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權那日，衛(wèi)楹替蔣應深擋了一劫，雙腿被廢。
蔣應深接手**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前后三道門檻全拆了，鋪成緩坡。
第二件事，是當著所有老堂主舊部的面，推著衛(wèi)楹的輪椅走到香堂正中，說了那句：“從今往后，見她如見我?！?br>于是整個地下城都知道，蔣應深身邊有個坐輪椅的女人，也只有她能讓**那些漢子，恭恭敬敬喊一聲“阿嫂。”
接到閨蜜電話時，衛(wèi)楹正在看碼頭貨運的流水表。
“楹楹，你得罪夜巷那幫瘋子了？”
衛(wèi)楹放下筆：“什么？”
“你不知道？”閨蜜低了聲音，“都在傳蔣應深為女人平事，接了夜巷的生死令，今晚十點地下拳場，贏了恩怨一筆勾銷，我還以為是你?！?br>衛(wèi)楹放在膝上的手指收緊，為女人平事？
“知道了，我去看看?！?br>夜巷深處，血腥氣混著汗臭和廉價煙味，地下拳場里人頭攢動，卻安靜得詭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場地中央，蔣應深正脫下外套披在一個女生身上，左手無名指的婚戒在暗場中依然熠熠生輝。
衛(wèi)楹推輪椅的手頓住，沉默地看著他。
蔣應深一路走上擂臺一路開口：“今晚之后，林小姐和你們的恩怨，既往不咎?！?br>“當然，”刀疤臉咧嘴，“只要蔣爺能贏?！?br>人群里有人嗤笑，聲音刺耳：“聽說蔣爺家里那位，當年可是為了您廢了一雙腿，怎么，現(xiàn)在輪椅坐膩了，換個能站能跳……”
話音未落，槍聲炸響，人應聲倒地，蔣應深收回槍，眼神都沒動一下。
刀疤臉色一沉，卻也知是自己人犯了蔣應深忌諱，只冷冷宣布車輪戰(zhàn)開始，打到無人敢上為贏。
蔣應深的身手是尸山血海里淬出來的，輕松應對這種場面不算問題，但架不住有人使陰招，左臂瞬間洇開暗色。
被他護在身后的女生驚懼不已，眼淚滑落，而他還有閑心安撫。
頂上白熾燈晃了一下，刺得衛(wèi)楹眼睛發(fā)澀。
七年前，也是在夜巷，他單槍匹馬把她從人堆里搶出來，那時他渾身是血，卻把她護得嚴嚴實實，捂著她的眼讓她別看……
衛(wèi)楹閉上眼，抬起手，身后陰影里有人掠出，槍口無聲抬起，指向夜巷每一個人。
刀疤臉色驟變：“衛(wèi)小姐？你要壞規(guī)矩？”
輪椅碾過沾血的地面，她遞出一張支票：“開個價，這件事算我平了?！?br>貪婪在臉上閃過，刀疤瞇起眼：“早就聽聞**阿嫂手眼通天，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就是不知道……”
“數(shù)字隨意?！毙l(wèi)楹打斷他的話。
“爽快！”刀疤收了錢，帶著人利索離開。
蔣應深快步走向她，想解釋，可身后傳來軟弱的驚呼，女生暈倒了，他腳步頓住。
只一眼的猶豫，衛(wèi)楹就調轉輪椅，朝門外去了。
她聽見了蔣應深的喊聲，但她沒回頭，而是坐在車上，看著他抱著女生消失在夜色里。
“跟上去?！?br>最終停下的地方，讓衛(wèi)楹攥著薄毯的手，指節(jié)徹底泛白。
是城西的老戲園，他們初見的地方。
那天陽光正好，她一時興起在櫻花樹下跳了一段驚鴻，轉身時，看見他倚在門邊，手里夾著煙，卻沒點，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她。
后來他把老戲園買下來，改成一個小院，他說這里裝著他們最美好的記憶，要好好保存。
而此刻，他抱著另一個女人走進了那扇月亮門。
手下遞來文件：
林清淺，A大古典舞系學生，擅跳《驚鴻》，父親嗜賭，母親病重，半年前在銀座會所兼職，因容貌和阿嫂有三分相似，被人送給蔣爺，蔣爺偶爾會看她跳舞。
資料里附了一張照片，是林清淺在舞臺上的抓拍，白衣翩躚，眼神清澈。
確實像。
以至于衛(wèi)楹盯著那張照片看到眼睛發(fā)酸，才移開視線，望向小院的櫻花樹。
之前不解的問題在此刻有了答案。
上個月，蔣應深應酬回來，身上酒氣不重，帶著甜膩的梔子香，嘴里含糊地說了句：
