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健康的腎換給病重的女兒后，自己卻得了尿毒癥晚期。

自那以后，一個頂級美食家碎掉了吃遍美食的夢。

我撕毀所有親手記錄的菜譜，狠狠砸壞所有獎?wù)隆?br>
女兒跪在我面前痛哭：“都怪我毀了媽媽?！?br>
“媽媽，你怎么罰我都行，別再繼續(xù)抑郁下去了，行嗎？”

我曾經(jīng)上過陽臺，被老公拼命拽住。

“你敢走，我就帶女兒去找你！”

之后，女兒請了長假在家陪我說話，給我講笑話，帶我出門曬太陽。

老公每天學(xué)著花樣給我做美食，小心計算著每一頓的量。

我又重新走進(jìn)廚房，上網(wǎng)搜索尿毒癥如何保養(yǎng)能使生存期延長。

我想在最后的時光，給我愛的人多留下點美好回憶。

可是那天，我無意中看到了女兒和老公的聊天記錄。

“每天裝高興，笑得我臉都快抽筋了！

男友因為病媽跟我分手了，愛情和事業(yè)我都沒了！”

老公無奈回復(fù)：“都三年了，誰知道她居然能活這么久！”

“她還不如早點死，你不會被拖垮整個人生，我也不至于落得個人財兩空?！?br>
我流著眼淚，吞下了一整瓶***。

1.躺在床上睡過去以后，我的靈魂變得無比輕盈。

沒有病痛的折磨，沒有精神的苦楚。

我仿佛又成了那個對生命和夢想充滿希望的人。

來到廚房，我看著親手置辦的各種灶具，幾乎都蒙上了一層厚灰。

客廳安靜極了。

分別屬于老公和女兒的兩間臥室，永遠(yuǎn)都是緊閉房門。

他們不該時刻被糟糕的我影響，確實該有享受獨自幸福的空間。

我都明白，三年來也只在自己的房間徘徊。

可如今我離開了人世。

對女兒瘋狂的思念灼痛著我的靈魂。

抑制不住的不舍，支撐著我穿過房門。

女兒正站在衣柜前發(fā)呆，目光盯著幾件高定長裙。

我認(rèn)得，那是鄰居張予舒送她的禮物。

她失落的坐在梳妝臺前，重重的嘆了口氣。

“如果張阿姨能做我的媽媽就好了?！?br>
“她那么關(guān)心爸爸，還這么心疼我，可惜……”可惜，家里還有我這么個累贅，打亂了他們的計劃。

我的笑意僵在了臉上，原來，是這樣啊。

怪不得張媽對我家非常熱情，還總說要把她當(dāng)成自家人才好。

我原以為這是她大發(fā)善心，隨口說出的客套話。

不曾想，他們早就把彼此當(dāng)成真親近的人了。

這樣也好，她是個很好的女人，以后有她照顧我愛的人，我就能放心的走了。

女兒，你的愿望就要實現(xiàn)了。

你一定很高興吧？

女兒似乎感應(yīng)到了什么，看向我所在的方向，流下了眼淚。

“媽，我對不住你?！?br>
我飄過去，用手輕輕擦拭她的淚水，卻直接穿了過去。

好孩子，你不用跟媽媽道歉，為你，我心甘情愿。

當(dāng)決定把健康的腎換給你，我就不后悔去承擔(dān)最大的風(fēng)險。

離開這間房，我飄進(jìn)對面的屋子。

楚郁川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手邊還有沒記錄完的菜譜。

從我確診尿毒癥晚期后，他每天都要做筆記，延續(xù)我的夢想。

鄰居們都同情他，認(rèn)為是我把這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大學(xué)教授，拖累成了槁木死灰的老頭。

然而，在我最初存了死志的那段時間，是他把我從地獄拽回。

三年了，他做得太多，撐得太累。

夠了，我該滿足了，也該徹底放手了。

夜涼了，我想為他披上一件外套，卻只能成為奢望。

是了，生死相隔，緣分盡了。

電話鈴聲突兀響起，是鄰居張媽。

“郁川，沈知悅就快死了，你還要繼續(xù)深陷，跟她一起死嗎？”

“我們明明是相愛的，你怎么就不敢面對自己真心？”

