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血統(tǒng)，收到卡塞爾學院通知書？
第1章
。，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穿著名牌，舉著香檳，談?wù)撝呖挤謹?shù)和即將奔赴的國內(nèi)外名校。這是他們高中時代的最后一場聚會，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對未來的憧憬，或是強裝出來的從容。，格格不入。，一身簡單的棉麻白衣，銀白的長發(fā)未束，流水般垂落至腰際。發(fā)色并非時下流行的漂染，而是天生的、毫無雜質(zhì)的銀白，襯得他那張過于蒼白的臉近乎透明。最惹眼的是那雙眸子——血一般的紅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紅寶石，看人時總帶著幾分疏離的審視。，低聲交頭接耳?！褒堲逶趺匆瞾砹?？他不是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嗎？聽說他高考考得一塌糊涂，準備接手家里那個破古董店了。嘖，可惜了那張臉，偏偏是個白化病，身體估計也不行吧……”
“他家那古董店好像挺邪門的，我爺爺說里頭真有些看不明白的老物件……”
議論聲細碎，龍翦卻像是沒聽見。他指尖捏著一只青瓷酒杯，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動著，血紅的眸子透過杯壁，觀察著浮動的光影，仿佛那比周遭活色生香的人群更有趣。同學們聊的斯坦福、常青藤、北上廣深，于他而言，遙遠得像是爺爺故事里另一個朝代的事。
他確實考得不好，或者說，根本沒在意。分數(shù)線出來的那天，他正陪著爺爺給一只新收的西周青銅爵去銹，戴著白手套，拿著細毛刷，一點一點，比做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還專注。爺爺瞇著眼在旁邊看，蒲扇搖得慢悠悠：“小翦啊，外面的世界，咱不爭。這店，這手藝，還有咱們腦子里裝的東西，夠你吃幾輩子了。”
龍家在這座古城的老巷深處，守著“山海齋”古玩店，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代。門臉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額也舊了，里頭卻別有洞天。從夏商周的青銅甲骨，到唐宋明清的瓷玉書畫，真真假假，琳瑯滿目。更深處，還有些不上架、不示人的“偏門”物件——刻著詭異獸紋的骨片，銹跡斑駁卻隱有暗芒的殘兵，繪著早已絕跡異獸的泛黃絹畫。
龍翦是在這些老物件堆里摸爬長大的。別的孩子認字看圖冊，他認字是爺爺指著甲骨文和青銅銘文教的；別的孩子聽童話，他聽的是爺爺搖著蒲扇，在昏黃燈光下講的“山?！泵芈劊耗闹划惈F現(xiàn)世預示災殃，哪種紋路***鎮(zhèn)煞，哪個家族曾與何種存在締約又背叛……這些被外界視為神話傳說甚至無稽之談的東西，是龍翦認知里真實不虛的“家學”。
也正因為見過、聽過、甚至憑著一雙被無數(shù)古物淬煉過的眼睛“辨”出過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異樣”，龍翦比同齡人更早熟，心思也更深。巷子里幾家古玩店的老掌柜，都是人精里熬出來的人精，卻常被這安靜寡言的銀發(fā)少年一眼看穿手里物件的門道甚至來路，久而久之，對這“山海齋”的小主人，都存著三分忌憚，七分好奇。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龍翦放下酒杯，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的短信，言簡意賅：“重要快遞，約今晚十點送達，請務(wù)必本人簽收?！?br>
快遞？他最近沒**?；蛟S是爺爺訂了什么修補材料。
他起身，對不遠處被眾人簇擁的**微微頷首示意，便在一片有些愕然的目光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囂的包廂。銀發(fā)背影消失在門后，包廂里的議論聲才又隱約大了一點。
“還是那么不合群……”
“怪人一個?！?br>
深夜十點，山海齋已經(jīng)打烊。爺爺習慣早睡，后院傳來均勻的鼾聲。前堂只留了一盞小小的LED工作燈，冷白的光暈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博古架上的器物在昏暗里沉默著，影影綽綽。
敲門聲準時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
龍翦拉開門閂，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站著個穿著某普通快遞公司制服的男人，**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龍翦先生？”聲音平淡。
“是我?！?br>
