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燈引》
夜譚拾遺
在川南的深山里，有個叫“霧坪”的小寨子。
寨子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崖，終年云霧繚繞，夜里看去，像一塊浮在半空的破布。
寨中老人常說：“霧起人莫行，燈動鬼引路?！?br>
——意思是，夜里霧氣一起，誰也別出門；若看見有燈在林中飄動，那不是人，是鬼魂在找替死鬼。
寨中有個年輕后生，叫陳阿七。
他父母早亡，靠打柴為生，性子倔，不信邪。
他常笑那些老人：“鬼在哪？
我砍了十幾年柴，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一年的七月半，正是鬼節(jié)。
寨中家家戶戶在門口點香燒紙，祭拜亡魂。
陳阿七卻不以為然，還和幾個年輕后生喝酒吹牛，說要進山砍一擔“鬼柴”回來，氣氣那些老頑固。
“你敢？”
同村的趙二狗笑道，“進了山，怕是你自己成了鬼柴！”
“怕什么？”
陳阿七拍著桌子，“我陳阿七活了二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還怕個死人？”
酒過三巡，他真扛起斧頭，帶著火把，獨自進了山。
山里霧氣果然濃重，像一層濕漉漉的紗，裹在身上。
陳阿七起初還哼著小曲，可越走越覺得不對。
西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
火把的光被霧氣吞了大半，只能照出幾步遠。
忽然，他看見前方林中，有一點昏黃的光，緩緩移動。
“誰？”
他大喝一聲。
那光不答，只是繼續(xù)向前飄。
陳阿七心頭一跳，想起寨中“燈動鬼引路”的說法，腳底發(fā)涼。
可他轉念一想：“我陳阿七怕個鬼？”
便咬牙跟了上去。
那燈越走越快，他追得氣喘吁吁，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荒墳前。
墳頭塌了半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那燈就停在墳前，懸在半空，像有人提著。
“誰在那兒？”
他聲音發(fā)顫。
墳中忽然傳出一聲輕笑，是個女人的聲音：“郎君，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br>
陳阿七渾身一僵，火把差點掉落。
只見墳中緩緩爬出一個女子，穿一身紅嫁衣，頭蓋紅巾，步子輕得像沒沾地。
“你……你是誰？”
他強撐著問。
女子不答，只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盞燈：“郎君，天黑路滑，我為你點燈，引你回家?！?br>
陳阿七見她語氣溫柔，又不像要害人，便壯膽道：“你……你是鬼？”
女子輕輕點頭：“我是百年前死在此地的新娘，被夫家悔婚，投崖自盡。
我的魂魄困在這墳中，只有找到一個陽氣旺盛的男子，替我走完‘歸家路’，我才能投胎轉世?！?br>
“歸家路？”
陳阿七問。
“是?！?br>
女子道，“我要你背著我，走完從這墳到我娘家的路。
十里山路，你不能說話，不能回頭，不能放下我。
若你做到，我便放你走，還送你一箱金子?！?br>
陳阿七心動了。
他窮了一輩子，若真有金子，何愁娶不上媳婦？
便咬牙道：“好！
我答應你！”
女子一笑，紅巾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她輕輕一躍，竟真跳到了他背上，身子輕得像片葉子。
陳阿七背起她，踏上了歸家路。
起初還好，山路雖陡，但他年輕力壯，走得穩(wěn)。
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背上的人越來越重，像背了塊千斤巨石。
他咬牙堅持，不敢說話，不敢回頭。
走到半路，忽聽身后傳來哭聲，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兒啊，你怎的還不回家？
