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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龍枕狐,山海情長

第2章 寒淵棲青丘,軟狐入龍心。

淵龍枕狐,山海情長 白微有酒喝 2026-02-26 17:56:57 古代言情
第二章 寒淵棲青丘,軟狐入龍心青丘的秋,來得溫軟,卻也纏了三分化不開的清寂。

漫山遍野的梧桐葉,被風(fēng)卷著簌簌飄落,金紅的葉絮覆了青丘的青石長階,覆了靈溪的粼粼波光,也覆了那方剛從昆侖寒淵移來的寒玉臺。

玉臺生寒,寒氣凝著薄薄的霜霧,絲絲縷縷往西下漫開,將周遭半丈的草木都染了一層淺白的霜色,與青丘遍地的暖金秋意格格不入,像一方被生生割裂的寒境,孤冷得扎眼。

玖璃斂著狐尾,緩步走到寒玉臺外三步遠(yuǎn)的地方,便不敢再往前。

她的指尖還凝著方才替他凝出的溫玉靈氣,指尖的暖,撞著那寒玉臺散出的徹骨冰寒,竟生出幾分**似的疼。

抬眸望去,那道玄色的身影,正靜坐在寒玉臺中央。

滄淵支著膝,背脊挺得筆首,玄色龍袍鋪展在寒玉之上,衣袍上繡著的墨色龍紋,似凝著昆侖萬年的寒雪,在青丘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暗光。

他垂著眼,長睫覆下,在眼瞼處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遮住了那雙翻涌著西海潮生的龍眸,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還有抿成一線的薄唇。

周身的龍息沉斂至極,卻依舊帶著睥睨三界的威壓,那是上古黑龍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孤冷,是縱是落難棲于青丘,也半分折損不得的傲骨。

他的肩頭還凝著她方才渡去的九尾狐族的溫軟靈氣,淺金色的光暈纏在玄色衣料上,像一層薄紗,堪堪裹住他周身散出的寒,卻也襯得他那份孤冷,更甚三分。

玖璃知道,他是上古黑龍,是執(zhí)掌西海八荒的淵龍君,昆侖寒淵是他的根,萬載寒冰是他的骨,青丘這方溫軟鄉(xiāng),于他而言,不過是暫避鋒芒的囚籠,是沾了滿身煙火氣的樊籬。

他該歸的,從來都是那片翻涌著巨浪的深海,是那方覆著萬年不化寒冰的龍淵,而非青丘這方寸溫柔地。

她立在原地,狐耳輕輕垂著,九條蓬松的九尾在身后蜷成一團(tuán),尾尖的絨毛微微顫動,像揣了滿心的忐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怕驚擾了這方寒玉臺上的沉寂,也怕擾了他心底的千瘡百孔。

方才在梧桐林里,她撞破他強(qiáng)行壓制逆鱗反噬的模樣,撞見紅玉般的逆鱗上裂著細(xì)密的紋路,撞見他唇角溢著的那點(diǎn)刺目的猩紅,那一刻,她心頭翻涌的,竟不是對上古黑龍的敬畏,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疼惜。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傷,是連三界仙醫(yī)都束手無策的反噬,是他為護(hù)三界,與魔族鏖戰(zhàn)千年,落下的不滅烙印。

玖璃的指尖攥著一方繡著青丘梧桐的錦帕,帕子里裹著她一早煉好的凝神丹,丹丸是九尾狐族的心頭血混著青丘千年靈髓煉就的,能緩靈氣反噬,能溫養(yǎng)受損的仙骨,于她而言,是尋常物,于此刻靈力大半封存在逆鱗的滄淵而言,卻是救命的藥。

她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抬步,踩著滿地金紅的梧桐葉,走到了寒玉臺邊。

落葉被她的狐足碾過,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在這萬籟俱寂的青丘晨色里,格外清晰。

