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人往我家去了，說要檢查危房。

曬開的書頁漂在水面上，墨跡化開的《耕田篇》里浮著半只淹死的螞蚱。

"叔！

"小孩急得直拽我褲腿。

我甩著手上的水珠，突然發(fā)現他褲兜里露出截鉛筆頭。

雨后的太陽曬得人發(fā)昏，我瞇著眼看遠處自家冒煙的灶臺——那箱發(fā)霉的農書在泥地上攤開，像片曬蔫的菜葉子。

周技術員蹲在院墻根翻書，眼鏡片上全是反光。

王富貴踢了踢裝菌肥的破瓦罐："老蔫，這玩意兒哪來的？

"我**衣角結痂的泥塊，聽見自己啞著嗓子說："撿的。

"瓦罐突然碎了。

王富貴的皮鞋底碾著陶片轉圈，菌肥粉末揚起來，落在周技術員的白襯衫上。

我盯著他后脖頸的汗?jié)n，那形狀像極了我去年被強征的那畝晚稻田。

2雞蛋黃黏在褲兜內襯上，像團曬化的膠水。

張寡婦塞給我的時候還熱乎著，現在全糟蹋了。

我蹲在灶臺邊刮褲兜，聽見小栓在院墻外哭。

"哭喪呢？

"王富貴的聲音隔著土墻扎進來，"明兒就跟**下地！

"鐵鍬砸在硬土上，咚的一聲。

煤油燈芯噼啪炸響。

我翻開《齊民要術》的殘頁，指甲蓋量著砒霜配比。

窗臺上那盆辣椒死三個月了，這會兒突然冒出點綠尖尖。

賬本復印件被風吹到燈罩上，烤焦的邊角卷起來。

辣椒芽滲出汁水，滴在"化肥補貼"那欄數字上。

藍墨水暈開，底下露出用涂改液遮住的"2000"。

小栓的哭聲越來越近。

門板吱呀響，他滾進來抱住我腿："叔！

王叔要賣我家牛！

"鼻涕眼淚全蹭在我補丁摞補丁的褲管上。

我摸他后腦勺，摸到個鼓包。

王富貴上個月也這么揪著我頭發(fā)往墻上撞，說我偷公社化肥。

其實那袋化肥就堆在他家后院，袋子上還印著扶貧辦的紅色編號。

"看著。

"我蘸著雞蛋黃在桌上畫格子，小栓抽噎著數到十七。

辣椒汁還在滲，順著桌腿流到地上。

我撕下半張賬本紙按上去，紙背面印著趙**的批示："重點幫扶對象王富貴"。

房梁上老鼠突然竄過。

小栓嚇得一哆嗦，我趁機把涂顯的賬本塞進他書包。

"明兒上學交給***。

"他手指頭還纏著我衣角，我掰開時發(fā)現他掌心全是繭子，根本不像十二歲孩子的手。

煤油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