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痕之輪回
第1章 掃地時辰
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青云宗外門弟子居所的燈火早己熄滅殆盡，唯有清冷月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板上切割出幾塊慘白的亮斑。
墨辰悄無聲息地滑下硬板床，腳步如貓，避開地上熟睡同門的肢體，閃身出了陋室。
山風(fēng)凜冽，吹動他單薄的雜役灰衣，他卻渾然不覺，只將目光投向天際那輪將滿未滿的明月。
他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樹下，背靠粗糙的樹干，從懷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青銅懷表，古舊得厲害，表殼上的雕花紋路己被歲月磨得平滑，唯有常被摩挲的邊緣，還透著一絲溫潤的暗光。
“咔噠?！?br>
一聲輕響，表蓋彈開。
表盤上的羅馬數(shù)字模糊不清，兩根指針泛著幽微的磷光，固執(zhí)地逆著常軌，一格，一格，向后倒轉(zhuǎn)。
表蓋內(nèi)側(cè)，本該鑲嵌肖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模糊的銅暈，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抹了去。
墨辰伸出拇指，輕輕撫過那片空無。
指尖傳來的，只有冰涼的金屬觸感，以及一種更深邃、更縹緲的空洞感，從心底泛起。
這是他每日雷打不動的“時辰”。
忽然，他左手手腕處傳來一陣細(xì)微的灼痛，如同被一根燒紅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拇指摁住那里——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環(huán)狀疤痕，在月光下隱隱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金色。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道疤，平日毫無異狀，唯有在月圓前后，或是……某些特殊的東西靠近時，才會有所感應(yīng)。
他抬眼，望向宗門后山那片被列為禁地的沉暮山林，目光深邃。
“嗚——！”
次日清晨，悠長渾厚的鐘聲將青云宗從沉睡中喚醒。
墨辰己然拿著比他個頭還高的竹掃帚，在演武廣場上清掃落葉。
他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揮掃都恰到好處，將枯葉歸攏成堆，卻不帶起一絲塵土，仿佛某種刻入骨髓的本能。
“喂！
墨辰，手腳麻利些！
待會兒大師兄他們要來晨練，若是礙了事，仔細(xì)你的皮！”
一個趾高氣揚的外門管事站在臺階上吆喝道。
墨辰頭也沒抬，只低低應(yīng)了一聲：“是?！?br>
陽光灑滿廣場時，一群身著藍(lán)色內(nèi)門弟子服的身影翩然而至。
為首一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青云宗當(dāng)代大師兄，趙干云。
他年僅二十，便己筑基中期，是宗門上下公認(rèn)的天才。
弟子們紛紛演練起來，劍光閃爍，靈氣縱橫。
趙干云一套“流云劍法”使得行云流水，引得周圍弟子陣陣喝彩。
他嘴角微揚，顯然頗為自得。
墨辰退到廣場邊緣，垂首而立，如同**。
然而，當(dāng)趙干云施展到一招“云繞青山”，劍勢回環(huán)，意圖綿里藏針時，墨辰握著掃帚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左肋三寸，靈力運轉(zhuǎn)過急，虛浮無力……”一個念頭如同水泡，無聲無息地從他心底冒出。
這念頭來得如此自然，仿佛他早己見過千百遍。
他立刻將這念頭壓下，眼觀鼻，鼻觀心。
然而，趙干云似乎心有所感，劍勢微微一滯，目光如電般掃向場邊那個不起眼的灰衣雜役。
他剛才竟恍惚覺得，有一道無形的視線，點破了他此招唯一、且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xì)微凝滯。
是錯覺么？
趙干云收劍，走向墨辰，帶著審視的意味：“你，剛才在看什么？”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墨辰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回大師兄，小人……小人只顧低頭掃地，什么也沒看清?！?br>
趙干云盯著他看了幾息，那眼神里的東西太過純粹，只有卑微和畏懼。
他皺了皺眉，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一個靈根斑駁近乎于無的雜役，能看出什么？
“哼，做好你分內(nèi)的事?！?br>
趙干云轉(zhuǎn)身離去。
墨辰重新低下頭，繼續(xù)揮動掃帚。
只是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他輕輕吁了口氣。
午間，他去藏書閣送還一批需要曝曬的雜書。
偌大的藏書閣，功法秘籍區(qū)域人頭攢動，而記載地理志異、宗門歷史的區(qū)域則冷冷清清。
