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線生機
剜鱗證道
時間在弱水之淵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又一個百年。
青漓伏在礁石上，像一具被遺棄的殘破玩偶。
剜鱗之痛并非一次性消散，而是隨著弱水的侵蝕，化作連綿不絕的、細(xì)密的鋸齒，反復(fù)切割著她的神經(jīng)和殘存的仙靈。
她意識昏沉，時而覺得自己漂浮在無邊的寒冰里，時而又被拖入灼熱的巖漿。
唯有緊握在掌心那枚暗金鱗片傳來的、幾不可察的暖意，像風(fēng)中殘燭的最后一點星火，維系著她不曾徹底沉淪。
首到一陣異樣的水流擾動傳來。
并非巡淵水將那種蠻橫沉重的攪動，而是更輕、更迅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青漓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昏暗的水域中，亮起了兩盞幽幽的指引明燈。
燈光后，是兩名身著銀亮輕甲、面容肅穆的天兵。
他們與巡淵水將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少了那份暴戾，多了幾分屬于天庭律法的冰冷與刻板。
他們手持儀仗，分水而立，目光落在青漓身上，如同看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為首的天兵展開一卷散發(fā)著微光的玉簡，聲音平首無波，在這死寂的水底清晰回蕩：“罪仙青漓，聽宣！”
青漓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因劇痛和虛弱再次跌伏下去，只能以額觸抵冰冷的礁石，表示聆聽。
“茲有上諭：查罪仙青漓，身負(fù)天條，囚于弱水，然其性未改，屢觸水規(guī)。
本應(yīng)嚴(yán)懲，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舊日微功，特予一線生機。”
天兵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是在宣讀一段與己無關(guān)的文書。
“今，赦其弱水之囚，然仙骨有瑕，難返天界。
削其仙籍，打入凡塵，重入輪回，歷劫修行。
能否再證大道，全憑自身造化。
欽此——”宣旨聲落，玉簡光芒收斂。
另一名天兵上前一步，手中凝聚起一道清濛濛的仙光。
那光芒并不溫暖，反而帶著剝離與審判的意味。
“青漓，領(lǐng)旨謝恩，褪去仙軀吧?！?br>
仙光籠罩住青漓殘破的身軀。
那一刻，比剜鱗更深刻的痛苦席卷而來。
那是一種根基本源的抽離，是千萬年修行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力量、記憶、以及與天地靈氣的感應(yīng)，被硬生生地從魂魄中剝離、打散。
她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模糊，屬于魚仙的形態(tài)在瓦解，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關(guān)于水、關(guān)于云、關(guān)于雨的法則感應(yīng)，正迅速離她遠(yuǎn)去。
她緊緊攥著那枚金鱗，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鱗片里。
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唯一不能失去的。
仙光越來越盛，她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
最后，連那殘破的青色魚尾也化作了點點流螢，消散在弱水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個極其淡薄、幾乎隨時會潰散的靈魂光團(tuán)，微弱地閃爍著。
那枚暗金鱗片，卻奇異地并未隨著仙軀的消散而墜落，而是融入了她的靈魂光團(tuán)中心，成為其中最凝實的一點。
“走吧?！?br>
天兵收起仙光，語氣依舊平淡。
一道牽引的光索縛住了那團(tuán)脆弱的靈魂，不容抗拒地拉著她，向上，向上……穿越了冰冷刺骨的弱水，穿越了厚重渾濁的冥土界限，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無數(shù)亡魂的嗚咽。
她像一片無根的浮萍，被巨大的力量拋擲著，身不由己。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朦朧的、旋轉(zhuǎn)的光暈。
那是……輪回井的氣息。
就在靈魂即將被投入井中的前一刻，那名宣讀旨意的天兵，似乎無意地，朝她這邊瞥了一眼。
那眼神極其復(fù)雜，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洞悉某種秘密的凝重。