滄淵的睫羽終于動了動。

他緩緩抬眸,龍眸睜開的那一刻,似有寒星墜入眼底,那雙眼,生得極沉,極深,瞳色是墨黑的,像昆侖寒淵最底的潭水,不見底,也不見光,唯有眼底深處,凝著一點(diǎn)未散的戾氣,是逆鱗反噬時,壓不住的龍威。

可那戾氣,在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竟倏然斂了大半,只剩幾分淡淡的清冷,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

他見過三界萬千絕色,見過瑤池仙子的清雅,見過深海鮫姬的嫵媚,卻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小狐貍。

一身月白的狐裙,襯得肌膚勝雪,眉眼是青丘獨(dú)有的柔婉,眼尾微微上挑,卻不媚,只添了三分靈動。

額間凝著一點(diǎn)九尾狐族的本命朱砂,像墜了一顆胭脂痣,襯得那雙杏眼,水潤得像**一汪清泉。

九條狐尾在身后輕垂,絨毛蓬松柔軟,泛著淡淡的金光,狐耳尖尖還泛著粉,此刻正微微耷拉著,像只怯生生,卻又偏偏敢靠近他這頭寒淵黑龍的小獸。

她的靈氣純凈得不像話,是青丘萬年靈脈養(yǎng)出來的純粹,沒有半分雜質(zhì),溫軟的,暖融融的,像春日里的暖陽,一點(diǎn)點(diǎn)拂過他冰封了萬載的龍心。

“君上。”

玖璃的聲音很輕,像靈溪的流水淌過青石,清潤軟糯,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狐尾輕輕掃過地面,帶起幾片金紅的落葉,“方才見君上靈氣不穩(wěn),阿璃煉了凝神丹,或許能替君上緩一緩逆鱗的反噬之痛?!?br>
她說著,抬手將那方錦帕遞了過去,指尖堪堪觸到寒玉臺的邊緣,便被那徹骨的冰寒凍得指尖發(fā)麻,指尖的淺金色靈氣,也微微顫了顫。

滄淵的目光落在她遞來的錦帕上,又落回她泛紅的指尖,龍眸里的沉凝,似化開了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是上古黑龍,生來便帶萬載寒冰之骨,周身龍息寒冽,三界眾生,除卻至親,無人敢近他三尺之內(nèi),怕被他的龍息凍裂仙骨,怕被他的威壓折了傲氣。

這青丘的小狐貍,卻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靠近他,敢用她溫軟的狐族靈氣渡他,敢將煉心煉骨的凝神丹,親手遞到他面前。

他的指尖抬起,玄色的龍紋在腕間流轉(zhuǎn),帶著冰寒的龍息,堪堪觸到錦帕的那一刻,卻忽然頓住。

他看著她眼底的純粹,看著她眼里沒有半分的敬畏與算計(jì),只有一片真切的擔(dān)憂,像揉碎了青丘的星光,落在他的眼底,竟讓他這顆冰封了萬載的龍心,生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悸動。

“青丘的凝神丹,是九尾狐族以心頭血煉就,損耗修為?!?br>
滄淵的聲音,依舊是低沉的,帶著龍君特有的矜貴與冷冽,卻少了幾分初見時的疏離,尾音里,竟還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你不必為我,折損自身?!?br>
他活了萬載,見慣了三界的趨炎附勢,見慣了眾生的逢場作戲,有人敬他的權(quán),有人畏他的威,有人想借他的龍力謀奪三界,卻從沒有人,會不求回報的,為他損耗修為,為他疼惜那點(diǎn)反噬之傷。

玖璃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狐耳微微豎起,眼底的光,澄澈又堅(jiān)定:“君上是為護(hù)三界,才落得這般傷勢,青丘受三界庇佑,阿璃身為青丘帝姬,護(hù)君上一程,本就是分內(nèi)之事。

何況,君上的逆鱗反噬,一日不除,便一日受那剜心之痛,阿璃只求君上能安好,些許修為損耗,算不得什么。”

