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通房她有喜了!
靖遠(yuǎn)侯府外院灑掃的日子枯燥又磨人,冬日寒風(fēng)刮得人臉頰生疼,又呼嘯著穿過回廊,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蘇晚桃縮了縮脖子,哈了口熱氣在手心,然后繼續(xù)握緊掃帚清理著臺階上的積雪。
她的臉頰被凍得通紅,鼻尖也凍得發(fā)紫,可那張嬌美的容顏卻在冬日里愈發(fā)動人。
那雙杏眼如秋水般清澈,小巧的鼻子和櫻桃小嘴,簡直就是從畫里走出來的美人兒。
且說蘇晚桃年方十五,乃是靖遠(yuǎn)侯府的三等灑掃丫鬟。
她自小被賣入侯府,見慣了奴仆們攀高枝的丑態(tài)。
有人擠破頭想做世子伴讀,成日里在書房門口晃悠,就盼著能被世子爺瞧上一眼。有人巴望著被爺們開臉做姨娘,故意在主子面前搔首弄姿,連走路都要扭三扭。
唯有她,日日省吃儉用,把銅板攢在小陶甕里,盼著攢夠贖身銀,嫁個尋常人家做正頭娘子。
別的丫鬟都笑她傻,說什么"咱們這種出身,能在府里混個臉熟就是天大的造化了,還想著贖身?做夢呢!"
可蘇晚桃不這么想。
她寧可一輩子粗茶淡飯,也不愿意仰人鼻息過日子。
自由,那可是用多少金銀都換不來的寶貝。
"蘇晚桃!"
一聲尖銳的嗓音劃破了冬日的寧靜。
蘇晚桃心頭一緊,趕緊放下掃帚,轉(zhuǎn)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管事嬤嬤正從廊下走來,那張刻薄的臉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陰森。
她穿著厚厚的棉襖,手里拎著個暖手爐,一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模樣。
"奴婢在,不知嬤嬤有何吩咐?"蘇晚桃趕緊福了福身子,垂著眼簾不敢多看。
管事嬤嬤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瞧你這副德行,凍得跟個鵪鶉似的,還能干什么活?"
蘇晚桃抿了抿唇,小聲道:"嬤嬤,奴婢手腳還利索著呢,這點(diǎn)冷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
管事嬤嬤冷哼一聲,"既然你這么能耐,那正好,世子院外那片雪地還沒清理,你今晚就去把那兒收拾干凈。記住了,一片雪花都不許留!"
蘇晚桃心頭一沉。
世子院外那可是整個侯府最大的一片空地,平時連掃一遍都要大半個時辰,更別說這大雪天了。
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她。
可她也不敢多說什么,只能硬著頭皮應(yīng)道:"是,奴婢這就去。"
管事嬤嬤見她這副隱忍的模樣,心里頭更是得意。
她最喜歡看這些小丫頭片子被她拿捏得服服帖帖的樣子。
尤其是這個蘇晚桃,仗著有幾分姿色,之前她好心好意想給她保媒,讓她嫁給自己的侄子,可這小丫頭不識抬舉,百般不肯。
不過一個無父無母的小丫鬟,真當(dāng)自己多金貴呢。
"去吧,記住了,天亮之前必須清理干凈,要是讓我看見一點(diǎn)不滿意的地方,小心你的皮!"
管事嬤嬤說完,拎著暖手爐扭著腰肢走了。
蘇晚桃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遠(yuǎn)去的身影,攥了攥拳頭。
她知道萬嬤嬤就是為著保媒不成的事,懷恨在心,總是變著法子折騰她。
可萬嬤嬤家那個侄子不但長得獐頭鼠目不說,還是個成日花天酒地的爛酒鬼。
她寧愿剃了頭發(fā)當(dāng)姑子,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人生去填那個火坑!
如今萬嬤嬤既然派了這個差事,她無可奈何,只能認(rèn)命做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能讓那老虔婆抓到把柄。
思及此處,蘇晚桃深吸了一口冷氣,重新握緊掃帚,朝著世子院的方向走去。
夜色愈發(fā)深沉,世子院外的那片空地在雪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空曠。
蘇晚桃拖著掃帚一步步走過去,腳踩在雪地里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坎上似的。
這片地方平時就人跡罕至,到了夜里更是靜得嚇人。
蘇晚桃哈了口熱氣,搓了搓凍得發(fā)僵的手指,然后開始埋頭清掃。
雪花還在紛紛揚(yáng)揚(yáng)地飄著,她剛掃干凈一塊地方,轉(zhuǎn)眼又被新雪覆蓋。
這活兒簡直就是跟老天爺較勁,可她也沒別的法子,只能咬著牙一點(diǎn)點(diǎn)往前推進(jìn)。
袖子里的碎銅板輕輕碰撞著,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
蘇晚桃聽著這聲音,心里頭就有了勁頭。
為了自由,這點(diǎn)苦算得了什么?
正當(dāng)她低著頭專心清掃時,遠(yuǎn)處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踏在雪地上幾乎沒什么聲響,可蘇晚桃耳朵尖,還是察覺到了。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從回廊深處緩緩走來。
玄色錦袍曳地,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那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從容不迫,俊美的臉龐清冷如雪。
一時間,仿佛夜色、雪色和月色,都要在他的容色下甘拜下風(fēng)。
蘇晚桃心頭一緊,趕緊低下頭去。
她認(rèn)得那身衣裳的料子,那可是上等的蘇杭云錦,侯府里也就主子們才能穿。
更別說那周身散發(fā)出來的寒氣,隔著老遠(yuǎn)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
陸驚寒,字清晏。
靖遠(yuǎn)侯府的世子爺,年方二十五,就做了兵部侍郎,是當(dāng)今圣上面前的大紅人。
蘇晚桃的心跳得厲害,趕緊往旁邊挪了挪,盡量讓開道路,然后把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蘇晚桃能感受到那股子寒意撲面而來,像是三九天的冰刀子似的,刮得人渾身發(fā)抖。
“奴婢拜見世子爺?!?br>
她緊緊攥著掃帚,身子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男人的腳步聲似是停頓片刻,忽然,一道沉金冷玉般的嗓音自頭頂響起——
“大雪天的,誰派你過來掃雪?”
蘇晚桃的呼吸霎時屏住。
萬萬沒想到,世子爺竟然會與她個小小的灑掃丫鬟搭話。
“回、回世子爺,是統(tǒng)管復(fù)雜灑掃雜物的萬嬤嬤。”
“這雪恐怕要下一整日,你掃了也白掃,且回吧?!?br>
蘇晚桃一聽這話,心下一喜。
“可是……”
她有些擔(dān)憂:“這是萬嬤嬤的吩咐,萬一嬤嬤問起……”
“就說是我吩咐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