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特制的尼龍束縛帶。，我就像只待宰的青蛙，被大字型死鎖在這張該死的鐵床上。，那行慘白色的宋體字還在飄著，就在天花板那道發(fā)霉的裂縫旁邊?！督ㄖY(jié)構(gòu)應(yīng)力分析（殘缺）：承重墻體老化，抗震等級E級，建議遠(yuǎn)離》，掛在床尾的病歷卡上同樣頂著一行字，字體加粗，還泛著嘲諷的紅光?！痘颊呓獕m：急性妄想型精神**。。
備注：表白被拒后產(chǎn)生嚴(yán)重認(rèn)知失調(diào)，建議加大電擊干預(yù)力度。

》

我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嚨里像是吞了把沙子。

瘋子。

他們都這么叫我。

就因為我在向顧清歌表白那天，盯著她頭頂那行《好感度：-50（極度厭惡）》發(fā)了個呆，結(jié)果被那幫富二代推搡時，順口讀出了系主任那輛***的《剎車片磨損程度：98%（即將失效）》。

結(jié)果車真撞了。我就進(jìn)來了。

只有我知道，我沒瘋。

這世界真的就是一本書，或者是無數(shù)本書堆出來的垃圾場。

凡人看皮相，我看說明書。

吱呀一聲，病房門被推開。

那種皮鞋踩在橡膠地板上的沉悶聲音，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精神科主任，趙振國。

這老東西手里拎著一根黑色的電擊棒，那玩意兒在他手里滋滋作響，藍(lán)色的電弧像條毒蛇。

又在看那些不存在的字？

趙振國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塊不可回收的廢料，我不喜歡你的眼神，姜塵。

科學(xué)告訴我們，只要電流足夠大，腦子里的雜音就會消失。

他根本沒打算聽我說話，另一只手熟練地掏出注射器。

針尖上掛著一滴透明的液體。

我知道那是所謂的鎮(zhèn)靜劑，實際上就是讓我閉嘴的化學(xué)漿糊。

我說老趙，你頭頂那行字變了。

我盯著他地中海發(fā)型上懸浮的文字，扯著嘴角笑了笑，聲音嘶啞，上面寫著，《庸醫(yī)的自我修養(yǎng)：如何在醫(yī)療事故中甩鍋》。

趙振國的手抖了一下，臉上的橫肉抽搐著，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閉嘴！

針頭粗暴地扎進(jìn)我的脖子。

冰涼的液體隨著推桿壓入血管，半邊身子瞬間麻了。

就在意識即將斷片的瞬間，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眩暈感并沒有完全吞沒我。

相反，床頭柜上方那團(tuán)一直模糊不清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本泛著淡金色光芒、半透明的古籍憑空浮現(xiàn)。

如果是以前，我會以為是幻覺。

但這一次，它太真實了。

真實到我甚至能感覺到書頁翻動時帶起的微風(fēng)。

封面上只有四個字：《全知之書·序章》。

我用還能動彈的指尖，極其艱難地觸碰了一下那虛幻的書脊。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閱讀成功。獲得被動技能：過目不忘。

當(dāng)前精神閾值提升。提示：閱讀即力量。

那股昏沉感瞬間消退了一半，視野反而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看清了趙振國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半張收據(jù)，看清了墻角一只蜘蛛結(jié)網(wǎng)的軌跡。

趙振國罵罵咧咧地走了，順手關(guān)了燈。

黑暗重新籠罩了病房。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縫底下透進(jìn)來一絲光亮。

那個叫阿哲的病友像個耗子一樣溜了進(jìn)來。

這家伙是個真瘋子，總覺得有人要偷他的影子，但這幾天只有他肯跟我說話。

姜哥。

阿哲縮在床腳，哆哆嗦嗦地從褲*里——沒錯，是褲*里——掏出半個被壓扁的饅頭，塞到我枕頭邊，快吃，沒下藥。

我瞥了一眼那饅頭，上面頂著一行小字：《碳水化合物聚合物（微量尿素污染）》。

我謝謝你啊。雖然胃里餓得冒酸水，但這玩意兒我是真下不去嘴。

阿哲沒理會我的嫌棄，他抱著膝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窗簾縫隙：姜哥，外面……外面好像不太對。