“楹楹，驚鴻還是你跳最好看?！?br>她當時渾身一僵，以為他是醉了，想起往事才會這么說。
畢竟她腿廢了后，他再也沒當著她的面提起舞蹈。
原來如此。
衛(wèi)楹低頭，重新看向照片，林清淺在跳，蔣應深在看。
她忽然覺得冷，想把膝上的薄毯攏緊些，卻怎么也暖不起來。
“走吧。”
第二天，港城八卦小報的頭條差點就爆了。
記者拍到了蔣應深抱著林清淺進老戲園的照片，也拍到了衛(wèi)楹的車停在街對面的側影。
但報紙最終沒能印出來。
照片被攔下，底片被刪，記者被“客氣”地請去喝了茶，出來時臉色煞白，一個字不敢多說。
手下把這件事匯報給衛(wèi)楹，同時遞過來一個U盤。
“那個記者手里還有些別的東西，關于蔣爺和林小姐的，我一起拿回來了。”
她接過U盤，**電腦。
文件夾里幾十張**照，全是蔣應深和林清淺——他送她回學校，陪她吃路邊攤，在舞蹈教室外面等她下課。
最后一份，是音頻文件，她點開。
先是一段嘈雜的**音，接著是兩人的共友，周崇調侃的嗓音：“蔣爺，最近往舞蹈學院跑得挺勤啊，那個林清淺什么情況？別告訴我你真動了心思?！?br>靜了幾秒。
蔣應深的聲音響起，帶著疲憊：“我愛的人只有楹楹?！?br>“那你這是？”
“她跳舞的時候，”蔣應深頓了頓“有幾分像七年前的楹楹?！?br>周崇倒吸一口涼氣，“你瘋了，要是楹姐知道——”
“她知道不了。”蔣應深打斷他，“我知道我欠楹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br>“可你知道嗎，每次看到她的輪椅，我就覺得喘不過氣，我知道我**混賬，可我偶爾也需要呼吸，看著清淺，我能暫時忘了這些?！?br>“我只是，有些累了。”
周崇長長嘆了口氣：“你遲早把自己作死，楹楹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清楚，趕緊斷干凈?！?br>錄音戛然而止。
衛(wèi)楹靜靜坐在輪椅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她想起腿剛廢的那段日子。
她把自己關在房間，摔碎了所有鏡子，沖他吼“蔣應深你滾！我不需要你可憐！”
他在門外站了三天三夜，最后她推開門，看見他胡子拉碴，眼眶深陷的樣子，突然就哭不出來了。
他說：“楹楹，你別趕我走，你腿廢了，我當你的腿，你要是不想看見我，我就每天在你睡后才回來，天亮前就走，但你別趕我走，行不行？”
她那時想，這輩子就他了。
瘸了也好，廢了也罷，認了。
可現(xiàn)在，她成了他的枷鎖。
衛(wèi)楹極輕地笑了一下，仰頭逼走眼尾的水光。
隨后她開始擬定協(xié)議，用十分鐘為自己九年的感情畫上了句號。
最終在聊天框里敲下兩個字：簽字。
半小時后，辦公室門被撞開，蔣應深出現(xiàn)在門口，臉色因為失血和焦急而蒼白，左臂的傷口似乎又崩開了，紗布滲出暗紅。
他單膝跪了下來，仰頭看著她，聲音沙啞破碎：
“楹楹，你別這樣，清淺她是因為我才被卷進來的，我只是不想虧欠她，我現(xiàn)在就把她送走，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衛(wèi)楹看著他，從廟街那個眉目桀驁的少年，到如今沉穩(wěn)冷峻的蔣爺。
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襯衫領口。
指尖擦過他頸側的皮膚，那里有一道淺淺的疤——是他第一次為她擋刀時留下的。
當時血流如注，她嚇得手都在抖，他卻笑著說：“別怕，死不了，等疤好了，我把它紋成玉蘭，你最喜歡玉蘭?！?br>后來疤還在。
玉蘭沒紋。
原來他忘記的不止一件事。
蔣應深順勢想握住她的手，衛(wèi)楹卻在這時抬起另一只手——
“啪！”
一記耳光，清脆利落。
蔣應深臉偏過去，左頰迅速浮起紅痕。
衛(wèi)楹收回手，紅唇輕啟：“蔣應深，我是傷了腿，不是傷了腦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