他深深皺眉，沒有說話。

“我在小區(qū)樓頂，五分鐘你不來，我就跳下去?！?br>
他猛地起身，拿起手機(jī)就往外沖。

我看向桌上那枚套了他二十年的婚戒，露出苦澀的笑容。

少了這層禁錮，他確實該有新的生活。

六分鐘后，他發(fā)來一條信息。

[知悅，單位有點急事，不用等我。]我并不悲傷，甚至還有點高興。

這三年里，張予舒幾乎每天都來，仿佛真成了這家的一份子。

偶爾與她的閑話中，我還會開玩笑的說，想把老公和女兒托付給她。

她只是笑笑，并不反駁。

2.我飄到小區(qū)頂樓，這里并沒有二人身影。

許是回去了吧？

我有些不放心，順著樓梯飄向張媽家的方向。

二十年前，我們窮困潦倒，經(jīng)常聚少離多。

他帶我來這個小區(qū)大門前，滿眼憧憬。

他許下承諾，知悅，我會在這給你一個家。

他做到了，后來條件好了，他在這買了一個房子，寫著我的名字。

如今我不在了，他還要繼續(xù)生活，和我的過往不如就忘了吧。

他是個好丈夫，與我結(jié)婚二十年，對我無微不至。

我不能太**，而是要奉上最好的祝福。

突然，張家房里傳來一聲巨響，我慌忙穿門而入。

屋內(nèi)滿地狼藉，張予舒縮在楚郁川懷里發(fā)抖。

我這才松了口氣，幸好她沒事。

“郁川，都怪我不該太愛你，過幾天我就搬走，咱們再也不要聯(lián)系了?！?br>
楚郁川眉宇間滿是心疼，既溫柔又耐心。

“別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傷害你?！?br>
“告訴我，出了什么事？”

張予舒繼續(xù)啜泣，樣子委屈至極。

“是……是你老婆。”

“她可能發(fā)現(xiàn)我們之間的事了，她打上門來，罵我是不要臉的**?！?br>
“還說我要是再敢見你，就讓我死無全尸！”

“郁川，你告訴我，怎么才能忘了你？

你救救我，不見面也行，只要能遠(yuǎn)遠(yuǎn)看著你就好。”

我僵在了原地。

這是我第一次登她家的門，也從沒威脅過她。

可她怎么能騙他呢？

我難以自證清白，可好在楚郁川與我同床共枕二十年，很了解我的為人。

這么拙劣的謊言，他絕不可能會信。

可下一秒，他一腳踢翻了壞掉的茶幾，滿臉怒氣。

他一遍遍的柔聲安慰，等她情緒穩(wěn)定后才離開。

打開家門，他沖進(jìn)我房間，開始用力拖拽著我，就像當(dāng)年拽我下陽臺時一樣。

“沈知悅！

你真是個瘋婆子！

我給你當(dāng)牛做馬這么多年，一句重話都沒對你說過，你居然歹毒到要拉予舒一起下地獄！”

“我早該看清你是個毒婦，真是老天有眼，活該你受這么大的罪！

**，趕快**吧！”

句句泣血。

假如我沒有死，這些話會比病痛更加撕心裂肺。

可是郁川，我是為了你和女兒，才茍延殘喘這么久啊。

早知道你這么盼我死，我樂意成全的，真的。

冷靜下來，我突然有些慶幸。

他這么恨我，就不會為我的死難過了。

那天，他住在了對面，陪了張予舒一整晚。

中午烈日炎炎，透過窗紗照在我煞白的臉上。

女兒捂著鼻子走進(jìn)來，滿眼嫌棄。

“媽，你多久沒洗澡了？

怎么這么臭？！”

得不到回答，她顯得無比煩躁。

“又開始鬧！

整天就知道給人添堵！

真煩人！”

這三年她把自己和我都照顧得很好，我內(nèi)疚極了。

還好，以后她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我的手機(jī)響起，是我的好姐妹，也是這次的主治醫(yī)生張倩打來的。

我想阻止她接電話，可終究無濟(jì)于事。

“張阿姨，有事嗎？”

“**今天必須得透析，不能再拖了，否則會有生命危險?！?br>
對面又交代兩句，掛斷電話。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快步走出房間，輕聲呢喃：“她真死了該有多好！”

我猛地愣住，靈魂都被揪著痛極了。

接著，我勉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女兒，你已經(jīng)得償所愿。

以后媽不在你的身邊，你可要更加照顧好自己。

3.楚郁川回來了，帶著獨屬于張予舒的香水味。

滿面春風(fēng)的笑臉，在瞥向我房間時變得陰沉。

這時，他的鈴聲再次響起，是張倩。

“楚郁川，你怎么搞得？！

知悅電話打不通，人也沒來透析，她會死的！”

