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守的將士立即起身。

“將軍，北荒有變，**募死士先鋒營，凡入選者家眷可隨遷北庭重鎮(zhèn)，享軍醫(yī)署**，御藥不限量?！?br>
“只是您是鎮(zhèn)北將軍，謝侍郎應該不會讓您去的，那里太苦了?！?br>
我盯著那枚軍令上的朱砂印：“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他無關?！?br>
將士看我去意已決，將軍令遞了過來。

“您若能去，自然是最好的。您這幾年在邊關戰(zhàn)功赫赫，若是能去北荒，自當勢如破竹?！?br>
“大軍三日后拔營，請將軍做好準備?！?br>
三日……

跟謝珩送柳氏歸京是同一天。

這三日，我把自己活成了陀螺。

天不亮便披甲上點將臺，率親兵演練破陣槍。

銀槍挑的是百斤石鎖，馬背上馱的是成捆的箭矢。

掌心舊繭磨破，新血浸透槍桿，我就著血水繼續(xù)舞。

這些年在戰(zhàn)場上我總是身先士卒，將他們保護得太好了。

若我以后護不住他們，定要教他們防身的技法。

副將老李奪過我的槍，“將軍！您這不要命了？歇口氣！”

我搖頭，從懷中掏出阿寧的藥方。

那是軍醫(yī)開的方子，缺一味雪靈芝，價值百金。

謝珩的月俸早被他周濟了各路遺孀，我兜里只剩三枚銅板。

這口氣吊著我——

我要在戰(zhàn)前籌賞銀，要變賣嫁妝換那味藥。

“柳夫人怕風，我來給她挑匹溫順的戰(zhàn)馬?！?br>
帳外突然傳來謝珩的聲音。

我掀簾看去，見他正扶著柳氏下馬車。

那寡婦裹著狐裘，手里抱著的正是我兒子急需的暖手爐。

謝珩看見我的傷手，眉頭微皺：“你怎弄得這般狼狽？身為將軍，當注意儀容?！?br>
我看著他小心攙扶柳氏的樣子，心里一痛。

昨夜阿寧高燒不退，我央求他去尋個大夫。

他的第一句話也是讓我注意分寸。

我后退半步：“謝侍郎說的是?！?br>
老李陰沉著一張臉，緊緊盯著柳氏腰間的玉佩。

“我說謝侍郎怎能特批柳夫人隨遷的馬車，還配了四名親兵護送。”

“原來是拿沈?qū)④娔谄钸B山斬將奪旗的軍功，給柳氏換的待遇啊，昨兒個賬房還嘀咕，說您這月的賞銀，全劃到柳氏的安置費里了?！?br>
謝珩臉色一沉：“李副將，慎言！”

“柳氏夫君剛過世，當然需要特殊照顧！”

“那阿寧呢？”

我猛地抬頭，聲音嘶啞：“他也是你的骨血！他今早咳血，差點背過氣去！你搶走我九死一生的軍功，只為了能給柳氏更好的馬車，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謝珩眼神閃爍，卻挺直了腰桿：“大局為重。你身為將領，豈能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

我低頭看著掌心化膿的傷口，忽然笑了。

“對，是我斤斤計較?！?br>
我轉(zhuǎn)身回帳，取出壓在箱底的陪嫁，是柄先帝賜給沈家的祖?zhèn)鲗殑Α?br>
“老李，把這劍當了，換雪靈芝?！?br>
“將軍！這劍是您的命啊！”

“我現(xiàn)在只需要錢，需要藥，需要阿寧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