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再睜眼，我成了將軍府的傻子嫡女
嫡女仵作：首輔大人求驗尸
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
寒風裹挾著腐臭鉆入鼻腔，沈清棠在一片死寂中猛然睜眼。
低矮的茅草頂棚映入眼簾，幾根粗木梁上掛著鐵鉤，三具**的**懸于半空，暗紅的血水順著鐵鏈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積成斑駁的污漬。
時值深秋，破窗外透進熹微晨光，勉強照亮這間陰冷的停尸房。
她躺在角落的草席上，身下潮濕發(fā)霉，粗**衫磨得肩頸生疼。
手腕處是一圈圈深紫色的淤青，像是被鐵鏈反復拖拽留下的痕跡。
“喲，咱們將軍府的千金醒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譏笑傳來，“還躺著裝傻呢？
快起來刷尸床！
別等趙少爺來了又說你怠慢差事?！?br>
兩名衙役端著臟水盆走過，目光輕蔑如看一條野狗。
沈清棠沒有動彈，只是緩緩閉眼，將洶涌而來的記憶碎片拼湊成形。
她是沈清棠，現(xiàn)代法醫(yī)學博士，專攻死亡重建與微量物證分析。
上一秒還在解剖室復盤一樁連環(huán)兇案，下一秒?yún)s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醒來，成了大胤王朝鎮(zhèn)國大將軍府唯一的嫡女——原主與她同名同姓，卻被冠以“癡兒”之名。
沈家因通敵罪滿門抄斬，唯她因神志不清免于一死，被貶為官府賤籍，派至縣衙做最臟最賤的仵作雜役。
如今的她，是這停尸房里最低等的存在，連街邊乞兒都敢朝她吐唾沫。
可她不傻。
她只是蟄伏。
沈清棠緩緩坐起，動作遲緩，眼神渙散，完美地扮演著眾人眼中的癡傻之人。
她接過老周頭遞來的破布與刷子，低頭哈腰地走向那張沾滿血污的尸床，任由周圍人哄笑。
老周頭是原主父親的舊部，年邁后退居此處做雜役仵作，表面對她冷言冷語，實則暗中護她性命。
方才那一聲“趙少爺”，便是警告——縣令之子趙承恩，偏執(zhí)陰鷙，垂涎原主美色多年，如今見她家破人亡，便借權勢百般折辱，欲逼其就范。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西周：三具待檢**，兩男一女，皆未蓋全尸布；墻角堆著石灰袋，用來掩味防腐；桌上一把銹跡斑斑的驗尸刀，刀刃卷口，根本無法精細切開組織。
這樣的工具，這樣的環(huán)境，連最基本的體表檢驗都難以完成。
但她不需要這些。
她的大腦就是最精密的儀器，她的眼睛比顯微鏡更銳利。
清晨微光透過破窗灑入，一個瘦小身影悄悄靠近——掃街童阿丑，十一二歲，父母雙亡，靠給衙門打雜換口飯吃。
他怯怯地塞來半塊冷餅，用眼神示意她快藏好。
沈清棠垂眸，輕輕點頭致謝。
就在她俯身整理尸布時，指尖無意觸到頸間冰涼——一枚玉玨貼著鎖骨懸掛，古樸無華，刻有云紋篆字：“溯源”。
心口猛地一震。
這不是原主的東西。
這是她前世父親臨終前交給她的遺物，據(jù)說是祖上傳下的秘寶。
那時父親握著她的手，聲音虛弱卻鄭重：“此物見血通幽，非絕境不可用。
若有一日天地不容你，它會帶你看見真相?！?br>
她一首以為那是老人彌留之際的囈語。
可現(xiàn)在，它真的在她身上。
沈清棠指腹摩挲玉玨邊緣，一股奇異的寒意順指尖蔓延至脊椎。
她幾乎能感覺到，這東西……在呼應她的存在。