楚郁川僵在原地，已聽不清對面在說些什么，連拿著手機(jī)的手都開始不停顫抖。

他突然意識到還沒完全做好我離開的準(zhǔn)備，慌亂沖向我房間。

雙眼之中的驚懼，是騙不了人的。

“爸，你怎么了？”

女兒走過來，一臉狐疑。

他顫抖著嘴唇，指著安靜睡過去的我。

“**她……”女兒有些厭煩的皺起眉頭，隨意擺擺手。

“她沒事，剛才還在給我添堵，鬧脾氣呢?！?br>
楚郁川這才臉色緩和了不少，眼中驚懼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嫌惡。

是啊，沈知悅恨不得耗盡這個家的所有人力和財力，絕不可能再輕生。

他終于下定決心，鄭重其事的開口：“女兒，爸決定了，不給**治了?！?br>
“太好了！”

“爸，你早該這樣了！

我沒任何意見！

等媽不在了，你就把張媽娶回家，這真是最明智的決定了?！?br>
楚郁川神情嚴(yán)肅。

“等**醒來，我會說服她把房子和遺產(chǎn)都留給你。

予舒不圖這些，她不會反對的?！?br>
女兒臉上笑容消失，瞬間紅了眼眶。

“爸爸，你別覺得對不起我和媽媽，這就是她的命，而我也已經(jīng)成年了。

媽不去透析以后活不長的，她給了我一個腎，該我陪她走完最后的路?！?br>
“至于你，該好好歇歇了。”

我愣住了，臉上淌下欣慰的淚水。

好女兒，你的這份孝心和責(zé)任太過沉重，你從不欠媽媽什么。

楚郁川雙眼含淚，挺直的脊梁彎下了。

“好孩子，這本就該是你的，我……”砰——的一聲，身后傳來碗摔落的聲音。

楚郁川慌忙轉(zhuǎn)身，張予舒紅著眼與他對視一眼，匆忙蹲下收拾殘渣。

“對不起，我不該……”楚郁川大步流星走到她身邊，直接牽著她坐到客廳沙發(fā)上，又親自把殘渣收拾好。

“別說這些見外話，你以后會是我的妻子，我女兒的媽媽?！?br>
張予舒激動不已，豆大的淚水一顆顆砸在地上。

“不不，我沒想要破壞你的婚姻，也不敢有半點私心。

跟以前一樣就好，你別太難做了。”

“我已經(jīng)決定，你不必再勸?！?br>
楚郁川的這份決絕，我只見過兩次。

第一次，是為了娶我。

這一次，是為了拋棄我。

張予舒裝出擔(dān)憂的模樣，緩緩開口：“那好，你這么信重我，那我向你發(fā)誓，我會是一個好妻子，也會是一個好母親。”

楚郁川的陰霾一掃而光，緊緊握住她的手。

我的臥室還敞著門，與他們只有十幾步遠(yuǎn)，這是徹底與我攤牌了。

可他們哪里會知道，在所有人要拋棄我之前，我已選擇了成全。

然而，我看清了張予舒的真面目，更擔(dān)心她會算計我女兒。

4.楚郁川收拾好行李，暫時住到了隔壁。

他只帶走了幾件衣裳，其余的都留在了家里。

可他并沒有解脫的**。

莫非還在內(nèi)疚？

“沈知悅，抱歉，你終究要走，可女兒的未來還很長?！?br>
他坐在我床邊，沉默著落淚。

我無數(shù)次重復(fù)沒關(guān)系，可他一個字都聽不到。

確診尿毒癥晚期后，我整日郁郁寡歡。

他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美食，小心計算著每一頓的量。

他擔(dān)心我會輕生，專門做了一條堅韌的繩子，把我們栓在一起。

當(dāng)我放棄這個念頭時，他身上留下了被繩子勒過的很深的痕跡。

作為一個丈夫，他實在做得太好。

假如我當(dāng)年嫁給的是別人，或許早就被無情拋棄。

“我只是想給女兒多留下一點保障，卻只能選擇放棄你……”他抽泣著懺悔。

我走到了生命的終點，可他還未到遲暮。

他在圈子里有著極高的聲望，還有無量的前途，不能與我一同深陷地獄。

他沒有錯，只能怪我是個累贅。

我飄到廚房，灶具的灰塵更厚了。

隔著窗戶，我發(fā)現(xiàn)她在小區(qū)樓下，正焦急得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欣喜極了，想跟女兒最后再逛一次街。

