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fēng)花雪月此時休
港島,九龍。
昏暗的房間中,陸昭言坐在沙發(fā)上,看不清臉。
手下馬仔大頭菜站在一旁,聲音殺氣沖沖:“大佬,嫂子又跟陳文杰那個小白臉搞在一起,要不要讓弟兄們把那小子——”
大頭菜攥了攥拳,骨骼咔咔作響。
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陸昭言手指輕敲在沙發(fā)扶手上,許久沒有回話。
約莫兩分半,他起身推開門,走到公寓走廊上,雙手撐著欄桿往下看。
這是九龍城寨的最高處,可以將整個港島收入眼底。
似乎是看夠了風(fēng)景,陸昭言忽然開口:“阿耀,下周我要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
大頭菜顯然被震驚得不輕。
他滿是不解問道:“大佬,你現(xiàn)在是港島的百億富商,就連那鬼佬港督都得看你臉色,在港島過得舒舒服服,為什么要去**?”
“我聽說**那邊的人,飯都吃不飽,一窮二白的。”
陸昭言笑了笑,并沒有反駁。
九零年代,港島車水馬龍,尤其是維多利亞港,更是國際知名大港口,紙醉金迷,稱得上是有錢人的天堂。
與之相比,**差得不止一點。
只是,**才是他的家,游子不回家哪能行?
陸昭言轉(zhuǎn)過身,拍了拍大頭菜的肩膀,淡笑著說:“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
大頭菜想不明白。
他也不再想,只是鄭重回復(fù)道:“大佬,那我也跟你回去?!?br>
陸昭言輕笑點頭,朝著電梯口走去。
大頭菜快速跟了上來,在踏入電梯時,還是忍不住開口追問:“大佬,你要是去了**,那大嫂呢?”
陸昭言腳步一頓,按下電梯按鈕,陷入了回憶中。
八年前,他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不會講外語,接連找了好幾份工作都被拒,蹲在馬路牙子邊餓肚子。
他望著那些高樓,在心中發(fā)誓一定要出人頭地。
就在下一刻,姜曼笙穿著旗袍,拎著一袋面包和一瓶水放在了他面前。
她眉眼如同彎月,聲音清脆中帶著些軟糯,滿是同情說:“小乞丐,看你餓得都皮包骨了,快吃吧?!?br>
突如其來的善意令陸昭言不知所措。
等他回過神,張開干裂的嘴想要說句感謝時,姜曼笙卻離開了。
可那一抹背影卻永遠烙印在心底深處。
再次見面,是兩年后。
他已經(jīng)成了黑白兩道的通天人物,姜家卻突遭變故,姜父姜母雙雙死亡,姜曼笙背負巨額債務(wù),被人送上拍賣會。
得知消息的他毫不猶豫點了天燈。
將人帶回來后,他撕毀了那份拍賣合約,放任姜曼笙自由。
還給了一千萬現(xiàn)金,償還當(dāng)年的恩情。
姜曼笙拒絕了,誠懇開口:“陸先生,當(dāng)初的事我已經(jīng)不記得。但這一次,是你救了我,是我欠著你的恩情?!?br>
“我想要跟在你身邊,替你做事。”
望著少女堅定的目光,陸昭言答應(yīng)了。
數(shù)年相處,陸昭言率先開口告白,他本以為會被拒絕,姜曼笙雖選擇跟在他身邊,卻一直很冷漠。
可她答應(yīng)了。
他以為是自己的真心融化了冰山。
直到半個月前,姜曼笙的竹馬陳文杰回國。
陸昭言收到一份錄像帶。
錄像中,姜曼笙衣衫半露坐在陳文杰腰身上,身軀微顫。
男人伸出手輕**她的腰肢,眼眶發(fā)紅,“曼笙,當(dāng)初姜家出事,我不該扔下你一個人。現(xiàn)在我回來了,你愿意陪我共度余生嗎?”
“愿意?!?br>
姜曼笙回答得很果斷。
更是用行動證明了自己的回答,她整個人無比奔放,無比熱情,仿佛要將自己整個人融化在陳文杰身上。
酣戰(zhàn)過后,陳文杰再次開口。
帶著些故作的遲疑,“可我聽說......你和陸昭言結(jié)婚了......”
姜曼笙忽然落淚,像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帶著哭腔嘶吼道:“阿杰,你難道還不知道我的真心?!我喜歡的只有你,和陸昭言在一起,只是為了報恩。這些年來,我沒有要過陸昭言的一份禮物,也沒有要過他的一分錢?!?br>
“因為他,還有他的錢,從里到外都是臟的!”
姜曼笙陸陸續(xù)續(xù)說了一大堆。
那些話,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入了陸昭言的心臟,痛得他難以喘息。
他從未想過,多年來的感情都居然是假的。
每次姜曼笙的生日、兩人的結(jié)婚紀念日,還有那些傳統(tǒng)節(jié)日,他都會精心準備禮物,可每一次都被拒絕。
他以為是姜曼笙不喜歡,卻沒想到,她是嫌臟。
臟么?
陸昭言雙眼微微發(fā)紅。
或許是的吧。
在港島這種地方想要出人頭地成為人上人,除了過人的頭腦,還必須有足夠狠辣的手段,否則只能被別人連人帶骨頭一起吞得干干凈凈,淪為大海中魚群的食物。
所以,他只能讓自己變得夠狠。
他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腳下也有無數(shù)猙獰恐怖的殘魂在咆哮。
可那又如何?
姜曼笙開口要跟著他時,他就把這種腌臜事說得清清楚楚。
她當(dāng)時的目光是那樣堅定。
堅定到,他以為那將會是一輩子。
可到頭來,他替姜曼笙遮風(fēng)擋雨,不讓外界的污穢臟了她的眼睛,每次回家時都是故作輕松,只為讓姜曼笙有著足夠的安全感......所做的一切,卻只得到一個字的評價——臟!
值得嗎?
思緒劇烈波動,陸昭言身軀大幅度顫抖。
這一切并不值得。
恢復(fù)平靜后,陸昭言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既然姜曼笙并不愛他,如今又等回來了自己的真愛,那么他的離開是最好的結(jié)果。
這數(shù)年來的陪伴,全當(dāng)作是償還當(dāng)初那瓶水和那袋面包的恩情。
姜曼笙,你我兩清,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