她的話,說得坦蕩,說得真誠,沒有半分虛言。

青丘的狐,生來便是至情至性的,愛憎分明,心善純良,認(rèn)定了的事,便會一心一意去做,認(rèn)定了要護(hù)的人,便會傾盡所有,不問歸途。

滄淵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凝著她的眉眼,凝著她眼底那份不染塵埃的溫柔,凝著她為他泛紅的指尖,心底那方萬年不化的寒冰,竟像是被這青丘的溫軟,被這只小狐貍的純粹,融開了一道細(xì)縫。

細(xì)縫里,漏進(jìn)一點(diǎn)暖,一點(diǎn)光,還有一點(diǎn),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他終是抬手,接過了那方錦帕。

玄色的指尖觸到錦帕的溫軟,觸到里面凝著的丹丸的暖,冰與暖相撞,竟生出幾分奇異的熨帖。

他捏開錦帕,里面躺著一顆瑩白的丹丸,丹丸上凝著淺金色的狐族靈氣,絲絲縷縷,纏著陸氏龍息,竟半點(diǎn)不相斥,反倒相融在一起,溫溫的,裹著他的指尖。

“多謝?!?br>
兩個字,從他薄唇間溢出,低沉,沙啞,卻字字清晰。

這是萬載以來,他第一次,對一個除了龍族之外的生靈,說謝。

玖璃見他收下,眼底立刻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眉眼彎彎,像青丘盛綻的梧桐花,溫柔又明媚,她的狐尾也輕輕揚(yáng)了揚(yáng),尾尖的絨毛掃過青石,帶起一陣細(xì)碎的金光:“君上不必言謝,只要這凝神丹能有用,便好?!?br>
滄淵垂眸,指尖捻起那顆凝神丹,丹丸入喉,瞬間化作一股溫軟的靈氣,順著喉間滑入丹田,那靈氣不烈,卻綿密,像春日的細(xì)雨,一點(diǎn)點(diǎn)滲進(jìn)他受損的仙骨,滲進(jìn)他裂了紋路的逆鱗,將那翻涌的戾氣,那徹骨的疼痛,一點(diǎn)點(diǎn)撫平。

逆鱗處的灼痛,竟真的緩了大半。

他的龍息,也終于不再那般狂躁,沉斂下來,周身的冰寒,也淡了幾分。

他抬眸,再看玖璃時,龍眸里的冷冽,又散了幾分,那眼底深處,似凝了一點(diǎn)星光,一點(diǎn)溫柔,還有一點(diǎn),連他都看不懂的情緒。

“你叫玖璃?”

他問,聲音放得輕了些,不再是那副睥睨三界的冷硬。

“是。”

玖璃點(diǎn)頭,指尖輕輕攏了攏耳邊的碎發(fā),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族人都喚我阿璃。”

“阿璃?!?br>
滄淵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舌尖抵著齒間,念得極慢,極輕。

這兩個字,像沾了青丘的溫軟,像裹了靈溪的清甜,落在心底,竟生出幾分繾綣的暖意。

上古黑龍的喉間,從未念過這般溫柔的名字,也從未對誰,有過這般心緒。

玖璃被他念得臉頰微微泛紅,狐耳尖也染上了一層淺粉,她微微垂眸,看著滿地的梧桐落葉,指尖輕輕絞著衣角,心底竟也生出幾分莫名的悸動,像有只小獸,在心頭輕輕撞著,撞得她心跳都快了幾分。

風(fēng),又起了。

青丘的梧桐葉,被卷著漫天飛舞,金紅的葉絮落在玄色的龍袍上,落在月白的狐裙上,落在寒玉臺的霜霧里,也落在兩人之間,那道漸漸消融的隔閡里。

靈溪的水,依舊潺潺流淌,水聲清潤,伴著梧桐葉的簌簌聲響,成了青丘最溫柔的韻律。

滄淵坐在寒玉臺上,玄色的身影依舊孤冷,卻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樣。

他看著身側(cè)不遠(yuǎn)處的小狐貍,看著她斂著狐尾,安安靜靜地立著,看著她被風(fēng)吹起的發(fā)絲,拂過那點(diǎn)朱砂痣,眼底的柔,竟又深了幾分。

