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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不見邊關(guān)月


畫中人身穿銀色軟甲,長發(fā)高束,手持長槍立于城樓之上。

是柳如霜。

那畫技不算頂好,但我一眼便認(rèn)出,是出自蕭景寒。

當(dāng)年我及笄,他也如此偷偷畫了我的小像。

突然,我的視線死死定在右下角的日期。

“丙戌年秋九月?!?br>
日期正好在柳如霜來家中要糧的前兩個月。

我笑了,可眼淚卻潸然落下。

原來,我在跪在老宅祠堂里,一針一線縫著準(zhǔn)備寄去的冬衣,一遍遍祈求夫君平安時。

他們在這里紅燭帳暖,畫眉題字。

我以為我在守著屬于我們的家。

可沒想到,在北疆,他早就有了另一個家。

心中憤懣難消,

我猛地拿起旁邊的剪刀,一下一下劃開畫卷。

可無論怎么劃,都平不了我心中的怒氣。

“壞女人!你在干什么!”

一個童音在我身后響起。

我渾身一顫,剪子“當(dāng)啷”掉在地上。

是那個馬背上被蕭景寒抱著的孩子。

他小臉通紅,像頭小牛犢一樣沖過來,用力抓撓我的手臂:“你賠我**畫!”

疼痛讓我下意識抬手推擋了一下。

他向后跌坐在地,隨即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哭聲:“爹爹!壞女人打我!”

帳簾被猛地掀開,卷進(jìn)一股寒氣。

蕭景寒玄色大氅上沾著未化的雪粒。

他幾步上前,單膝跪地將孩子抱起:“麟兒不哭,傷著沒有?”

“她推我!她還剪壞了**畫!”孩子摟著他的脖子,抽噎著告狀,小手指向我。

蕭景寒抬起頭,那眼神里面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冷漠和厭惡。

“你先出去找娘親?!?br>
孩子被進(jìn)來的親兵抱走了,帳內(nèi)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開口:“宋書意,十年不見,你竟忍心對一個孩子下手?”

炭盆噼啪響了一聲。

沒想到,我等了三千多個日夜,跋涉千里,換來的第一句,竟是責(zé)備。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又無比清醒。

“蕭景寒,難道不應(yīng)該你先向我解釋一下那個孩子嗎?”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的注視,嘆了口氣。

“這是意外,當(dāng)年一次伏擊,我與如霜中了**的圈套,被下了藥,這才有了夫妻之實。”

“她一個女子,在軍中本就艱難,我不能不負(fù)責(zé)任,得給她個名分?!?br>
“名分?”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那我呢?我才是你的正妻!”

他抬眼看向我,眉頭蹙起:“我并未說要休你。再過幾月我便班師回朝,屆時你和她都是平妻。只是……”

他話語一頓。

“只是誥命封賞,只有一人。”

“如霜隨我出生入死,這誥命理應(yīng)是她的。你在家中侍奉母親,操持家務(wù)也有功勞,我到時會另給你些補償?!?br>
好一個平妻。

新婚當(dāng)夜,他蓋頭還未揭,就被一旨軍令叫去了邊關(guān)。

臨走前,他說定會為我掙個誥命回來,讓全京城都艷羨我。

可如今,他卻將這個承諾給了別人。

心中酸澀。

這時,他才注意到我懷中的壇子,眉頭皺得更緊:“你懷里抱的什么?聽他們說,你一路都不撒手?!?br>
我慢慢將壇子捧高一些:“是母親?!?br>
他臉色一沉:“***的遺骨?宋書意,你怎能帶著這種晦氣東西來軍營!既已嫁入我蕭家,便該一心侍奉公婆!你私自跑來已是任性,還帶著娘家人的骨灰,成何體統(tǒng)!”

我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

我張嘴想告訴他這是***的骨灰時,

帳外傳來士兵急促的聲音:“將軍!有緊急軍情!”

他立刻轉(zhuǎn)身,走到門口又停住,背對著我,聲音硬邦邦的:“明日一早,我會安排人送你回去。有什么事,等我回京再說?!?br>
簾子落下,隔絕了他最后的身影。

我抱著冰冷的瓷壇,慢慢滑坐到地上。

“母親,您說得對。他和他的父親,真是一模一樣?!?br>
當(dāng)年婆母握著我的手,淚眼婆娑的遞給我和離書:“蕭家男人骨子里都涼薄。**當(dāng)年也是這般,一去不回,在外頭另有了家室?!?br>
“這和離書是娘給你最后的保障,若是寒兒也是如此,莫要苦等?!?br>
我擦掉不知何時滾落的淚。

既如此,我便隨了婆母臨終遺愿,改嫁那新科狀元。

誥命自有人為我掙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