正此時，急促腳步聲沖破寂靜。
“城西枯井出事了！
臭得十里都能聞見，怕是有死人！”
報信的差役滿臉驚惶，“縣令大人讓老周頭帶人去清井！”
老周頭皺眉看向沈清棠，忽然把刷桶往她懷里一塞：“去，把井底沖干凈。
手腳利索點，別讓尸氣沖了貴人?！?br>
眾人哄笑。
“讓個傻子去撈尸？
真是玷污亡者！”
“她爹當年可是親手驗過皇親國戚的尸，如今女兒卻連她爹手指頭都不如，報應?。 ?br>
沈清棠低著頭，任罵聲如刀割耳，只默默攥緊刷桶把手，跟著差役往城西走。
枯井深不見底，井口爬滿青苔，濃烈尸臭隨風撲面。
圍觀百姓掩鼻退避，連差役都不敢靠近。
她蹲在井沿，借著晨光凝視下方——淤泥堆積，水面漂浮腐葉，但就在靠近井壁處，隱約露出一段白骨。
不是自然墜落。
她瞇起眼，仔細觀察井壁：苔蘚有明顯刮擦痕跡，像是有人攀爬掙扎所致；水底銅錢散落無序，其中一枚還卡在石縫，顯然不是掉落，而是被人慌亂中遺失；更深處，一抹褪色紅繩纏繞骨節(jié)，己朽爛大半，卻仍能看出曾系于女子腕上。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冷泥水，指尖拂過那截頸椎骨——極細微的壓痕，呈八字形分布，深度一致，角度傾斜。
扼頸。
而且是右手為主力，力量集中于拇指與食指根部，典型的單手鎖喉手法。
死者并非失足跌落，而是被人活活掐死后拋尸井中，偽裝成意外。
一場精心布置的**。
“別碰那些骨頭！”
差役吼道，“等大理寺派人來查案，你一個賤籍也敢驗尸？
滾遠點！”
沈清棠收回手，臉上依舊呆滯木然，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可只有她知道，胸腔里的血液正在沸騰。
這雙手，曾經(jīng)揭開過數(shù)十樁懸案真相；這雙眼，曾從一根毛發(fā)、一滴血里還原整個犯罪現(xiàn)場。
而現(xiàn)在，她要在這等級森嚴、視仵作為螻蟻的時代，用科學撕開謊言，用證據(jù)劈開黑暗。
家族覆滅的真相，不會永遠埋在塵土之下。
---夜幕漸沉，人群散去，枯井重歸寂靜。
沈清棠披著破舊麻布斗篷，腳步輕緩，像一縷游魂踏月而來。
她站在井邊，呼吸微凝，目光沉沉落向那片幽黑水面——那里埋著一具無人問津的尸骨，也藏著一條通往真相的血線。
她不能等。
明日縣令升堂，若無確鑿證據(jù)，這樁命案便會草草結案，淪為“失足溺斃”的陳年舊檔。
而那個扼住女人咽喉的兇手，將繼續(xù)藏身于光天化日之下，踩著亡者的沉默步步高升。
可她不是原主那個任人踐踏的癡兒。
她是沈清棠，是能從一滴血中讀出殺機、從一道傷痕里還原兇案的法醫(yī)博士。
她必須看見死者最后的記憶。
指尖緩緩撫上頸間玉玨，“溯源”二字在月下泛著冷光。
前世父親臨終之語再度回響耳畔：“見血通幽，非絕境不可用?！?br>
如今，天地不容她，家族蒙冤，自己也被貶為賤籍，活在唾罵與鐵鏈之間——這還不夠絕境嗎？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咬破指尖。
鮮血涌出，帶著溫熱的腥氣。
她將血輕輕抹在玉玨表面，云紋篆字驟然一震，仿佛蘇醒的古獸低吟。
寒意順血脈首沖腦門，她強忍眩暈，顫抖著將玉玨覆于井底撈出的女尸腕骨之上。
剎那間——天旋地轉！
眼前光影炸裂，碎片紛至沓來：一只男人的手！
青筋凸起，五指如鉤，猛地拽住女子纖細的手腕！
“啪——”紅繩斷裂，隨風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遠處傳來清脆銅鈴聲，叮叮當當，似掛于馬車檐角，由遠及近。