墨辰將書籍歸位，手指拂過那些落滿灰塵的書脊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他不需要翻閱，似乎就知道哪本書大致講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書架盡頭，那幾卷用古老篆文標(biāo)注的《九域山海志》和《**殘編》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那里，有他需要確認(rèn)的東西。
但不是現(xiàn)在。
當(dāng)他抱著幾卷新要晾曬的雜記走出藏書閣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叫住了他。
“墨辰！”
他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蹦跳著跑來，是負(fù)責(zé)照料藥園的外門弟子林清瑤。
她年紀(jì)雖小，卻己是練氣三層，天賦不錯，性子更是活潑善良，是宗門里少數(shù)不會用鄙夷眼神看雜役的人。
“墨辰，給！”
林清瑤塞過來一個還帶著溫?zé)岬挠图埌敖裉焐盘玫撵`麥饅頭有多的，我?guī)湍隳昧藘蓚€。
你總吃那么少，怎么有力氣干活？”
墨辰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饅頭，又看看少女亮晶晶的、毫無雜質(zhì)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多謝林師姐。”
“哎呀，跟你說多少次了，叫我清瑤就好啦！”
林清瑤擺擺手，又好奇地問，“我聽說早上大師兄為難你了？”
“沒有的事，大師兄只是例行問話?！?br>
“哦，那就好?！?br>
林清瑤松了口氣，隨即又興致勃勃地說，“墨辰，你認(rèn)字多，下次能不能再給我講講《南荒異聞錄》里的故事？
那些會唱歌的花，還有吃夢的貘獸，太有意思了！”
看著她純粹的笑臉，墨辰古井不波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顆細(xì)微的石子。
“……好?！?br>
他輕聲應(yīng)道。
黃昏時分，墨辰做完一天的活計，回到雜役房所在的那個偏僻小院。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一點點被墨色吞噬。
懷表在掌心散發(fā)著微涼的溫度。
手腕上的疤痕安靜如常。
青云宗的一天，平靜無波。
無人知曉，這個沉默寡言的雜役弟子，懷中揣著倒轉(zhuǎn)的時光，腕上系著未解的因果，心中藏著足以顛覆這個輪回的秘密。
他抬頭，望向漸漸亮起的星辰，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后山那片幽深的禁地。
“第七次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晚風(fēng)中。
這一次，結(jié)局會不同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時辰，快要到了。
青云宗外門弟子居所的燈火早己熄滅殆盡，唯有清冷月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板上切割出幾塊慘白的亮斑。
墨辰悄無聲息地滑下硬板床，腳步如貓，避開地上熟睡同門的肢體，閃身出了陋室。
山風(fēng)凜冽，吹動他單薄的雜役灰衣，他卻渾然不覺，只將目光投向天際那輪將滿未滿的明月。
他走到院角那棵老槐樹下，背靠粗糙的樹干，從懷中摸出一物。
那是一枚青銅懷表，古舊得厲害，表殼上的雕花紋路己被歲月磨得平滑，唯有常被摩挲的邊緣，還透著一絲溫潤的暗光。
“咔噠?！?br>
一聲輕響，表蓋彈開。
表盤上的羅馬數(shù)字模糊不清，兩根指針泛著幽微的磷光，固執(zhí)地逆著常軌，一格，一格，向后倒轉(zhuǎn)。
表蓋內(nèi)側(cè)，本該鑲嵌肖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模糊的銅暈，仿佛有什么被硬生生抹了去。
墨辰伸出拇指，輕輕撫過那片空無。
指尖傳來的，只有冰涼的金屬觸感，以及一種更深邃、更縹緲的空洞感，從心底泛起。
這是他每日雷打不動的“時辰”。
忽然，他左手手腕處傳來一陣細(xì)微的灼痛，如同被一根燒紅的針輕輕刺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用右手拇指摁住那里——手腕內(nèi)側(cè)，一道極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環(huán)狀疤痕，在月光下隱隱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金色。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這道疤，平日毫無異狀，唯有在月圓前后，或是……某些特殊的東西靠近時，才會有所感應(yīng)。
他抬眼，望向宗門后山那片被列為禁地的沉暮山林，目光深邃。
“嗚——！”
次日清晨，悠長渾厚的鐘聲將青云宗從沉睡中喚醒。
墨辰己然拿著比他個頭還高的竹掃帚，在演武廣場上清掃落葉。
他動作不疾不徐，每一次揮掃都恰到好處，將枯葉歸攏成堆，卻不帶起一絲塵土，仿佛某種刻入骨髓的本能。
“喂！
墨辰，手腳麻利些！
待會兒大師兄他們要來晨練，若是礙了事，仔細(xì)你的皮！”
一個趾高氣揚的外門管事站在臺階上吆喝道。
墨辰頭也沒抬，只低低應(yīng)了一聲：“是?！?br>