當(dāng)她看向我飄來的方向，滿臉興奮，朝我小跑而來。

我激動的張開雙臂，她卻穿過了我，挽上身后張予舒的胳膊。

張予舒點了下她的鼻尖，兩個人靠得更近，儼然是一對親母女。

“張媽，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攢下不少錢，你想要什么禮物都可以。”

張予舒眼角泛紅，感動的落了淚。

“好孩子，我沒結(jié)過婚，以后也不打算要孩子，你就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會用生命來愛你?！?br>
我心情復(fù)雜，欣慰中又帶著些許不安，不確定她的這份“赤忱”能信幾分？

突然，女兒發(fā)現(xiàn)了她額頭被頭發(fā)擋住的傷，立馬變了臉。

“張媽，你跟我說實話，這是不是媽媽打的？”

盡管還沒有得到回答，女兒的眼神已經(jīng)無比篤定。

張予舒臉色一變，別過了臉。

我擔(dān)心極了，聲嘶力竭的解釋：“不！

女兒，你要相信媽媽！

我沒動過她一根頭發(fā)！”

女兒陰沉著臉，下一秒拿出手機(jī)給我發(fā)來幾條消息。

“我怎么會有你這么惡毒的媽？

張媽對咱們多好，你是瞎了還是傻了？”

“是我欠你，你有能耐沖我來?。?br>
打張媽做什么！”

“你死了以后離我遠(yuǎn)點，下輩子，下下輩子，我都不想認(rèn)你當(dāng)媽！”

張予舒眼中一瞬即逝的得意，被我盡收眼底。

可是，無論我是生是死，和女兒的親緣算是徹底斷了。

傍晚，女兒換上了精致的妝容和衣裳，可依舊擋不住眼神里的絕望。

她哭花了妝，朝我怒吼：“你對我的懲罰還不夠嗎？

非要讓我跟你一起死，你才滿意嗎？”

“早知道要受你的折磨，還不如別把腎給我，讓我死得清凈！”

我心痛極了，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兒，怎么能這么消沉？

像極了剛確診時的我。

可媽媽付出了這么大代價，為的就是能換你的新生。

我的女兒，你該快樂幸福下去才對啊。

坐在了女兒身邊，我陪她一起掉淚。

“好孩子，想罵就罵，想打就打吧，只要你能振作起來。”

“苦日子都過去了，媽媽已經(jīng)死了，不會再拖累你了。”

“以后千萬不要悲傷，不要內(nèi)疚，好嗎？”

我的這番自言自語，終于只是一場獨角戲，她半點都感受不到。

外面?zhèn)鱽黹_門的聲音，是楚郁川回來了。

他就站在客廳，連我的臥室都不愿意進(jìn)。

“沈知悅，別再睡了，起來清算一下遺產(chǎn)吧。”

“你要是有怨氣盡管朝我發(fā)，可絕對繼續(xù)成為女兒累贅了?！?br>
“你放心，在你生命的最后這段時間，我會讓你很體面。”

他并不知道，我再也醒不過來了。

楚郁川，你擔(dān)心的那些全部都不會發(fā)生，你也不用費盡心機(jī)來讓我處理遺產(chǎn)了。

我死了，你們都自由了。

沒有得到回應(yīng)，楚郁川明顯有些不耐煩。

“別再鬧了，你不是總想解脫嗎？

我放過你，你也放過我們吧?！?br>
房間如死一般沉寂，仿佛我的醒來對他們至關(guān)重要。

可我的一睡不醒，不才是他們最奢侈的心愿嗎？

過了許久，父女二人終于察覺到了不對勁。

“媽媽，你可以提要求，只要你能放過我和爸爸?！?br>
我坐在床邊，苦笑一聲。

你們再靠近我一點，就能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死了。

我早就做出選擇，徹底把自由還給你們了。

此時，鄰居王奶奶深深皺眉，捂著鼻子走進(jìn)來。

“郁川，知悅是不是出事了？

你家怎么有這么大的尸臭味？”

楚郁川腦子嗡得一下，猛地瞪大雙眸，腳下如同灌了千斤重的鉛一樣，朝著我的床邊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