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大典前一刻，屏退左右，只留下了我和柳熏兒。

“阿芷，這皇后的位置，朕打算給熏兒?！?br>
哪怕早有預(yù)感，我心口還是覺得生疼。

“裴景，你說過，這江山有我的一半?！?br>
裴景皺眉，似乎不喜歡我這般咄咄逼人的語(yǔ)氣。

“朕沒忘?！?br>
“可你殺戮太重，滿身戾氣，如何母儀天下？”

“薰兒不同，她心性純善，又能安撫言官，是最合適的人選。”

柳熏兒跪在一旁，一身素白衣裳，即便在這樣大喜的日子里，也顯得楚楚可憐。

“景哥哥，姐姐為了你出生入死，這后位理應(yīng)是姐姐的，熏兒不敢爭(zhēng)。”

“只是……姐姐這般剛烈的性子，若是入了主宮，怕是會(huì)傷了皇上的顏面?！?br>
僅僅一句話，就精準(zhǔn)踩在了裴景的痛點(diǎn)上。

裴景眼神一冷，原本那點(diǎn)愧疚瞬間煙消云散。

“阿芷，你太強(qiáng)了，離了朕也能活得好好的?！?br>
“可薰兒柔弱，若是沒有后位傍身，她在這宮里會(huì)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br>
“就當(dāng)是朕欠你的，把后位讓給她，朕封你為貴妃，地位僅次于她，如何？”

地位僅次于她？

多么可笑的施舍。

我為了給他解蠱，不惜以身試毒，至今每逢陰雨天便痛入骨髓。

我為了替他守住邊關(guān)，臉上留下一道淡疤，被京中貴女恥笑至今。

如今，這些成了我“殺戮太重”、“不夠端莊”的罪證。

而柳薰兒，不過是在他奪嫡成功后，陪他下了幾盤棋，煮了幾盞茶，便是“心性純善”。

我慘笑一聲，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若我不讓呢？”

裴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沈芷，別逼朕厭你?！?br>
“圣旨已下，這后位，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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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后大典如期舉行，禮炮轟鳴。

我作為唯一的貴妃，卻被安排在離主位最遠(yuǎn)的角落。

裴景說，是為了讓我“靜心養(yǎng)性”，洗洗身上的煞氣。

周圍的命婦們竊竊私語(yǔ)，

“瞧見沒，沈家那位立了那么多戰(zhàn)功又如何？到底是**太多，損了陰德，皇上怎么可能讓這種女人當(dāng)皇后?！?br>
“聽說蘇皇后為了給皇上祈福，曾在雪地里跪了一夜，這份誠(chéng)心，哪是只會(huì)舞刀弄槍的粗人能比的?！?br>
我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卻暖不了早已涼透的心。

柳熏兒身著明黃鳳袍，端坐在裴景身邊，接受百官朝拜。

裴景看著她的眼神，滿是寵溺。

曾幾何時(shí)，他也曾這樣看著我，許諾要與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原來，男人的誓言，真的連草紙都不如。

宴席過半，柳熏兒忽然開口。

“皇上，臣妾聽聞沈姐姐劍舞一絕，今日大喜，不如請(qǐng)姐姐舞上一曲，為皇上助興？”

全場(chǎng)瞬間寂靜。

讓堂堂貴妃，曾經(jīng)鎮(zhèn)守一方的將軍，像伶人一樣當(dāng)眾獻(xiàn)舞？

我抬起頭，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高臺(tái)。

裴景愣了一下，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

“熏兒，阿芷身上有舊傷……”

柳熏兒立刻紅了眼圈，

“臣妾只是想著，姐姐以前在軍營(yíng)里常跳給將士們看，如今皇上**，姐姐卻不愿跳了?！?br>
“是不是姐姐心里還在怪臣妾搶了后位？”

“若是如此，臣妾這就把鳳印還給姐姐……”

說著，她作勢(shì)要摘下頭上的鳳冠。

裴景一把按住她的手，心疼壞了。

轉(zhuǎn)頭看向我時(shí)，目光里只剩下不耐與厭惡。

“沈芷，不過是一支舞而已?！?br>
“熏兒如今是一***，她的面子你都不給嗎？”

“跳。”

最后這一個(gè)字，狠狠砸碎了我的尊嚴(yán)。

我緩緩站起身，身上的舊傷隱隱作痛，

“既是皇后娘娘有令，臣妾莫敢不從?！?br>
我抽出腰間軟劍，走入殿中。

劍光凜冽，寒氣逼人。

劍鋒每一次劃破空氣，都帶著凄厲的嘯聲。

在場(chǎng)的武將們紛紛變了臉色，那是他們熟悉的殺伐之氣。

裴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曲終了。

我收劍入鞘，冷冷看著高臺(tái)上的兩人。

“皇上，可還滿意？”

裴景猛地摔了手中的酒杯。

“放肆！”

“大喜的日子，你舞這種兇煞之物，是存心要觸朕的霉頭嗎？”

柳熏兒嚇得躲進(jìn)裴景懷里瑟瑟發(fā)抖。

“皇上，姐姐好可怕……她是不是想殺了我？”

裴景拍著她的背哄著，再抬頭時(shí)，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沈貴妃御前失儀，驚擾圣駕?！?br>
“即日起，褫奪封號(hào)，降為婕妤，禁足冷香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