女子嘴唇開合，聲音聽不見，但口型清晰可辨——“一……二……三……”她在數(shù)什么？
數(shù)錢？
數(shù)步？
還是……數(shù)罪？
畫面突兀崩裂，劇痛如刀劈入顱內(nèi)！
沈清棠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幾乎栽倒。
冷汗瞬間浸透后背，耳鳴嗡嗡作響，眼前發(fā)黑。
她死死撐住井沿，指甲摳進石縫，才沒徹底昏厥。
片刻后，氣息漸穩(wěn)。
她靠著井壁緩緩滑坐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卻睜著眼，眼神銳利如鷹。
記憶碎片雖短，卻信息驚人。
那女子死前正在清點銅錢——說明她的死亡時間極接近發(fā)放賑銀之日；銅鈴聲來自馬車，且音色清越，絕非尋常商販所用，應是官道常行車駕；更重要的是，那只手——施暴者慣用右手，發(fā)力方式狠厲精準，帶有長期習武之人特有的控制力。
而全縣上下，唯有縣令府邸的馬車配有一對青銅鸞鈴，每逢出行，鈴聲十里可聞。
至于趙承恩——縣令獨子，自幼習劍，右手持刃，力道剛猛，曾在校場一掌折斷木樁。
他曾多次尾隨原主，言語輕佻，眼神貪婪，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以雜役之名行折辱之實。
一切線索，如蛛網(wǎng)收攏，最終纏繞在一個名字上。
趙承恩。
更關鍵的是，近日戶房剛呈報了今年春賑銀賬目，經(jīng)手人正是縣令父子。
若賑銀有缺，第一個被追責的是下屬，最大的受益者卻是他們自己。
而這個死去的女人……會不會就是發(fā)現(xiàn)賬目問題、準備揭發(fā)之人？
所以，她被滅口了。
繼而被偽裝成意外，拋尸枯井，企圖讓一切隨腐泥沉沒。
可惜，她忘了——有人能聽見死者的吶喊。
沈清棠緩緩站起，眸光如刃，割破夜色。
她要讓這場審判，從停尸房走向公堂。
---翌日清晨，縣衙大堂。
鼓聲三響，百姓圍觀，差役列班。
縣令高坐堂上，蟒袍加身，面色倨傲。
身旁站著趙承恩，錦衣玉帶，嘴角噙笑，目光掃過人群時，竟有意無意落在角落那個穿著粗**裙的身影上。
“帶尸案卷宗。”
縣令翻了一頁，懶洋洋道，“城西枯井發(fā)現(xiàn)無名女尸，經(jīng)查系失足墜井，溺斃身亡。
結案?！?br>
“慢！”
一道聲音響起。
沙啞、遲鈍，帶著常年癡傻之人特有的含糊腔調(diào)。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那個將軍府的“傻女”，沈清棠。
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身子微微發(fā)抖，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氣才敢開口。
可當她抬起臉時，一雙眼睛卻清明如洗，鋒芒暗藏。
“大人……”她喃喃道，“姐姐掉進井里，還在數(shù)銅錢哩……”滿堂一靜。
她頓了頓，聲音忽轉清晰：“可銅錢……怎么會跟著跳下去呢？
除非——是有人怕她數(shù)完，聽清了貪了多少?！?br>
如同驚雷炸響！
堂下百姓嘩然西起，交頭接耳。
縣令臉色驟變，手中驚堂木險些掉落。
趙承恩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猛然收縮。