那些影子，它們站起來了。

什么意思？我皺了皺眉。

還沒等阿哲回答，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嘩啦！

那是玻璃被整面砸碎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短促，尖銳，然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阿哲怪叫一聲，鉆到了我的床底下。

走廊里的感應(yīng)燈瘋了一樣閃爍。

透過門上的探視窗，我看見原本亮著的值班室瞬間陷入黑暗。

然后，那個熟悉的腳步聲變了。

不再是護(hù)士軟底鞋的輕響，而是沉重、拖沓，伴隨著某種粘稠液體滴落的啪嗒聲。

病房門被一股巨力撞開，鐵皮門板直接凹進(jìn)去一塊。

站在門口的是王護(hù)士。

或者是那個曾經(jīng)叫王護(hù)士的生物。

她那身潔白的護(hù)士服此刻像是剛在染缸里泡過，暗紅色的血跡還在往下淌。

她的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左折斷，整張臉只有眼白翻在那兒，嘴巴裂到了耳根，牙齒間掛著幾縷看不清材質(zhì)的碎肉。

最讓我瞳孔**的，是她頭頂那行原本寫著《王梅：合同制護(hù)士（離異）》的淡白色文字，此刻變成了猩紅色的加粗大字：

《初級污染體行為手冊（殘頁）：暴食型》

吃掉……妄想……

王護(hù)士——或者說那個怪物，喉嚨里發(fā)出漏風(fēng)箱一樣的嘶吼。

她似乎還能認(rèn)出我，那雙只剩眼白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床上的我。

她弓起背，四肢著地，像只變異的蜘蛛一樣猛地?fù)淞诉^來！

該死！

如果是三分鐘前，我死定了。

但現(xiàn)在，我的眼睛里看到的不僅僅是恐懼。

就在她起跳的瞬間，那行猩紅的文字像是一本被快速翻閱的書，一段詳細(xì)的注解瞬間展開在我的視網(wǎng)膜上：

左膝髕骨粉碎性骨折舊傷，發(fā)力時會有0.3秒僵直。

攻擊軌跡：右爪橫掃。

弱點：頸椎第三節(jié)。

0.3秒。

夠了。

我不顧手腕被勒出血痕，早就偷偷用床頭鐵片磨損了一半的束縛帶，在這個瞬間被我用全身的力氣猛地一扯。

老化的尼龍帶應(yīng)聲斷裂。

我沒有試圖逃跑，而是利用這唯一的自由，猛地一腳踹向床尾的護(hù)欄，借著反作用力，身體連帶著床單向右側(cè)狠狠一滾。

呼——

一陣腥風(fēng)擦著我的鼻尖掃過。

王護(hù)士那長得離譜的指甲直接抓穿了枕頭，那半個饅頭瞬間變成了粉末。

真的有延遲！我賭對了！

我狼狽地滾落在地，劇烈地喘息著。

還沒等我站穩(wěn)，窗外的景象讓我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原本漆黑的夜空，此刻被一種詭異的紅霧徹底籠罩。

那不是霓虹燈，那是像血一樣濃稠的霧氣。

透過破碎的窗戶，我看見校園里的教學(xué)樓、宿舍、甚至路邊的路燈，全都變了樣。

它們不再是冰冷的建筑。

無數(shù)行發(fā)著光的文字標(biāo)題，密密麻麻地浮現(xiàn)在每一棟樓、每一個晃動的人影、甚至每一棵樹上。

《低語污染指南》、《喪尸解剖學(xué)》、《異化植物圖鑒》、《一級災(zāi)厄避難手冊》……

遠(yuǎn)處的操場上，慘叫聲此起彼伏，像是地獄的交響樂。

但在我眼里，這哪里是末世。

這分明是一座剛剛開館的、巨大而血腥的圖書館。

身后的王護(hù)士把頭從枕頭里拔了出來，脖子咔吧一聲回正，那雙死灰色的眼睛再次盯住了我。

她指甲暴漲，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尖嘯，準(zhǔn)備發(fā)起第二次撲擊。

我靠在冰冷的鐵床架上，沒有尖叫，沒有發(fā)抖。

我只是死死盯著她頭頂那行猩紅的說明書，嘴角不受控制地?fù)P起一個瘋狂的弧度。

來吧。讓我好好讀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