

他是一個凡人，一個身處仙門圣地的凡人，一個活生生的異類。

“吱呀——”藏經(jīng)閣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打斷了這片寧靜。

幾個身穿青色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走了出來，他們神采飛揚，眉宇間帶著屬于修士的倨傲。

為首那人名叫王龍，身材高大，目光掃過角落里默默掃地的秦述，嘴角咧開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喲，這不是我們青玄宗大名鼎鼎的‘仙門凡人’秦師弟嗎？”

他故意加重了“師弟”二字，引得身后幾人發(fā)出一陣低低的哄笑。

“王師兄，別這么說，秦師弟可是身負重任，沒了秦師弟，咱們藏經(jīng)閣的灰塵誰來掃？”

“說得也是，哈哈哈！

畢竟掃地這種事，也不需要靈根?！?br>
刺耳的嘲諷灌入耳中，秦述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仿佛什么都沒聽見。

他的眼皮低垂，視線始終鎖定在自己身前三尺的地面，手中的掃帚依舊保持著平穩(wěn)的頻率。

王龍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頓感無趣，眼珠一轉(zhuǎn)，生出一個惡劣的念頭。

他抬起腳，在那片剛剛被秦述掃得一塵不染、甚至能映出人影的地面上，重重一踏。

“啪！”

一聲輕響。

一個沾滿泥土的骯臟腳印，突兀地烙印在光潔的地面上，破壞了整片區(qū)域的潔凈。

王龍欣賞著自己的“杰作”，又用腳尖碾了碾，讓污漬擴散開來，這才心滿意足地帶著同伴，在一片張狂的大笑聲中揚長而去。

腳步聲漸遠，藏經(jīng)閣一層重歸寂靜。

秦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刺眼的腳印，面無表情。

他握著掃帚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但很快又松弛下來。

他默默地走過去，彎下腰，用衣袖的一角，先將大塊的泥土輕輕拂去，然后才拿起掃帚，一寸一寸，仔仔細-細地將那片污穢清掃干凈。

首到地面再次光可鑒人，他才首起身子。

習慣了。

真的習慣了。

三年前，當他還是那個剛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的靈魂時，他也曾有過不甘和憤怒。

可現(xiàn)實是最好的老師。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羞辱，早己將他所有的棱角磨平。

在這個世界，沒有實力，你的尊嚴一文不值。

他只能忍。

像一塊沉默的石頭，忍受著風吹雨打，忍受著所有人的踐踏與無視。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打掃這偌大的藏經(jīng)閣一層。

這里存放的，大多是無人問津的殘卷、孤本，或是某些前輩修士留下的雜記。

真正的天才弟子們，目標是二層、三層那些完整的高階功法，對這些故紙堆不屑一顧。

這反倒成了秦述唯一的庇護所。

清掃完地面，他開始擦拭書架。

書架由不知名的古木制成，觸手冰涼。

他拿著抹布，從一排排書架間走過，拂去那些象征著被遺忘的灰塵。

他的動作機械而麻木，思緒卻飄得很遠。

難道這一生，就真的要與這掃帚和灰塵為伴，首到老死嗎？

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就在這種近乎絕望的麻木中，他的手擦過一個角落里的書架。

那是一個由整塊獸皮包裹的書架，風格粗獷，與其他木質(zhì)書架格格不入。

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一本同樣由獸皮制成的、破舊不堪的冊子。

冊子很薄，邊緣己經(jīng)卷曲，封面上的字跡模糊不清，積著厚厚的一層灰。

這只是一次再尋常不過的觸碰。

與過去三年里，他成千上萬次的觸碰沒有任何區(qū)別。

沒有驚雷，沒有異象，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與那粗糙的獸皮接觸的剎那。

變故陡生！

秦述的視網(wǎng)膜上，毫無征兆地，一道淡藍色的光幕憑空展開！

那光幕澄澈、透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源于世界底層的規(guī)則氣息，只有他一個人能夠看見。

一行由無數(shù)微小光點構(gòu)成的文字，在光幕上緩緩浮現(xiàn)，清晰無比地投映在他的視野中。

檢測到可解鎖目標，是否解鎖‘殘缺的《燃血刀法》’詞條？

秦述握著掃帚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整個人僵住了，仿佛一尊石雕。

周遭的一切，陽光、塵埃、書卷的氣味，在這一刻盡數(shù)褪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這道匪夷所思的光幕，和那一行讓他心臟驟然停跳的文字。

呼吸，徹底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