而就在此時，堂外廊下，一襲玄袍男子負手而立，墨發(fā)束金冠，眉峰如刃，眸光微凝。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不動如山，卻自有威壓撲面而來。
蕭景淮。
大理寺卿，攝政王，朝野稱其“冷面**”。
此刻，他正冷冷盯著堂中那個卑微跪地的女子——一個本該癡傻的仵作學徒，竟一口道破賑銀貪墨的關鍵漏洞。
他薄唇微啟，低語幾不可聞：“有趣。”
寒風裹挾著腐臭鉆入鼻腔，沈清棠在一片死寂中猛然睜眼。
低矮的茅草頂棚映入眼簾，幾根粗木梁上掛著鐵鉤，三具**的**懸于半空，暗紅的血水順著鐵鏈一滴滴落下，在地面上積成斑駁的污漬。
時值深秋，破窗外透進熹微晨光，勉強照亮這間陰冷的停尸房。
她躺在角落的草席上，身下潮濕發(fā)霉，粗**衫磨得肩頸生疼。
手腕處是一圈圈深紫色的淤青，像是被鐵鏈反復拖拽留下的痕跡。
“喲，咱們將軍府的千金醒了？”
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譏笑傳來，“還躺著裝傻呢？
快起來刷尸床！
別等趙少爺來了又說你怠慢差事?！?br>
兩名衙役端著臟水盆走過，目光輕蔑如看一條野狗。
沈清棠沒有動彈，只是緩緩閉眼，將洶涌而來的記憶碎片拼湊成形。
她是沈清棠，現(xiàn)代法醫(yī)學博士，專攻死亡重建與微量物證分析。
上一秒還在解剖室復盤一樁連環(huán)兇案，下一秒?yún)s在這個陌生的時空醒來，成了大胤王朝鎮(zhèn)國大將軍府唯一的嫡女——原主與她同名同姓，卻被冠以“癡兒”之名。
沈家因通敵罪滿門抄斬，唯她因神志不清免于一死，被貶為官府賤籍，派至縣衙做最臟最賤的仵作雜役。
如今的她，是這停尸房里最低等的存在，連街邊乞兒都敢朝她吐唾沫。
可她不傻。
她只是蟄伏。
沈清棠緩緩坐起，動作遲緩，眼神渙散，完美地扮演著眾人眼中的癡傻之人。
她接過老周頭遞來的破布與刷子，低頭哈腰地走向那張沾滿血污的尸床，任由周圍人哄笑。
老周頭是原主父親的舊部，年邁后退居此處做雜役仵作，表面對她冷言冷語，實則暗中護她性命。
方才那一聲“趙少爺”，便是警告——縣令之子趙承恩，偏執(zhí)陰鷙，垂涎原主美色多年，如今見她家破人亡，便借權勢百般折辱，欲逼其就范。
她不動聲色地掃視西周：三具待檢**，兩男一女，皆未蓋全尸布；墻角堆著石灰袋，用來掩味防腐；桌上一把銹跡斑斑的驗尸刀，刀刃卷口，根本無法精細切開組織。
這樣的工具，這樣的環(huán)境，連最基本的體表檢驗都難以完成。
但她不需要這些。
她的大腦就是最精密的儀器，她的眼睛比顯微鏡更銳利。
清晨微光透過破窗灑入，一個瘦小身影悄悄靠近——掃街童阿丑，十一二歲，父母雙亡，靠給衙門打雜換口飯吃。
他怯怯地塞來半塊冷餅，用眼神示意她快藏好。
沈清棠垂眸，輕輕點頭致謝。
就在她俯身整理尸布時，指尖無意觸到頸間冰涼——一枚玉玨貼著鎖骨懸掛，古樸無華，刻有云紋篆字：“溯源”。
心口猛地一震。
這不是原主的東西。
這是她前世父親臨終前交給她的遺物，據(jù)說是祖上傳下的秘寶。
那時父親握著她的手，聲音虛弱卻鄭重：“此物見血通幽，非絕境不可用。
若有一日天地不容你，它會帶你看見真相?！?br>
她一首以為那是老人彌留之際的囈語。
可現(xiàn)在，它真的在她身上。
沈清棠指腹摩挲玉玨邊緣，一股奇異的寒意順指尖蔓延至脊椎。
她幾乎能感覺到，這東西……在呼應她的存在。
正此時，急促腳步聲沖破寂靜。
“城西枯井出事了！
臭得十里都能聞見，怕是有死人！”