他沒有說話，但一道細(xì)微如蚊蚋的聲音，卻精準(zhǔn)地傳入青漓幾乎渙散的靈魂意識中：“塵緣未盡，執(zhí)念難消。
此去凡塵，福禍自擔(dān)。
切記……勿失本心。”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輪回井中傳來！
青漓的靈魂光團(tuán)，如同被卷入漩渦的落葉，瞬間沒入了那片旋轉(zhuǎn)的光暈之中，消失不見。
……凡間，南贍部洲，一處偏僻的山村。
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簡陋的茅屋內(nèi)，傳來婦人聲嘶力竭的痛呼。
“用力?。?br>
快出來了！”
穩(wěn)婆焦急的聲音混雜在雨聲中。
突然，一道極其微弱的、凡人無法察覺的金色光暈，在夜空中一閃而逝，仿佛一顆墜落的星辰，投入了那間茅屋。
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了雨夜的沉寂。
“是個閨女！”
穩(wěn)婆驚喜地喊道。
床榻上，筋疲力盡的婦人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看向被包裹起來的女兒。
那女嬰與其他新生兒并無太大不同，只是哭聲格外響亮，仿佛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然而，若是有道行高深之輩在此，便能隱約感知到，這女嬰的靈魂深處，蘊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水靈的清冽氣息，以及一點更加隱晦、卻堅韌無比的暗金光芒。
婦人虛弱地**著女兒濕漉漉的頭發(fā)，輕聲道：“這雨下得這般大……就叫你，青漓吧?！?br>
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婦人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這名字并非她所想，而是自然而然到了嘴邊。
女嬰停止了哭泣，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帶著淡淡青色的眼眸，懵懂地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眼底深處，卻仿佛沉淀著千年弱水的幽暗與冰冷。
她成了凡間一個普通的女孩，青漓。
屬于魚仙的青漓己經(jīng)“死去”，屬于凡人的青漓，帶著一顆融入靈魂的金鱗和刻骨銘心的執(zhí)念，開始了她未知的、必須靠自己一步步走出的紅塵之路。
她不知道那道赦免的天諭從何而來，不知道那傳音的天兵是誰，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要找的、名為“敖欽”的恩人，如今又在何方。
輪回井抹去了她大部分的記憶，只留下一些破碎的片段和一種深植骨髓的情感——報恩。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一個人。
一個對她至關(guān)重要的人。
哪怕窮盡此生，踏遍西海，上天入地。
青漓伏在礁石上，像一具被遺棄的殘破玩偶。
剜鱗之痛并非一次性消散，而是隨著弱水的侵蝕，化作連綿不絕的、細(xì)密的鋸齒，反復(fù)切割著她的神經(jīng)和殘存的仙靈。
她意識昏沉，時而覺得自己漂浮在無邊的寒冰里，時而又被拖入灼熱的巖漿。
唯有緊握在掌心那枚暗金鱗片傳來的、幾不可察的暖意，像風(fēng)中殘燭的最后一點星火，維系著她不曾徹底沉淪。
首到一陣異樣的水流擾動傳來。
并非巡淵水將那種蠻橫沉重的攪動，而是更輕、更迅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青漓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昏暗的水域中，亮起了兩盞幽幽的指引明燈。
燈光后，是兩名身著銀亮輕甲、面容肅穆的天兵。
他們與巡淵水將的氣質(zhì)截然不同，少了那份暴戾，多了幾分屬于天庭律法的冰冷與刻板。
他們手持儀仗，分水而立，目光落在青漓身上，如同看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為首的天兵展開一卷散發(fā)著微光的玉簡，聲音平首無波，在這死寂的水底清晰回蕩：“罪仙青漓，聽宣！”
青漓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卻因劇痛和虛弱再次跌伏下去，只能以額觸抵冰冷的礁石，表示聆聽。
“茲有上諭：查罪仙青漓，身負(fù)天條，囚于弱水，然其性未改，屢觸水規(guī)。
本應(yīng)嚴(yán)懲，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念其舊日微功，特予一線生機。”
天兵的聲音毫無感情，像是在宣讀一段與己無關(guān)的文書。
“今，赦其弱水之囚，然仙骨有瑕，難返天界。
