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三和龍蛇:三塊五撐起的日結江湖》是詭異莫測的蠻小滿的小說。內容精選:,風裹著珠江口的濕冷,刮在臉上跟刀片似的。我縮著脖子蹲在三和人才市場對面的臺階上,指尖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三塊五毛錢,指節(jié)泛白。,襪子破了個洞,冷風直往腳心里鉆。身上的外套還是去年秋天的薄款,拉鏈壞了一半,只能扯著衣角裹緊身子。肚子里空空如也,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我就喝了半瓶別人扔的礦泉水,胃里燒得慌,連打個嗝都是酸的。,三天前,我還是南山科技園里開著小公司的老板,手里攥著幾十萬的訂單,跟客戶在西餐廳談...
,我回到海信門口,老鬼還蹲在那里,跟幾個老哥聊著天??吹轿疫^來,他招了招手,讓我坐在他旁邊。“味道咋樣?紅姐的面,在三和是獨一份的?!崩瞎韱?。“好吃,骨頭湯熬得特別鮮?!蔽覍嵲拰嵳f?!澳鞘?,紅姐的骨頭湯,每天凌晨四點就開始熬,熬上四個小時,從不摻水。”老鬼吸了一口煙,“紅姐也是個苦命人,老公早年出了車禍,留下她和一個女兒,她在三和開這個小賣部,煮掛壁面,一熬就是十年,不光是為了賺錢,也是為了幫襯一下這些老哥?!保o一個身無分文的大神煮了一碗面,沒收錢,只是擺了擺手,讓他趕緊吃。那大神千恩萬謝,蹲在旁邊,吃得淚流滿面。,看似冰冷,人人自顧不暇,卻藏著最樸素的人情味?!跋胝一畈唬咳战Y。”老鬼突然問我,“今天下午有個快遞分揀的活,八點到八點,一百塊,現(xiàn)結,不用***,就是累點,能扛住不?”:“能,再累都能扛。”
我現(xiàn)在急需錢,哪怕只有一百塊,也是我在三和立足的資本。老鬼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走,跟我去,記住,到了地方,少說話,多干活,別跟中介頂嘴,也別跟其他老哥起沖突。在三和,日結就是江湖,有江湖的規(guī)矩?!?br>
我跟著老鬼,穿過海信門口的人群,往龍華公園的方向走。一路上,老鬼跟我講著三和的規(guī)矩,像個**湖,給我這個新人上課。
三和的日結,分兩種,一種是正規(guī)的,中介不扣錢,干多少拿多少,但是活少,難搶;另一種是黑中介的,活多,但是會以各種理由扣錢,比如遲到、干活慢、損壞貨物,最后能拿到手的,也就六七成。
阿龍,就是三和黑中介的頭頭,手下養(yǎng)了十幾個小弟,壟斷了三和大部分的日結活,快遞分揀、保安、搬磚、會展布置,幾乎都是他的活。他的規(guī)矩,就是三和黑中介的規(guī)矩,不服?要么被打,要么沒活干,在三和,沒活干,就意味著**。
“那為什么大家還要去**的活?”我不解地問。
老鬼嗤笑一聲:“因為沒得選。三和的大神,大多沒***,要么丟了,要么賣了,要么被中介扣了,正規(guī)的中介不要,只能找黑中介。還有些老哥,懶,干一天玩三天,不想找正經(jīng)活,阿龍的活隨到隨走,適合他們。”
我沉默了,原來三和的“自由”,不過是沒得選的無奈。干一天玩三天,不是不想好好干,是沒機會好好干。
走到龍華公園后門,一輛白色的金杯車停在那里,黃毛正站在車邊,點著人頭,看到老鬼,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眼神掃過我,帶著一絲輕蔑:“老鬼,又帶新人來?”