娘等你吃晚飯……”陳阿七心頭一顫，那是他死去多年的娘！
他差點回頭，卻想起“不能回頭”的規(guī)矩，硬生生忍住。
又走一陣，耳邊又響起女子的輕語：“郎君，你累了吧？
歇一會兒吧……我給你揉揉肩……”那聲音**入骨，手指竟真在他肩上輕輕**。
陳阿七渾身一激靈，差點軟倒。
他拼死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終于，十里路走完。
陳阿七累得幾乎虛脫，一**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郎君，你做到了?！?br>
女子的聲音響起，卻不再溫柔，而是帶著陰森的笑意，“現(xiàn)在，你可以看看我了。”
陳阿七顫抖著回頭。
只見那女子己站在他面前，紅巾掀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慘白的皮！
“啊——！”
他魂飛魄散，拔腿就跑。
身后傳來女子的尖笑：“你背了我十里路，你的魂，己是我的了！
來年今日，我再來尋你！”
陳阿七一路狂奔回寨，倒地昏死。
醒來后，他大病一場，瘦得皮包骨頭，整日神志不清，只反復念叨：“燈動……鬼引路……”寨中老人說，他己被鬼纏身，魂魄被勾走一半，活不長久了。
果然，一年后的七月半，陳阿七又不見了。
寨人找遍山野，只在那荒墳前發(fā)現(xiàn)一盞破燈籠，燈芯己滅，地上有他的一只鞋。
從此，每逢七月半，霧坪寨的后生們喝酒吹牛時，再沒人敢說“我不怕鬼”了。
而陳阿七的名字，也成了寨中最恐怖的禁忌。
多年后，有個外來的道士路過，聽聞此事，便在那荒墳前做法。
他挖開墳土，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身穿紅嫁衣，懷中抱著一盞銅燈。
道士說，此女死時怨氣太重，魂魄不散，借銅燈為引，專勾陽氣旺盛的男子，背她走完歸家路，實則是用活人陽氣滋養(yǎng)她的鬼魂，待陽氣吸盡，那人便成癡傻，最終暴斃，成為她的“替死鬼”。
道士燒了女尸，砸了銅燈，又在墳前立了一塊“鎮(zhèn)魂碑”。
自那以后，那燈再未出現(xiàn)。
可寨中老人說，若你在七月半的夜里，聽見山中傳來女人的笑聲，看見一點昏黃的燈在霧中飄動——千萬別看，千萬別聽，更千萬別跟上去。
因為那燈，不是引你回家，而是引你……入墳。
寨子三面環(huán)山，一面臨崖，終年云霧繚繞，夜里看去，像一塊浮在半空的破布。
寨中老人常說：“霧起人莫行，燈動鬼引路?！?br>
——意思是，夜里霧氣一起，誰也別出門；若看見有燈在林中飄動，那不是人，是鬼魂在找替死鬼。
寨中有個年輕后生，叫陳阿七。
他父母早亡，靠打柴為生，性子倔，不信邪。
他常笑那些老人：“鬼在哪？
我砍了十幾年柴，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這一年的七月半，正是鬼節(jié)。
寨中家家戶戶在門口點香燒紙，祭拜亡魂。
陳阿七卻不以為然，還和幾個年輕后生喝酒吹牛，說要進山砍一擔“鬼柴”回來，氣氣那些老頑固。
“你敢？”
同村的趙二狗笑道，“進了山，怕是你自己成了鬼柴！”
“怕什么？”
陳阿七拍著桌子，“我陳阿七活了二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還怕個死人？”
酒過三巡，他真扛起斧頭，帶著火把，獨自進了山。
山里霧氣果然濃重，像一層濕漉漉的紗，裹在身上。
陳阿七起初還哼著小曲，可越走越覺得不對。
西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
火把的光被霧氣吞了大半，只能照出幾步遠。
忽然，他看見前方林中，有一點昏黃的光，緩緩移動。
“誰？”
他大喝一聲。
那光不答，只是繼續(xù)向前飄。
陳阿七心頭一跳，想起寨中“燈動鬼引路”的說法，腳底發(fā)涼。
可他轉念一想：“我陳阿七怕個鬼？”
便咬牙跟了上去。
那燈越走越快，他追得氣喘吁吁，竟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座荒墳前。