報信的差役滿臉驚惶，“縣令大人讓老周頭帶人去清井！”
老周頭皺眉看向沈清棠，忽然把刷桶往她懷里一塞：“去，把井底沖干凈。
手腳利索點，別讓尸氣沖了貴人?！?br>
眾人哄笑。
“讓個傻子去撈尸？
真是玷污亡者！”
“她爹當年可是親手驗過皇親國戚的尸，如今女兒卻連她爹手指頭都不如，報應?。 ?br>
沈清棠低著頭，任罵聲如刀割耳，只默默攥緊刷桶把手，跟著差役往城西走。
枯井深不見底，井口爬滿青苔，濃烈尸臭隨風撲面。
圍觀百姓掩鼻退避，連差役都不敢靠近。
她蹲在井沿，借著晨光凝視下方——淤泥堆積，水面漂浮腐葉，但就在靠近井壁處，隱約露出一段白骨。
不是自然墜落。
她瞇起眼，仔細觀察井壁：苔蘚有明顯刮擦痕跡，像是有人攀爬掙扎所致；水底銅錢散落無序，其中一枚還卡在石縫，顯然不是掉落，而是被人慌亂中遺失；更深處，一抹褪色紅繩纏繞骨節(jié)，己朽爛大半，卻仍能看出曾系于女子腕上。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
蹲下身，伸手探入冰冷泥水，指尖拂過那截頸椎骨——極細微的壓痕，呈八字形分布，深度一致，角度傾斜。
扼頸。
而且是右手為主力，力量集中于拇指與食指根部，典型的單手鎖喉手法。
死者并非失足跌落，而是被人活活掐死后拋尸井中，偽裝成意外。
一場精心布置的**。
“別碰那些骨頭！”
差役吼道，“等大理寺派人來查案，你一個賤籍也敢驗尸？
滾遠點！”
沈清棠收回手，臉上依舊呆滯木然，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可只有她知道，胸腔里的血液正在沸騰。
這雙手，曾經(jīng)揭開過數(shù)十樁懸案真相；這雙眼，曾從一根毛發(fā)、一滴血里還原整個犯罪現(xiàn)場。
而現(xiàn)在，她要在這等級森嚴、視仵作為螻蟻的時代，用科學撕開謊言，用證據(jù)劈開黑暗。
家族覆滅的真相，不會永遠埋在塵土之下。
---夜幕漸沉，人群散去，枯井重歸寂靜。
沈清棠披著破舊麻布斗篷，腳步輕緩，像一縷游魂踏月而來。
她站在井邊，呼吸微凝，目光沉沉落向那片幽黑水面——那里埋著一具無人問津的尸骨，也藏著一條通往真相的血線。
她不能等。
明日縣令升堂，若無確鑿證據(jù)，這樁命案便會草草結案，淪為“失足溺斃”的陳年舊檔。
而那個扼住女人咽喉的兇手，將繼續(xù)藏身于光天化日之下，踩著亡者的沉默步步高升。
可她不是原主那個任人踐踏的癡兒。
她是沈清棠，是能從一滴血中讀出殺機、從一道傷痕里還原兇案的法醫(yī)博士。
她必須看見死者最后的記憶。
指尖緩緩撫上頸間玉玨，“溯源”二字在月下泛著冷光。
前世父親臨終之語再度回響耳畔：“見血通幽，非絕境不可用?！?br>
如今，天地不容她，家族蒙冤，自己也被貶為賤籍，活在唾罵與鐵鏈之間——這還不夠絕境嗎？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咬破指尖。
鮮血涌出，帶著溫熱的腥氣。
她將血輕輕抹在玉玨表面，云紋篆字驟然一震，仿佛蘇醒的古獸低吟。
寒意順血脈首沖腦門，她強忍眩暈，顫抖著將玉玨覆于井底撈出的女尸腕骨之上。
剎那間——天旋地轉！
眼前光影炸裂，碎片紛至沓來：一只男人的手！
青筋凸起，五指如鉤，猛地拽住女子纖細的手腕！
“啪——”紅繩斷裂，隨風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遠處傳來清脆銅鈴聲，叮叮當當，似掛于馬車檐角，由遠及近。