他想,或許青丘這方溫軟地,并非他所想的那般,只是暫避鋒芒的囚籠。

或許,這只叫阿璃的九尾小狐,會是他這萬載孤冷歲月里,唯一的例外。

玖璃抬眸,恰好撞進(jìn)他的眼底。

那雙墨黑的龍眸里,沒有了戾氣,沒有了冷冽,只有一片沉沉的溫柔,像昆侖寒淵的潭水,終于漾開了漣漪,像西海的浪濤,終于歸于平靜。

那溫柔,裹著青丘的秋意,裹著梧桐的金紅,首首撞進(jìn)她的心底,撞得她心頭一顫,連呼吸都忘了。

西目相對,無言,卻勝有言。

這一刻,青丘的風(fēng),是溫的,葉,是暖的,寒玉臺的冰,似也融了幾分,連那方從昆侖移來的寒淵氣息,都沾了三分青丘的軟。

玖璃知道,從她渡靈氣給他的那一刻起,從她遞出那顆凝神丹的那一刻起,她與他,便再也分不開了。

他是上古黑龍,是落難棲于青丘的淵龍君,她是青丘帝姬,是九尾靈狐,本是三界殊途,本是冰與火的距離,卻偏偏在這青丘的秋里,相遇,相知,一點(diǎn)點(diǎn),靠近彼此的心底。

只是那時的她,還不懂,這份相遇,是緣,也是劫。

這份溫柔的悸動,是甜,也是往后千年萬載,蝕骨的虐。

龍棲青丘,本就是逆天而行的緣。

心予狐歡,更是刻入骨血的劫。

滄淵看著她眼底的澄澈,看著她唇角的淺笑,指尖微微蜷縮,龍心深處,那道被冰封了萬載的弦,終于被輕輕撥動。

他想,若是能一首這樣,也好。

若是能守著這方青丘,守著這只溫軟的小狐貍,讓昆侖的寒,融在青丘的暖里,讓黑龍的孤,纏上靈狐的柔,那萬載的征戰(zhàn),萬載的孤冷,便都值得。

只是他忘了,他是上古黑龍,身上扛著西海八荒的命數(shù),肩上擔(dān)著龍族的興亡,他的身,從來都由不得自己,他的心,也終究,要被三界的責(zé)任,磨得千瘡百孔。

而她,是青丘的帝姬,是九尾靈狐,生來便要護(hù)著青丘的萬千生靈,她的情,純粹得容不得半點(diǎn)雜質(zhì),她的愛,炙熱得能焚盡自己,也能焚盡,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龍君。

風(fēng)卷葉落,靈溪潺潺。

寒玉臺上的黑龍,斂了龍威,眼底凝著溫柔。

玉臺邊的靈狐,斂了狐媚,心頭盛著歡喜。

青丘的秋,溫柔得不像話,卻也在這份溫柔里,悄悄埋下了,往后所有的甜,與所有的虐。

玖璃輕輕抬步,走到寒玉臺邊的梧桐樹下,抬手拂去落在枝頭的落葉,回眸時,恰好對上他望來的目光,眉眼彎彎,笑意淺淺:“君上若是覺得寒玉臺太冷,青丘的梧桐殿暖,阿璃可以讓人收拾出來,君上暫且住下,也好養(yǎng)傷?!?br>
滄淵看著她的笑,看著她眼底的真誠,薄唇微揚(yáng),竟也扯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是上古黑龍萬載歲月里,第一次,為旁人而綻。

清冷,卻溫柔,矜貴,卻繾綣。

“好?!?br>
一個字,落在風(fēng)里,落在青丘的秋里,也落在,兩人往后,糾纏千年的緣分里。

龍棲青丘,自此,塵埃落定。

心予狐歡,從此,情根深種。

只是那時的他們,都還不知道,這份情根,一旦種下,便會生生世世,纏纏綿綿,甜到極致,也虐到極致,不死不休,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