快遞員將文件袋遞過來，指尖相觸的瞬間，龍翦感覺到對方指腹有異常粗糙的老繭，位置像是常年握持某種特定工具所致。他沒說什么，接過文件袋，快遞員立刻轉(zhuǎn)身，快步消失在老巷濃重的夜色里，腳步聲幾不可聞。
關(guān)上門，龍翦掂了掂文件袋，很輕。走到工作燈下，他撕開封口，抽出了一疊裝幀精美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對折的硬質(zhì)卡片，深紅色為底，邊緣是繁復的燙金花紋，那紋路古老而奇異，像是某種扭曲的文字，又像是糾纏的龍蛇。翻開，一行凌厲的英文映入眼簾：
Admission Notice - Cassell College
下面則是中文：
卡塞爾學院 錄取通知書
龍翦 先生：
經(jīng)審核，您已獲準就讀于卡塞爾學院。請您于……
龍翦的血紅瞳孔微微收縮?？ㄈ麪枌W院？他從未聽說過這所學校，更未曾申請。
他快速瀏覽下去，在通知書的附頁，他看到了一份簡短的“體質(zhì)檢測報告”，似乎是依據(jù)某種他不知曉的渠道獲取的數(shù)據(jù)生成的。報告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結(jié)論：
龍族血統(tǒng)濃度：0.000% （判定：無血統(tǒng)個體）
龍族血統(tǒng)？
龍翦指尖拂過那行字，觸感微凸。他想起爺爺故事里那些翻江倒海、吐火吞云的存在，西方似乎稱之為“Dragon”，東方則名目更多。但這“血統(tǒng)濃度檢測”……如此精確，如此篤定，仿佛這是一件如同驗血型般常規(guī)的事情。
一個屠龍學院，錄取了一個毫無龍族血統(tǒng)的人？
通知書從他手中滑落，輕輕落在工作臺邊一只積了薄塵的元青花梅瓶旁。燙金的紋路在冷白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與梅瓶上幽藍的蘇麻離青釉色沉默相對。
龍翦站在原地，銀發(fā)如雪垂落。血色眸子里慣常的疏離被一絲極銳利的探究取代。他慢慢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和老巷斑駁的墻垣。
平淡的，守著山海齋、陪著爺爺、與這些沉默古物相伴一生的未來圖景，在這張突如其來的通知書前，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p隙之外，是他聽了十八年、卻始終隔著一層的“故事”里的世界。
有點意思。
他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充滿向往或困惑的笑容，而更像古玩市場上，老練的買家終于瞥見一件真假難辨、卻可能蘊含巨大價值的“生坑”貨時，那種混合了謹慎、好奇與躍躍欲試的深長意味。
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強大的氣流卷動巷子里的塵土和落葉，拍打在窗欞上嘩嘩作響。工作燈的光劇烈搖晃，博古架上的器物輕輕震顫。
龍翦抬頭。
透過古老的花格窗欞，他看到強烈的光束刺破夜空，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如同巨大的鐵鳥，正緩緩降低高度，最終穩(wěn)穩(wěn)懸停在“山海齋”這棟二層小樓的瓦片屋頂上方。螺旋槳卷起的狂風，讓整條老巷都在顫抖。
前門傳來了毫不猶豫的、近乎粗暴的敲門聲——不，那更像是撞擊。厚重的老木門在重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與此同時，后院的方向，傳來爺爺略帶驚怒的喝問聲，以及幾聲沉悶的、重物落地的聲響，還有利刃劃破空氣的尖嘯。
龍翦的血紅眸子在搖曳的燈光下，沉靜得如同兩汪古井。他慢慢轉(zhuǎn)身，沒有先去應(yīng)門，也沒有沖向后院，而是走回工作臺邊，拾起了那張落在青花梅瓶旁的燙金通知書。
指尖再次摩挲過那些奇異的紋路，冰涼而堅實的觸感。
前門的撞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門閂斷裂的脆響。兩扇木門被猛力推開，撞在兩側(cè)墻壁上，發(fā)出砰然巨響。
凜冽的、帶著鐵銹和硝煙味道的夜風灌入堂中，吹得龍翦的銀發(fā)與白衣向后飛揚。
門口，站著幾個身影。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年輕男人，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fā)著經(jīng)歷過真正廝殺的冷硬氣息。他身后跟著兩人，同樣裝束精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屋內(nèi)昏暗的角落。
黑衣男人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工作燈下的龍翦身上，尤其是在那頭顯眼的銀發(fā)和血色眸子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與預期有所出入。