墳頭塌了半邊，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那燈就停在墳前，懸在半空，像有人提著。
“誰在那兒？”
他聲音發(fā)顫。
墳中忽然傳出一聲輕笑，是個女人的聲音：“郎君，你來了……我等你很久了?！?br>
陳阿七渾身一僵，火把差點掉落。
只見墳中緩緩爬出一個女子，穿一身紅嫁衣，頭蓋紅巾，步子輕得像沒沾地。
“你……你是誰？”
他強撐著問。
女子不答，只緩緩抬起手，指向那盞燈：“郎君，天黑路滑，我為你點燈，引你回家?！?br>
陳阿七見她語氣溫柔，又不像要害人，便壯膽道：“你……你是鬼？”
女子輕輕點頭：“我是百年前死在此地的新娘，被夫家悔婚，投崖自盡。
我的魂魄困在這墳中，只有找到一個陽氣旺盛的男子，替我走完‘歸家路’，我才能投胎轉世?！?br>
“歸家路？”
陳阿七問。
“是?！?br>
女子道，“我要你背著我，走完從這墳到我娘家的路。
十里山路，你不能說話，不能回頭，不能放下我。
若你做到，我便放你走，還送你一箱金子?！?br>
陳阿七心動了。
他窮了一輩子，若真有金子，何愁娶不上媳婦？
便咬牙道：“好！
我答應你！”
女子一笑，紅巾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齒。
她輕輕一躍，竟真跳到了他背上，身子輕得像片葉子。
陳阿七背起她，踏上了歸家路。
起初還好，山路雖陡，但他年輕力壯，走得穩(wěn)。
可越走越覺得不對勁——背上的人越來越重，像背了塊千斤巨石。
他咬牙堅持，不敢說話，不敢回頭。
走到半路，忽聽身后傳來哭聲，是個老婦人的聲音：“兒啊，你怎的還不回家？
娘等你吃晚飯……”陳阿七心頭一顫，那是他死去多年的娘！
他差點回頭，卻想起“不能回頭”的規(guī)矩，硬生生忍住。
又走一陣，耳邊又響起女子的輕語：“郎君，你累了吧？
歇一會兒吧……我給你揉揉肩……”那聲音**入骨，手指竟真在他肩上輕輕**。
陳阿七渾身一激靈，差點軟倒。
他拼死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終于，十里路走完。
陳阿七累得幾乎虛脫，一**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郎君，你做到了?！?br>
女子的聲音響起，卻不再溫柔，而是帶著陰森的笑意，“現(xiàn)在，你可以看看我了。”
陳阿七顫抖著回頭。
只見那女子己站在他面前，紅巾掀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慘白的皮！
“啊——！”
他魂飛魄散，拔腿就跑。
身后傳來女子的尖笑：“你背了我十里路，你的魂，己是我的了！
來年今日，我再來尋你！”
陳阿七一路狂奔回寨，倒地昏死。
醒來后，他大病一場，瘦得皮包骨頭，整日神志不清，只反復念叨：“燈動……鬼引路……”寨中老人說，他己被鬼纏身，魂魄被勾走一半，活不長久了。
果然，一年后的七月半，陳阿七又不見了。
寨人找遍山野，只在那荒墳前發(fā)現(xiàn)一盞破燈籠，燈芯己滅，地上有他的一只鞋。
從此，每逢七月半，霧坪寨的后生們喝酒吹牛時，再沒人敢說“我不怕鬼”了。
而陳阿七的名字，也成了寨中最恐怖的禁忌。
多年后，有個外來的道士路過，聽聞此事，便在那荒墳前做法。
他挖開墳土，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身穿紅嫁衣，懷中抱著一盞銅燈。
道士說，此女死時怨氣太重，魂魄不散，借銅燈為引，專勾陽氣旺盛的男子，背她走完歸家路，實則是用活人陽氣滋養(yǎng)她的鬼魂，待陽氣吸盡，那人便成癡傻，最終暴斃，成為她的“替死鬼”。
道士燒了女尸，砸了銅燈，又在墳前立了一塊“鎮(zhèn)魂碑”。
自那以后，那燈再未出現(xiàn)。
可寨中老人說，若你在七月半的夜里，聽見山中傳來女人的笑聲，看見一點昏黃的燈在霧中飄動——千萬別看，千萬別聽，更千萬別跟上去。
因為那燈，不是引你回家，而是引你……入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