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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章 那就是仙人么

凡人劍祖

凡人劍祖 聽潮閣的雪華 2026-02-26 05:01:14 玄幻奇幻
天地間,只剩下風(fēng)穿過廢墟的嗚咽,像無數(shù)冤魂在低泣。

陳平安維持著拔劍的姿勢,許久,許久。

手臂從酸麻到失去知覺,仿佛那柄銹劍己與他血肉相連,長在了一起。

劍身上映出的那張臉,眼底那點微弱的火苗,在極致的虛脫與麻木中,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汲取著他僅存的生命力,幽幽地燃燒著。

“嗬……嗬……”他松開劍柄,銹劍“當啷”一聲掉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他俯下身,雙手撐地,劇烈地干嘔起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澀的膽汁。

眼淚和著臉上的血污、塵土,肆無忌憚地淌下,滴落在尚有余溫的焦土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平安集……沒了。

爹,娘,王屠戶,李記糕團鋪的老板娘,那些追逐的頑童,那只打盹的花貓……所有鮮活的面孔,所有熟悉的聲音,所有承載著他十五年記憶的磚瓦街道,都在那漠然的光柱下,化作了眼前這片死寂的、散發(fā)著焦糊與死亡氣息的廢墟。

仙?

那就是仙?

他抬起頭,望向那早己恢復(fù)灰白、空無一物的天空。

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怨毒的詛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和一片空茫的死寂。

原來,在某種存在眼中,他們這些凡人的生死悲歡,與腳下的螻蟻并無區(qū)別,甚至不值得多看一眼。

憑什么?

他重新看向那柄躺在地上的銹劍。

就是這東西,在他家雜物堆里蒙塵了不知多少年,卻在滅頂之災(zāi)下留存了下來,連同他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他伸出顫抖的手,再次握住了劍柄。

這一次,不是為了拔出它,而是將它當作拐杖,支撐著虛軟的身體,艱難地站了起來。

他必須離開這里。

這里什么都沒有了,只有死亡和很快就會到來的、覓食的野獸。

他拄著銹劍,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在廢墟間。

目光所及,盡是斷壁殘垣,焦黑的木炭,以及一些無法辨認原狀的、扭曲的殘骸。

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令人作嘔。

他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只是麻木地、朝著記憶中鎮(zhèn)子外的方向挪動。

腳下被什么絆了一下,他一個踉蹌,低頭看去,是一截?zé)沟?、小小的手臂,蜷縮著,保持著某種最后的姿態(tài)。

陳平安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別過頭去,喉嚨里發(fā)出壓抑的嗚咽。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廢墟仿佛沒有盡頭。

饑餓、干渴、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悲傷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沖擊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終于,在夜幕徹底降臨前,他蹚過一條因為上游被毀而變得渾濁泥濘的小河,走出了那片巨大的、如同猙獰傷疤的焦土區(qū)域。

前方,是連綿的、在暮色中顯得黑黢黢的山林。

他回頭望去。

曾經(jīng)燈火零星、人聲隱約的平安集所在,此刻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死寂,與遠山的輪廓融為一體,仿佛那個小鎮(zhèn),那些鮮活的生命,真的只是一場幻夢。

他緊了緊手中冰涼的劍柄,轉(zhuǎn)身,邁步走進了山林。

山林并不友好。

荊棘扯破了他本就殘破的衣衫,在他身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夜梟的啼叫、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在黑暗中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

他只能憑借著微弱的星光,拄著銹劍,拼命往山林深處鉆,希望能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

后半夜,天空飄起了冰冷的雨絲。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fā)、衣衫,冷意如同細針,刺入骨髓。

他渾身發(fā)抖,牙齒咯咯作響,視線開始模糊。

最終,他在一個陡坡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淺淺的山洞。

他幾乎是滾了進去,蜷縮在冰冷的石壁下,將銹劍緊緊抱在懷里,仿佛那是世間唯一的溫暖來源。

劍身的冰冷透過濕透的衣衫傳遞到胸口,反而讓他混亂灼熱的頭腦清醒了一絲。

黑暗中,他睜大眼睛,聽著洞外淅淅瀝瀝的雨聲,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復(fù)閃現(xiàn)著那毀**地的光柱,爹娘模糊的笑容,小鎮(zhèn)往日喧囂的景象,以及最后那片吞噬一切的焦土……恨嗎?

恨。

但那恨意太過龐大,太過空茫,以至于他不知該指向誰,指向那團混沌?

指向那漠然的天?

他甚至連仇人是什么樣子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下來了。

帶著這把劍,活下來了。

“我有一劍……可斬仙神……”他再次無聲地念出這句話,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對自己立下一個遙不可及、卻又必須去實現(xiàn)的誓言。

聲音在空曠的山洞里顯得微弱而沙啞,但這一次,里面少了些許迷茫,多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冰冷的堅定。

他抱緊了懷中的銹劍,將額頭抵在冰冷粗糙的劍格上,閉上了眼睛。

雨,還在下。

洞外是無邊的黑暗與寒冷。

而在他懷中,那柄銹劍的深處,那絲微不可察的赤芒,似乎又極其微弱地閃動了一下,如同沉睡巨獸緩慢的心跳,與洞外淅瀝的雨聲,以及懷中少年逐漸平穩(wěn)下來的呼吸,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微弱的共鳴。

這一夜,平安集的書生陳平安,死了。

活下來的,是拄著銹劍,行走于廢墟與雨夜中的……復(fù)仇者。

哪怕他此刻,依舊手無縛雞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