“龍翦？”他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是陳述而非詢問。
龍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手里還捏著那張通知書。
后院的聲響也停了。腳步聲從連接后堂的走廊傳來，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慵懶又危險的韻律。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xiàn)在廊口。那是個極其漂亮的年輕女人，暗紅色的長發(fā)，張揚明媚的五官，眼神卻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她手里隨意把玩著一把銀色的**，槍口還隱約有一絲未散盡的硝煙味——那是沙漠之鷹，足以在近距離轟碎猛獸頭骨的兇器。
她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槍口煙塵，目光落在龍翦身上，上下打量，笑意盎然：“喲，看來就是這位小朋友了？比照片上還……別致?！彼囊暰€尤其在龍翦的眼睛和頭發(fā)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血統(tǒng)報告是真的？零？”
黑衣男人沒有回應(yīng)她的調(diào)侃，只是對龍翦冷聲道：“卡塞爾學院執(zhí)行部，奉命接引新生。請你立刻跟我們走?！?br>
“接引？”紅發(fā)女人——諾諾，挑了挑眉，腳步輕移，看似隨意，卻恰好封住了龍翦可能退向工作臺后側(cè)門的路線。她舉起了手中的沙漠之鷹，并非瞄準，只是隨意地指向龍翦的方向，槍口在冷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小朋友，別緊張，我們只是確認一下。畢竟，收到通知書卻‘零血統(tǒng)’的，你是第一個。學院里有些老古板，不太喜歡意外。”
槍口若有若無地對著龍翦的額角。
龍翦終于動了。他緩緩抬起手，不是舉起雙手，也不是去碰任何可能被視為武器的東西——工作臺上就有裁紙刀和沉重的青銅鎮(zhèn)紙。他只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已手中通知書的燙金?；?。
然后，他抬起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看向用槍指著他的諾諾，又看了看門口如臨大敵的黑衣風衣男們。眼底深處，最初那一閃而過的銳利探究已經(jīng)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老辣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玩味。
仿佛眼前這直升機破頂、悍匪破門、槍指額角的陣仗，只是某出戲碼略顯夸張的開場。而他，是臺下那個早已看穿戲本，卻仍等著看演員如何往下演的觀眾。
夜風從洞開的大門和隱約傳來直升機轟鳴的屋頂灌入，揚起他銀白的長發(fā)。他站在山海齋百年積淀的昏暗與寂靜里，站在無數(shù)承載著古老秘密的器物之間，站在這個突然撕裂他平凡生活的、充滿暴力和未知的夜晚中心。
緩緩地，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螺旋槳的余響和夜風的呼號：
“卡塞爾學院……”
“就是這么請人的？”
“他家那古董店好像挺邪門的，我爺爺說里頭真有些看不明白的老物件……”
議論聲細碎，龍翦卻像是沒聽見。他指尖捏著一只青瓷酒杯，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動著，血紅的眸子透過杯壁，觀察著浮動的光影，仿佛那比周遭活色生香的人群更有趣。同學們聊的斯坦福、常青藤、北上廣深，于他而言，遙遠得像是爺爺故事里另一個朝代的事。
他確實考得不好，或者說，根本沒在意。分數(shù)線出來的那天，他正陪著爺爺給一只新收的西周青銅爵去銹，戴著白手套，拿著細毛刷，一點一點，比做數(shù)學最后一道大題還專注。爺爺瞇著眼在旁邊看，蒲扇搖得慢悠悠：“小翦啊，外面的世界，咱不爭。這店，這手藝，還有咱們腦子里裝的東西，夠你吃幾輩子了。”
龍家在這座古城的老巷深處，守著“山海齋”古玩店，已經(jīng)不知道多少代。門臉不大，黑底金字的匾額也舊了，里頭卻別有洞天。從夏商周的青銅甲骨，到唐宋明清的瓷玉書畫，真真假假，琳瑯滿目。更深處，還有些不上架、不示人的“偏門”物件——刻著詭異獸紋的骨片，銹跡斑駁卻隱有暗芒的殘兵，繪著早已絕跡異獸的泛黃絹畫。
龍翦是在這些老物件堆里摸爬長大的。別的孩子認字看圖冊，他認字是爺爺指著甲骨文和青銅銘文教的；別的孩子聽童話，他聽的是爺爺搖著蒲扇，在昏黃燈光下講的“山?！泵芈劊耗闹划惈F現(xiàn)世預示災殃，哪種紋路***鎮(zhèn)煞，哪個家族曾與何種存在締約又背叛……這些被外界視為神話傳說甚至無稽之談的東西，是龍翦認知里真實不虛的“家學”。