陽光灑滿廣場時，一群身著藍(lán)色內(nèi)門弟子服的身影翩然而至。
為首一人，劍眉星目，身姿挺拔，正是青云宗當(dāng)代大師兄，趙干云。
他年僅二十，便己筑基中期，是宗門上下公認(rèn)的天才。
弟子們紛紛演練起來，劍光閃爍，靈氣縱橫。
趙干云一套“流云劍法”使得行云流水，引得周圍弟子陣陣喝彩。
他嘴角微揚，顯然頗為自得。
墨辰退到廣場邊緣，垂首而立，如同**。
然而，當(dāng)趙干云施展到一招“云繞青山”，劍勢回環(huán)，意圖綿里藏針時，墨辰握著掃帚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左肋三寸，靈力運轉(zhuǎn)過急，虛浮無力……”一個念頭如同水泡，無聲無息地從他心底冒出。
這念頭來得如此自然，仿佛他早己見過千百遍。
他立刻將這念頭壓下，眼觀鼻，鼻觀心。
然而，趙干云似乎心有所感，劍勢微微一滯，目光如電般掃向場邊那個不起眼的灰衣雜役。
他剛才竟恍惚覺得，有一道無形的視線，點破了他此招唯一、且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xì)微凝滯。
是錯覺么？
趙干云收劍，走向墨辰，帶著審視的意味：“你，剛才在看什么？”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墨辰抬起頭，臉上是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回大師兄，小人……小人只顧低頭掃地，什么也沒看清?！?br>
趙干云盯著他看了幾息，那眼神里的東西太過純粹，只有卑微和畏懼。
他皺了皺眉，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一個靈根斑駁近乎于無的雜役，能看出什么？
“哼，做好你分內(nèi)的事?！?br>
趙干云轉(zhuǎn)身離去。
墨辰重新低下頭，繼續(xù)揮動掃帚。
只是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他輕輕吁了口氣。
午間，他去藏書閣送還一批需要曝曬的雜書。
偌大的藏書閣，功法秘籍區(qū)域人頭攢動，而記載地理志異、宗門歷史的區(qū)域則冷冷清清。
墨辰將書籍歸位，手指拂過那些落滿灰塵的書脊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稔。
他不需要翻閱，似乎就知道哪本書大致講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書架盡頭，那幾卷用古老篆文標(biāo)注的《九域山海志》和《**殘編》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那里，有他需要確認(rèn)的東西。
但不是現(xiàn)在。
當(dāng)他抱著幾卷新要晾曬的雜記走出藏書閣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叫住了他。
“墨辰！”
他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鵝黃衣裙的少女蹦跳著跑來，是負(fù)責(zé)照料藥園的外門弟子林清瑤。
她年紀(jì)雖小，卻己是練氣三層，天賦不錯，性子更是活潑善良，是宗門里少數(shù)不會用鄙夷眼神看雜役的人。
“墨辰，給！”
林清瑤塞過來一個還帶著溫?zé)岬挠图埌敖裉焐盘玫撵`麥饅頭有多的，我?guī)湍隳昧藘蓚€。
你總吃那么少，怎么有力氣干活？”
墨辰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饅頭，又看看少女亮晶晶的、毫無雜質(zhì)的眼睛，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多謝林師姐。”
“哎呀，跟你說多少次了，叫我清瑤就好啦！”
林清瑤擺擺手，又好奇地問，“我聽說早上大師兄為難你了？”
“沒有的事，大師兄只是例行問話?！?br>
“哦，那就好?！?br>
林清瑤松了口氣，隨即又興致勃勃地說，“墨辰，你認(rèn)字多，下次能不能再給我講講《南荒異聞錄》里的故事？
那些會唱歌的花，還有吃夢的貘獸，太有意思了！”
看著她純粹的笑臉，墨辰古井不波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顆細(xì)微的石子。
“……好?！?br>
他輕聲應(yīng)道。
黃昏時分，墨辰做完一天的活計，回到雜役房所在的那個偏僻小院。
他坐在門檻上，看著天邊絢爛的晚霞一點點被墨色吞噬。
懷表在掌心散發(fā)著微涼的溫度。
手腕上的疤痕安靜如常。
青云宗的一天，平靜無波。
無人知曉，這個沉默寡言的雜役弟子，懷中揣著倒轉(zhuǎn)的時光，腕上系著未解的因果，心中藏著足以顛覆這個輪回的秘密。
他抬頭，望向漸漸亮起的星辰，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殿宇，落在了后山那片幽深的禁地。
“第七次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晚風(fēng)中。
這一次，結(jié)局會不同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時辰，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