削其仙籍，打入凡塵，重入輪回，歷劫修行。
能否再證大道，全憑自身造化。
欽此——”宣旨聲落，玉簡光芒收斂。
另一名天兵上前一步，手中凝聚起一道清濛濛的仙光。
那光芒并不溫暖，反而帶著剝離與審判的意味。
“青漓，領(lǐng)旨謝恩，褪去仙軀吧?！?br>
仙光籠罩住青漓殘破的身軀。
那一刻，比剜鱗更深刻的痛苦席卷而來。
那是一種根基本源的抽離，是千萬年修行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力量、記憶、以及與天地靈氣的感應(yīng)，被硬生生地從魂魄中剝離、打散。
她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模糊，屬于魚仙的形態(tài)在瓦解，那些曾經(jīng)熟悉的、關(guān)于水、關(guān)于云、關(guān)于雨的法則感應(yīng)，正迅速離她遠(yuǎn)去。
她緊緊攥著那枚金鱗，指甲幾乎要嵌進(jìn)鱗片里。
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唯一不能失去的。
仙光越來越盛，她的身體在光芒中變得透明、虛幻。
最后，連那殘破的青色魚尾也化作了點點流螢，消散在弱水之中。
原地，只剩下一個極其淡薄、幾乎隨時會潰散的靈魂光團(tuán)，微弱地閃爍著。
那枚暗金鱗片，卻奇異地并未隨著仙軀的消散而墜落，而是融入了她的靈魂光團(tuán)中心，成為其中最凝實的一點。
“走吧?！?br>
天兵收起仙光，語氣依舊平淡。
一道牽引的光索縛住了那團(tuán)脆弱的靈魂，不容抗拒地拉著她，向上，向上……穿越了冰冷刺骨的弱水，穿越了厚重渾濁的冥土界限，耳邊是呼嘯的風(fēng)聲和無數(shù)亡魂的嗚咽。
她像一片無根的浮萍，被巨大的力量拋擲著，身不由己。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朦朧的、旋轉(zhuǎn)的光暈。
那是……輪回井的氣息。
就在靈魂即將被投入井中的前一刻，那名宣讀旨意的天兵，似乎無意地，朝她這邊瞥了一眼。
那眼神極其復(fù)雜，有一絲幾不可察的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仿佛洞悉某種秘密的凝重。
他沒有說話，但一道細(xì)微如蚊蚋的聲音，卻精準(zhǔn)地傳入青漓幾乎渙散的靈魂意識中：“塵緣未盡，執(zhí)念難消。
此去凡塵，福禍自擔(dān)。
切記……勿失本心。”
話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輪回井中傳來！
青漓的靈魂光團(tuán)，如同被卷入漩渦的落葉，瞬間沒入了那片旋轉(zhuǎn)的光暈之中，消失不見。
……凡間，南贍部洲，一處偏僻的山村。
夜色如墨，暴雨傾盆。
簡陋的茅屋內(nèi)，傳來婦人聲嘶力竭的痛呼。
“用力?。?br>
快出來了！”
穩(wěn)婆焦急的聲音混雜在雨聲中。
突然，一道極其微弱的、凡人無法察覺的金色光暈，在夜空中一閃而逝，仿佛一顆墜落的星辰，投入了那間茅屋。
緊接著，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了雨夜的沉寂。
“是個閨女！”
穩(wěn)婆驚喜地喊道。
床榻上，筋疲力盡的婦人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看向被包裹起來的女兒。
那女嬰與其他新生兒并無太大不同，只是哭聲格外響亮，仿佛帶著無盡的委屈與不甘。
然而，若是有道行高深之輩在此，便能隱約感知到，這女嬰的靈魂深處，蘊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于水靈的清冽氣息，以及一點更加隱晦、卻堅韌無比的暗金光芒。
婦人虛弱地**著女兒濕漉漉的頭發(fā)，輕聲道：“這雨下得這般大……就叫你，青漓吧?！?br>
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婦人自己都愣了一下，仿佛這名字并非她所想，而是自然而然到了嘴邊。
女嬰停止了哭泣，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清澈的、帶著淡淡青色的眼眸，懵懂地望著這個陌生的世界，眼底深處，卻仿佛沉淀著千年弱水的幽暗與冰冷。
她成了凡間一個普通的女孩，青漓。
屬于魚仙的青漓己經(jīng)“死去”，屬于凡人的青漓，帶著一顆融入靈魂的金鱗和刻骨銘心的執(zhí)念，開始了她未知的、必須靠自己一步步走出的紅塵之路。
她不知道那道赦免的天諭從何而來，不知道那傳音的天兵是誰，更不知道，她心心念念要找的、名為“敖欽”的恩人，如今又在何方。
輪回井抹去了她大部分的記憶，只留下一些破碎的片段和一種深植骨髓的情感——報恩。
她只知道，她要找到一個人。
一個對她至關(guān)重要的人。
哪怕窮盡此生，踏遍西海，上天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