女子嘴唇開合，聲音聽不見，但口型清晰可辨——“一……二……三……”她在數(shù)什么？
數(shù)錢？
數(shù)步？
還是……數(shù)罪？
畫面突兀崩裂，劇痛如刀劈入顱內(nèi)！
沈清棠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幾乎栽倒。
冷汗瞬間浸透后背，耳鳴嗡嗡作響，眼前發(fā)黑。
她死死撐住井沿，指甲摳進石縫，才沒徹底昏厥。
片刻后，氣息漸穩(wěn)。
她靠著井壁緩緩滑坐地上，胸口劇烈起伏，卻睜著眼，眼神銳利如鷹。
記憶碎片雖短，卻信息驚人。
那女子死前正在清點銅錢——說明她的死亡時間極接近發(fā)放賑銀之日；銅鈴聲來自馬車，且音色清越，絕非尋常商販所用，應是官道常行車駕；更重要的是，那只手——施暴者慣用右手，發(fā)力方式狠厲精準，帶有長期習武之人特有的控制力。
而全縣上下，唯有縣令府邸的馬車配有一對青銅鸞鈴，每逢出行，鈴聲十里可聞。
至于趙承恩——縣令獨子，自幼習劍，右手持刃，力道剛猛，曾在校場一掌折斷木樁。
他曾多次尾隨原主，言語輕佻，眼神貪婪，如今更是變本加厲，以雜役之名行折辱之實。
一切線索，如蛛網(wǎng)收攏，最終纏繞在一個名字上。
趙承恩。
更關鍵的是，近日戶房剛呈報了今年春賑銀賬目，經(jīng)手人正是縣令父子。
若賑銀有缺，第一個被追責的是下屬，最大的受益者卻是他們自己。
而這個死去的女人……會不會就是發(fā)現(xiàn)賬目問題、準備揭發(fā)之人？
所以，她被滅口了。
繼而被偽裝成意外，拋尸枯井，企圖讓一切隨腐泥沉沒。
可惜，她忘了——有人能聽見死者的吶喊。
沈清棠緩緩站起，眸光如刃，割破夜色。
她要讓這場審判，從停尸房走向公堂。
---翌日清晨，縣衙大堂。
鼓聲三響，百姓圍觀，差役列班。
縣令高坐堂上，蟒袍加身，面色倨傲。
身旁站著趙承恩，錦衣玉帶，嘴角噙笑，目光掃過人群時，竟有意無意落在角落那個穿著粗**裙的身影上。
“帶尸案卷宗。”
縣令翻了一頁，懶洋洋道，“城西枯井發(fā)現(xiàn)無名女尸，經(jīng)查系失足墜井，溺斃身亡。
結案?！?br>
“慢！”
一道聲音響起。
沙啞、遲鈍，帶著常年癡傻之人特有的含糊腔調(diào)。
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那個將軍府的“傻女”，沈清棠。
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身子微微發(fā)抖，像是鼓足了莫大勇氣才敢開口。
可當她抬起臉時，一雙眼睛卻清明如洗，鋒芒暗藏。
“大人……”她喃喃道，“姐姐掉進井里，還在數(shù)銅錢哩……”滿堂一靜。
她頓了頓，聲音忽轉清晰：“可銅錢……怎么會跟著跳下去呢？
除非——是有人怕她數(shù)完，聽清了貪了多少?！?br>
如同驚雷炸響！
堂下百姓嘩然西起，交頭接耳。
縣令臉色驟變，手中驚堂木險些掉落。
趙承恩笑容僵在臉上，瞳孔猛然收縮。
而就在此時，堂外廊下，一襲玄袍男子負手而立，墨發(fā)束金冠，眉峰如刃，眸光微凝。
他站在光影交界處，不動如山，卻自有威壓撲面而來。
蕭景淮。
大理寺卿，攝政王，朝野稱其“冷面**”。
此刻，他正冷冷盯著堂中那個卑微跪地的女子——一個本該癡傻的仵作學徒，竟一口道破賑銀貪墨的關鍵漏洞。
他薄唇微啟，低語幾不可聞：“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