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公司的紙箱堆到玄關(guān)時,我在衣柜最底層摸到了那個褪色的藍色相冊。
封面蒙著層薄灰,邊角被磨得發(fā)毛,像極了陳嶼總愛穿的那件灰色衛(wèi)衣——洗到領(lǐng)口松垮,卻總說穿著舒服,舍不得扔。
我蹲在滿地狼藉里翻開相冊,第一頁就是那年深秋的銀杏林。
照片里的陳嶼穿著那件衛(wèi)衣,雙手插兜笑得露出虎牙,我踮著腳靠在他肩上,手里舉著片金黃的銀杏葉,陽光透過葉隙在我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是陳嶼的筆跡:“念念說,銀杏葉像小扇子,能扇走所有不開心?!?br>
那是2018年的秋天,我們剛搬進這個不足五十平的老房子。
小區(qū)里有棵老銀杏樹,每到深秋,金黃的葉子落滿小徑,踩上去沙沙響。
陳嶼那時候在設計院做助理,天天加班到深夜,卻總記得繞到銀杏樹下,撿幾片完整的葉子帶回家,夾在我的書里。
“今天項目經(jīng)理又罵我了,”他把葉子放進我攤開的筆記本,指尖帶著室外的涼意,“但想到你看到葉子會笑,就不覺得累了?!?br>
我抬頭看他,他眼底有***,卻笑得溫柔,像把所有疲憊都藏在了身后。
那時候我們總說,等攢夠了錢,就換個帶陽臺的房子,在陽臺上種滿我喜歡的月季,再擺一張小桌子,秋天的時候,就能一邊喝熱茶,一邊看窗外的銀杏葉。
陳嶼還開玩笑說,要把撿來的銀杏葉做成**,貼滿整個客廳的墻,讓家里永遠都是秋天的樣子。
變故是在2020年冬天來的。
那天我正在公司整理文件,突然接到醫(yī)院的電話,說陳嶼在工地勘探時被掉落的鋼架砸中,正在搶救。
我趕到醫(yī)院時,手術(shù)室的燈亮得刺眼,走廊里的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攥著手機,一遍遍地給陳嶼發(fā)消息,問他什么時候出來,說我還等著他回家吃火鍋,說冰箱里還凍著他喜歡的草莓冰淇淋。
可消息永遠停在了“念念,等我忙完這陣,咱們就去看銀杏”。
手術(shù)室的燈滅時,醫(yī)生走出來,輕輕搖了搖頭。
我站在原地,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又沉又悶,像要把人拖進深淵。
后來我才知道,那天陳嶼本來不用去工地的,是為了幫同事代班,想多賺點加班費,早點實現(xiàn)我們換房子的愿望。
處理后事的那些天,我像個提線木偶,跟著親戚朋友忙前忙后。
首到某天晚上,我在陳嶼的抽屜里看到一個未拆封的首飾盒,里面是一條銀杏葉形狀的項鏈,吊墜背面刻著“念念,歲歲平安”。
首飾盒下面壓著一張便簽,還是他熟悉的筆跡:“下個月是念念生日,這條項鏈她應該會喜歡,等生日那天,再帶她去看銀杏?!?br>
那天晚上,我抱著首飾盒坐在地板上,哭到渾身發(fā)抖。
窗外下著雪,一片一片落在玻璃上,像極了那年深秋的銀杏葉,卻沒有那么溫暖。
陳嶼走后,我依舊住在那個老房子里。
小區(qū)里的銀杏樹每年秋天還是會落滿金黃的葉子,我卻再也沒去撿過。
每次路過那棵樹,都覺得陳嶼還在那里,雙手插兜看著我笑,叫我“念念”。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公司大樓,看到路邊有個賣烤紅薯的小攤,香氣飄了很遠。
我突然想起,陳嶼以前總在冬天的晚上,揣著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來接我下班,把紅薯掰成兩半,把燙嘴的那半塞給我,自己吃涼一點的。
那天我買了一個烤紅薯,站在路邊,一口一口地吃,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紅薯還是熱的,可再也沒有人會把燙嘴的那半讓給我了。
去年秋天,我終于攢夠了錢,換了一套帶陽臺的房子。
搬家那天,我把那個藍色相冊和那條銀杏葉項鏈小心翼翼地放進紙箱。
新房子的陽臺很大,我種了很多月季,也擺了一張小桌子。
秋天的時候,坐在陽臺上,能看到遠處公園里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在風里搖晃,像無數(shù)把小扇子。
我把陳嶼留下的銀杏葉**一片片貼在客廳的墻上,雖然沒有貼滿整個墻,卻也占了很大一片。
每次朋友來家里,都會問我這些**的來歷,我總會笑著說,這是我先生留給我的,他說,銀杏葉能扇走所有不開心。
那天整理相冊,翻到最后一頁,發(fā)現(xiàn)夾著一片干枯的銀杏葉,葉子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念念,就算我不在了,也要記得開心,銀杏葉會替我陪著你?!?br>
我把葉子貼在胸口,那里戴著他送我的項鏈,吊墜貼著皮膚,暖暖的。
窗外的銀杏葉還在落,沙沙的聲音像極了陳嶼的腳步聲,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又慢慢走遠。
我知道,他沒有離開,他只是變成了秋天的銀杏葉,變成了陽臺上的月季,變成了我身邊所有溫暖的存在。
以后的每個秋天,我都會帶著他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看遍每一場銀杏落,就像我們當初約定的那樣。
只是偶爾,在吃到烤紅薯的時候,在看到灰色衛(wèi)衣的時候,在路過那棵老銀杏樹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他還在,該多好。
(完)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櫻之親身》,講述主角林小滿陳嶼的愛恨糾葛,作者“櫻椛”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我在整理母親遺物時,從樟木箱最底層翻出了一個鐵皮餅干盒。盒身印著褪色的紅雙喜,邊緣被歲月磨得發(fā)亮,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樟腦丸和舊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的,全是糖紙。玻璃糖紙、糯米紙、錫箔紙,還有印著卡通圖案的塑料糖紙,每張都被仔細撫平,按顏色分門別類。最上面那張透明玻璃糖紙,邊角微微卷曲,中間還留著一道淺淺的折痕——那是林小滿當年給我的那顆橘子硬糖的糖紙。1998年的夏天,我搬到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