“阿黃,給口飯吃?!崩瞎淼?,沒跟他計較。
黃毛哼了一聲,揮了揮手:“上車,遲到一分鐘,扣十塊?!?br>
我跟著老鬼,上了金杯車,車里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老哥,擠在一起,身上散發(fā)著汗味和煙味,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的表情。車開了,往龍華快遞分揀中心的方向走,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發(fā)動機的轟鳴聲。
快遞分揀中心,在龍華的郊區(qū),一片空曠的廠房,里面堆著如山的快遞。我們到的時候,已經(jīng)有幾十個人在等著了,都是阿龍的人,來自三和的大神。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的男人,站在廠房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本子,應該是阿龍的另一個小弟,他掃了我們一眼,扯著嗓子喊:“今天的活,分揀快遞,按區(qū)域分,**關內、關外、外地,分錯一個,扣五塊,弄壞一個,扣二十,干到晚上八點,準時結工資,中途走的,一分沒有。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眾人齊聲回答,聲音有氣無力。
我跟著老鬼,進了廠房,戴上手套,開始分揀快遞?;畲_實累,快遞小山一樣,源源不斷地傳過來,要快速地掃碼,然后分到對應的區(qū)域,一刻都不能停。我的胳膊很快就酸了,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流,滴在快遞上,暈開一片水漬。
身邊的老鬼,干得很麻利,手指翻飛,比年輕人還快,他看我累得夠嗆,低聲說:“撐住,干日結,拼的就是體力和耐力,撐過去了,就能拿到錢?!?br>
我咬著牙,撐著,腦海里閃過南山的辦公室,閃過我曾經(jīng)的生活,那時候的我,坐在空調房里,敲敲電腦,就能賺錢,何曾干過這樣的活?
可現(xiàn)在,我只是三和的一個大神,一個靠賣力氣換飯吃的流浪漢。
人,只有跌到底,才知道自已有多能扛。
從下午兩點,干到晚上八點,六個小時,我沒停過,連口水都沒喝。最后一個快遞分揀完,我癱坐在地上,胳膊抬不起來,腿也麻了,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那個穿黑夾克的小弟,開始結工資,他拿著本子,一個個念名字,發(fā)錢,果然,像老鬼說的那樣,他以各種理由扣錢,“你這個快遞分錯了,扣五塊你干活慢,扣十塊你遲到了兩分鐘,扣十塊”,十幾個老哥,沒一個拿到全額的一百塊,最多的拿了八十,最少的,只拿了五十。
輪到老鬼,他拿了八十,黑夾克小弟沒扣他的錢,只是說:“老鬼,還是你利索?!?br>
輪到我,黑夾克小弟看了看我,皺著眉:“新來的,干活還行,就是慢了點,扣二十,拿八十?!?br>
我接過那八十塊錢,嶄新的零錢,攥在手里,沉甸甸的。這是我在三和賺的第一筆錢,靠賣力氣賺的,八十塊,比我以前一小時的收入還少,卻讓我心里無比踏實。
出了分揀中心,金杯車在外面等著,還是黃毛開車,他把我們拉回三和,到了海信門口,他扯著嗓子喊:“明天早上八點,還是這里,搬磚,一天一百二,想來的,早點來。”
說完,開車走了。
我和老鬼蹲在臺階上,晚風刮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身上的疲憊。我把八十塊錢遞給老鬼五塊:“老鬼,今天謝謝你的面錢。”
老鬼沒接,擺了擺手:“說了,在三和,不用講這些。這八十塊,你收好,留著用。晚上找個掛逼床位住,十五塊一晚,別睡大街,天冷,容易感冒,在三和,感冒了,沒錢買藥,就是等死。”
他頓了頓,又說:“紅姐的小賣部旁邊,就有掛逼床位,老板娘人不錯,不坑人,你去那住?!?br>
我點了點頭,把錢收好,藏在貼身的口袋里。老鬼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扔在地上,踩滅:“我回去了,明天要是想干活,還是八點,海信門口等我?!?br>
說完,他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三和的夜色里。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充滿了感激。在三和,這個人人自顧不暇的地方,老鬼是第一個拉我一把的人。
我走到紅姐的小賣部,她還沒收攤,看到我,笑了笑:“活干完了?拿到錢了?”
“嗯,八十塊?!蔽尹c了點頭,“紅姐,你這附近有掛逼床位嗎?十五塊一晚的。”
“有,就在我后面的巷子里,張姨的店,你說是我介紹的,她不會坑你?!奔t姐指了指身后的巷子,“晚上要是餓了,過來,我這還有泡面?!?br>
我道了謝,走進巷子,張姨的床位店,就是一個小院子,里面隔了十幾個小隔間,每個隔間只有一張床,連轉身都困難,但是有門,能鎖,還算安全。我交了十五塊錢,拿到一把鑰匙,進了隔間,躺在床上,累得瞬間睡著了。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沒有夢,沒有煩惱,只有身體的疲憊。這是我跌進三和后,睡得第一個安穩(wěn)覺。
而我知道,這只是開始。在三和的日結江湖里,我這個新人,才剛剛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