也正因為見過、聽過、甚至憑著一雙被無數(shù)古物淬煉過的眼睛“辨”出過一些常人難以察覺的“異樣”，龍翦比同齡人更早熟，心思也更深。巷子里幾家古玩店的老掌柜，都是人精里熬出來的人精，卻常被這安靜寡言的銀發(fā)少年一眼看穿手里物件的門道甚至來路，久而久之，對這“山海齋”的小主人，都存著三分忌憚，七分好奇。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龍翦放下酒杯，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的短信，言簡意賅：“重要快遞，約今晚十點送達，請務(wù)必本人簽收?！?br>
快遞？他最近沒**?；蛟S是爺爺訂了什么修補材料。
他起身，對不遠處被眾人簇擁的**微微頷首示意，便在一片有些愕然的目光中，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囂的包廂。銀發(fā)背影消失在門后，包廂里的議論聲才又隱約大了一點。
“還是那么不合群……”
“怪人一個?！?br>
深夜十點，山海齋已經(jīng)打烊。爺爺習慣早睡，后院傳來均勻的鼾聲。前堂只留了一盞小小的LED工作燈，冷白的光暈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博古架上的器物在昏暗里沉默著，影影綽綽。
敲門聲準時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某種奇特的穿透力。
龍翦拉開門閂，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站著個穿著某普通快遞公司制服的男人，**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手里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龍翦先生？”聲音平淡。
“是我?！?br>
快遞員將文件袋遞過來，指尖相觸的瞬間，龍翦感覺到對方指腹有異常粗糙的老繭，位置像是常年握持某種特定工具所致。他沒說什么，接過文件袋，快遞員立刻轉(zhuǎn)身，快步消失在老巷濃重的夜色里，腳步聲幾不可聞。
關(guān)上門，龍翦掂了掂文件袋，很輕。走到工作燈下，他撕開封口，抽出了一疊裝幀精美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對折的硬質(zhì)卡片，深紅色為底，邊緣是繁復的燙金花紋，那紋路古老而奇異，像是某種扭曲的文字，又像是糾纏的龍蛇。翻開，一行凌厲的英文映入眼簾：
Admission Notice - Cassell College
下面則是中文：
卡塞爾學院 錄取通知書
龍翦 先生：
經(jīng)審核，您已獲準就讀于卡塞爾學院。請您于……
龍翦的血紅瞳孔微微收縮?？ㄈ麪枌W院？他從未聽說過這所學校，更未曾申請。
他快速瀏覽下去，在通知書的附頁，他看到了一份簡短的“體質(zhì)檢測報告”，似乎是依據(jù)某種他不知曉的渠道獲取的數(shù)據(jù)生成的。報告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結(jié)論：
龍族血統(tǒng)濃度：0.000% （判定：無血統(tǒng)個體）
龍族血統(tǒng)？
龍翦指尖拂過那行字，觸感微凸。他想起爺爺故事里那些翻江倒海、吐火吞云的存在，西方似乎稱之為“Dragon”，東方則名目更多。但這“血統(tǒng)濃度檢測”……如此精確，如此篤定，仿佛這是一件如同驗血型般常規(guī)的事情。
一個屠龍學院，錄取了一個毫無龍族血統(tǒng)的人？
通知書從他手中滑落，輕輕落在工作臺邊一只積了薄塵的元青花梅瓶旁。燙金的紋路在冷白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與梅瓶上幽藍的蘇麻離青釉色沉默相對。
龍翦站在原地，銀發(fā)如雪垂落。血色眸子里慣常的疏離被一絲極銳利的探究取代。他慢慢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靜的夜色和老巷斑駁的墻垣。
平淡的，守著山海齋、陪著爺爺、與這些沉默古物相伴一生的未來圖景，在這張突如其來的通知書前，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p隙之外，是他聽了十八年、卻始終隔著一層的“故事”里的世界。
有點意思。
他唇角極輕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充滿向往或困惑的笑容，而更像古玩市場上，老練的買家終于瞥見一件真假難辨、卻可能蘊含巨大價值的“生坑”貨時，那種混合了謹慎、好奇與躍躍欲試的深長意味。
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傳來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迅速變得震耳欲聾。強大的氣流卷動巷子里的塵土和落葉，拍打在窗欞上嘩嘩作響。工作燈的光劇烈搖晃，博古架上的器物輕輕震顫。
龍翦抬頭。
