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于聽到了第一個有用的聲音。，也不是財務(wù)總監(jiān)那套滴水不漏的報表。是坐在我對面的陳董，那個禿頂老頭，他腦子里正在哼歌?！犊ㄩT》的旋律，輕快又諷刺。而他的心聲和音樂完全在兩個頻道——“陸景深這小子……真以為坐穩(wěn)了？嘖，下午三點，倉庫那批貨該到了吧?！保种肝⑽l(fā)顫。，嘴上說著“陸總英明”，心里卻在盤算另一筆賬：“老陳的人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碼頭了。只要這批‘瑕疵品’流出去，陸氏的口碑至少跌三成……股價一跌，咱們就能聯(lián)合逼宮?！保傺b低頭看文件。，我左眼的虹膜邊緣，那條金色紋路又開始隱隱發(fā)燙。像是細小的針，順著視神經(jīng)往太陽穴扎。每次用能力超過十分鐘，偏頭痛就會準時來敲門。
但我不能停。

第三個人的心聲也擠進來了。是坐在角落的王董，最沉默的那個。他正反復(fù)默念一串數(shù)字，像是銀行賬戶，又像是密碼。而他的思緒碎片里閃過幾個***：“消防驗收斷電事故生產(chǎn)線癱瘓”……

三個人。三種聲音。一個陰謀。

他們要在今天下午三點，同時動手。一批劣質(zhì)原料入庫，一場人為的斷電事故，再加上消防檢查的突然刁難——三管齊下，足夠讓陸景深這個**不到半年的總裁，在董事會徹底失去威信。

我掐了掐自已的虎口，疼痛讓我清醒了幾分。

臺上，陸景深正好說到“未來三年規(guī)劃”。他的聲音平穩(wěn)有力，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找不出一絲裂縫。白色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結(jié)實的手腕，和那塊看不出牌子的機械表。

我看著他，第無數(shù)次嘗試，讓我的意識輕輕探過去。

像之前九百九十九次一樣，撞上了一堵墻。

一堵光滑、冰冷、毫無縫隙的墻。沒有情緒的顏色，沒有思維的碎片，甚至連最基礎(chǔ)的**音都沒有。只有一片絕對的寂靜。

陸景深的思維，是真空的。

我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個機器人。但偏偏他看人的眼神又那么深，深到你總覺得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我認為東南亞市場可以適當收縮，重點轉(zhuǎn)向北美?！?a href="/tag/lujingshen.html" style="color: #1e9fff;">陸景深結(jié)束了講話，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視線經(jīng)過我時，停頓了半秒，就半秒。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趕緊低下頭。金色紋路燙得更厲害了，頭痛從太陽穴蔓延到整個后腦，像是有人用鈍器在里頭緩慢地敲。每次都是這樣，偷聽越多，痛得越狠。還有那種揮之不去的孤獨感——你知道所有人最深的秘密，卻沒人知道你知曉。你活在人群里，卻像隔著一層單向玻璃。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陳董笑呵呵地站起來：“陸總**遠矚！我們這些老家伙，自愧不如啊。”

他心里的《卡門》換成了《斗牛士進行曲》，激昂又囂張。

我趁著收拾筆記本的工夫，悄悄看了眼手機。

下午兩點二十。還有四十分鐘。

我必須做點什么。雖然我和陸景深不熟——進公司半年，我和他說話不超過十句，其中八句是“陸總好陸總再見”——但我知道，如果讓這三個老狐貍得逞，整個陸氏都會亂。亂了對誰都沒好處，尤其是對我這種只想安穩(wěn)混口飯吃的小總監(jiān)。

更何況……我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苦笑。

更何況，我比誰都清楚，秘密這東西，一旦開始滾雪球，就會越滾越大，直到把所有人都埋進去。

人群開始往外走。我故意磨蹭到最后，等那三位董事有說有笑地離開，才慢慢起身。

陸景深還站在講臺邊，正和助理低聲交代著什么。側(cè)臉的線條干凈利落，眉頭微微蹙著，像在思考什么難題。

我猶豫了三秒，還是走了過去。

“陸總。”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太干凈了，干凈得讓人心慌。我甚至能看到自已在他瞳孔里的倒影——一個臉色有點蒼白，眼神躲閃的女人。

“馮總監(jiān)？”他準確叫出了我的職位，“有事？”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我張了張嘴，那些在腦子里排練過無數(shù)次的話突然卡住了。我該怎么說？說我聽到陳董他們要害你？說我知道下午三點倉庫會出事？證據(jù)呢？理由呢？

難道說，因為我耳朵里能聽見別人腦子里唱歌？

“……是關(guān)于東南亞市場的調(diào)研報告，”我聽見自已說，聲音干巴巴的，“有幾個數(shù)據(jù)，想再和您確認一下。”

老天，我在說什么。

陸景深看了看表。“現(xiàn)在？”

“如果……如果您方便的話。”我的頭痛開始加劇，像有電鉆在鉆顱骨。我知道這是能力使用過度的警告。從會議開始到現(xiàn)在，我偷聽了至少十個人的心聲，其中三個是持續(xù)**。早就超負荷了。

他沉默了兩秒。那兩秒里，會議室只剩下空調(diào)低沉的嗡鳴。我?guī)缀跄苈牭阶砸蜒簺_刷耳膜的聲音。

“去我辦公室吧?！彼K于說。

我跟著他走出會議室，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上遇到幾個同事，點頭打招呼的時候，他們心里的碎碎念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馮總監(jiān)臉色好差，生病了？”

“她怎么和陸總走一起？難道要升職了？”

“聽說她一直沒男朋友，該不會……”

我用力掐了下手心，強迫自已屏蔽掉那些聲音。但金色紋路已經(jīng)燙得發(fā)疼，視線邊緣開始出現(xiàn)細小的光斑?？鞊尾蛔×?。

陸景深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很大，很空，色調(diào)只有黑、白、灰。和他的人一樣，簡潔到近乎冷漠。

他走到辦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白?。什么數(shù)據(jù)？”

我沒坐。我站在那兒，看著墻上的鐘。兩點三十五，還有二十五分鐘。

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滑。頭痛已經(jīng)升級成劇烈的搏動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往腦子里砸一錘子。我眼前開始發(fā)黑。

“馮總監(jiān)？”陸景深的聲音似乎遠了一些，“你看起來不太好。”

“我……”我咬了下舌尖，用疼痛換來片刻清醒，“陸總，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下午三點，倉庫會有一批問題原料入庫，同時生產(chǎn)線會遭遇人為斷電，消防部門也會突然來檢查。這三件事會同時發(fā)生，目標是打擊您的威信，為后續(xù)的董事會逼宮做準備。”

我一口氣說完，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說不出口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陸景深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我，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墻上鐘表的秒針一格一格地跳，聲音在死寂里被無限放大。

噠。噠。噠。

第十三秒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你剛才在董事會上，”他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是不是在等我說什么？”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涼透了。

（完）

陸景深為什么會突然問出這句話？他到底知道多少？馮茹冒死警告，換來的會是信任，還是更深的陷阱？

敬請期待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