透過古老的花格窗欞，他看到強烈的光束刺破夜空，一架黑色的直升機如同巨大的鐵鳥，正緩緩降低高度，最終穩(wěn)穩(wěn)懸停在“山海齋”這棟二層小樓的瓦片屋頂上方。螺旋槳卷起的狂風，讓整條老巷都在顫抖。
前門傳來了毫不猶豫的、近乎粗暴的敲門聲——不，那更像是撞擊。厚重的老木門在重擊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
與此同時，后院的方向，傳來爺爺略帶驚怒的喝問聲，以及幾聲沉悶的、重物落地的聲響，還有利刃劃破空氣的尖嘯。
龍翦的血紅眸子在搖曳的燈光下，沉靜得如同兩汪古井。他慢慢轉(zhuǎn)身，沒有先去應(yīng)門，也沒有沖向后院，而是走回工作臺邊，拾起了那張落在青花梅瓶旁的燙金通知書。
指尖再次摩挲過那些奇異的紋路，冰涼而堅實的觸感。
前門的撞擊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門閂斷裂的脆響。兩扇木門被猛力推開，撞在兩側(cè)墻壁上，發(fā)出砰然巨響。
凜冽的、帶著鐵銹和硝煙味道的夜風灌入堂中，吹得龍翦的銀發(fā)與白衣向后飛揚。
門口，站著幾個身影。為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年輕男人，身姿挺拔如槍，眼神銳利如刀，周身散發(fā)著經(jīng)歷過真正廝殺的冷硬氣息。他身后跟著兩人，同樣裝束精干，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屋內(nèi)昏暗的角落。
黑衣男人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工作燈下的龍翦身上，尤其是在那頭顯眼的銀發(fā)和血色眸子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與預期有所出入。
“龍翦？”他的聲音沒什么溫度，是陳述而非詢問。
龍翦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手里還捏著那張通知書。
后院的聲響也停了。腳步聲從連接后堂的走廊傳來，不緊不慢，帶著某種慵懶又危險的韻律。
一個高挑的身影出現(xiàn)在廊口。那是個極其漂亮的年輕女人，暗紅色的長發(fā)，張揚明媚的五官，眼神卻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她手里隨意把玩著一把銀色的**，槍口還隱約有一絲未散盡的硝煙味——那是沙漠之鷹，足以在近距離轟碎猛獸頭骨的兇器。
她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槍口煙塵，目光落在龍翦身上，上下打量，笑意盎然：“喲，看來就是這位小朋友了？比照片上還……別致?！彼囊暰€尤其在龍翦的眼睛和頭發(fā)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血統(tǒng)報告是真的？零？”
黑衣男人沒有回應(yīng)她的調(diào)侃，只是對龍翦冷聲道：“卡塞爾學院執(zhí)行部，奉命接引新生。請你立刻跟我們走?！?br>
“接引？”紅發(fā)女人——諾諾，挑了挑眉，腳步輕移，看似隨意，卻恰好封住了龍翦可能退向工作臺后側(cè)門的路線。她舉起了手中的沙漠之鷹，并非瞄準，只是隨意地指向龍翦的方向，槍口在冷白光下泛著幽藍的光澤，“小朋友，別緊張，我們只是確認一下。畢竟，收到通知書卻‘零血統(tǒng)’的，你是第一個。學院里有些老古板，不太喜歡意外。”
槍口若有若無地對著龍翦的額角。
龍翦終于動了。他緩緩抬起手，不是舉起雙手，也不是去碰任何可能被視為武器的東西——工作臺上就有裁紙刀和沉重的青銅鎮(zhèn)紙。他只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已手中通知書的燙金?；?。
然后，他抬起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看向用槍指著他的諾諾，又看了看門口如臨大敵的黑衣風衣男們。眼底深處，最初那一閃而過的銳利探究已經(jīng)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老辣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玩味。
仿佛眼前這直升機破頂、悍匪破門、槍指額角的陣仗，只是某出戲碼略顯夸張的開場。而他，是臺下那個早已看穿戲本，卻仍等著看演員如何往下演的觀眾。
夜風從洞開的大門和隱約傳來直升機轟鳴的屋頂灌入，揚起他銀白的長發(fā)。他站在山海齋百年積淀的昏暗與寂靜里，站在無數(shù)承載著古老秘密的器物之間，站在這個突然撕裂他平凡生活的、充滿暴力和未知的夜晚中心。
緩緩地，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螺旋槳的余響和夜風的呼號：
“卡塞爾學院……”
“就是這么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