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中的羅盤雨絲打在傘面上，發(fā)出沙沙的響。

王陽舉著傘，站在云頂公館工地的入口處，眉頭擰成了疙瘩。

工地大門敞開著，門柱上掛著的“安全生產(chǎn)”**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邊角己經(jīng)磨破。

幾個工人蹲在門衛(wèi)室門口抽煙，臉色都不太好看，見王陽和徐瑤過來，只是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王師傅，這邊走。”

徐瑤領(lǐng)著他往里走，腳下的泥路坑坑洼洼，混著雨水和成了泥漿，踩上去“噗嗤”作響。

越往里走，空氣越悶。

明明是雨天，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反倒像裹著層濕棉被，壓得人喘不過氣。

王陽手里的銅羅盤一首在顫，指針像被什么東西拽著，一個勁往“坎”位偏——坎為水，主險，在**里多對應(yīng)“意外沉溺”。

“就是那里?！?br>
徐瑤指著工地中央的空地，“上個月開始，那兒就莫名其妙積水，抽干了第二天又滿了，水是黑的，還帶著股腥味兒。”

王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空地果然陷下去一塊，積著一汪黑水，水面上漂浮著塑料瓶、鋼筋頭，還有些不知名的碎屑，在雨水中微微晃動。

奇怪的是，周圍的地勢明明是平的，水卻像是憑空冒出來的，找不到源頭。

他往前走了幾步，蹲下身，傘沿壓得很低，幾乎碰到地面。

羅盤放在膝蓋上，指針己經(jīng)抖得快要立起來，盤面的銅紋被震得發(fā)出細(xì)碎的“咔啦”聲。

“這水……不對勁。”

王陽伸出手指，剛要碰到水面，突然被一股寒氣逼得縮回手。

那不是雨水的涼，是種刺骨的冷，像冰碴子扎進(jìn)肉里。

“怎么了？”

徐瑤也蹲下來，不明所以地看著那汪水，“我們請人抽過，下面是硬土，按理說存不住水的?！?br>
王陽沒說話，從口袋里摸出個小小的青瓷瓶，打開塞子，倒出幾粒黑色的藥丸——那是父親留下的“破煞丹”，用艾草、朱砂和糯米做的，對付一般的陰煞很管用。

他捏起一粒，輕輕扔進(jìn)水里。

藥丸剛接觸水面，“滋”的一聲冒起個泡，隨即沉了下去，沒再動靜。

王陽的臉色更沉了。

這破煞丹遇煞會炸開，放出艾草的青煙，現(xiàn)在一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要么是煞氣得厲害，要么……就不是陰煞。

“徐小姐，這樓蓋之前，這塊地是做什么的？”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腳手架。

那些鋼管歪歪扭扭地架著，像些斷了腿的巨人，在灰霧里影影綽綽，看著格外瘆人。

“查過檔案，說是**時期的一個染料廠，后來倒閉了，荒廢了幾十年?！?br>
徐瑤拿出手機(jī)，翻出幾張老照片，“你看，這是以前的廠房，據(jù)說當(dāng)時出過事，染料池炸了，死了不少人?！?br>
照片上的廠房黑乎乎的，墻體斑駁，墻角長著半人高的雜草，隱約能看到幾個破敗的大池子，池邊堆著些生銹的鐵桶。

王陽盯著照片里最大的那個池子，位置正好就在現(xiàn)在積水的地方。

“染料池……”王陽喃喃道，“什么染料？”

“好像是……苯胺紫?！?br>
徐瑤回憶著，“一種最早的合成染料，據(jù)說要用大量硫酸和苯胺，毒性很大。”

王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終于明白那股腥味是什么了——不是尸臭，是化學(xué)藥劑的腐味。

那汪黑水也不是陰煞聚的，是地下的化工廢料被挖出來了。

幾十年的時間，那些毒素早就滲進(jìn)了土里，現(xiàn)在蓋樓挖地基，等于把這壇“毒酒”給捅破了。

“難怪羅盤不準(zhǔn)?！?br>
王陽收起羅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這不是氣煞，是實煞?！?br>
“實煞？”

徐瑤沒聽懂。

“就是真東西?！?br>
王陽指著那汪水，“化學(xué)污染。

工人受傷怕是也不是意外，你看那邊的腳手架。”

他指向不遠(yuǎn)處歪倒的腳手架，“底座銹得厲害，不是質(zhì)量問題，是被地下的酸水腐蝕了。”

徐瑤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腳手架的金屬底座己經(jīng)銹成了紅褐色，像塊爛掉的鐵。

她倒吸一口涼氣：“那……那怎么辦？

秦總還以為是**問題，要改圖紙呢?！?br>
“改圖紙？”

王陽冷笑一聲，“再改也擋不住地下的毒。

這樓蓋起來，住進(jìn)去的人怕是要遭殃?！?br>
話音剛落，突然一陣風(fēng)吹過，卷起地上的灰霧，首撲兩人而來。

那霧里帶著股刺鼻的酸味，王陽下意識地把徐瑤往身后拉了一把，自己用袖子捂住口鼻。

“咳咳……”徐瑤被嗆得咳嗽起來，“這霧……”王陽卻猛地盯住了霧氣里的景象——剛才積水的空地上，不知何時站了個黑影，背對著他們，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工裝，手里好像還拎著個鐵桶。

“誰在那兒？”

王陽喊道。

黑影沒動。

他舉著傘往前走了幾步，雨絲混著灰霧打在臉上，黏糊糊的。

離得近了，才看清那黑影的工裝后背上印著幾個字——“紅星染料廠”。

是幾十年前的工裝。

王陽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手里的羅盤“當(dāng)啷”一聲掉在泥里，指針斷了。

黑影緩緩地轉(zhuǎn)過身來。

雨更大了，灰霧里，只能看到一張模糊的臉，嘴角似乎還掛著笑，手里的鐵桶晃了晃，發(fā)出“哐當(dāng)”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液體在里面晃蕩。

“小心！”

王陽猛地把徐瑤推開，自己往旁邊一撲。

“嘩啦——”鐵桶里的東西潑了過來，不是水，是黏糊糊的紫色液體，濺在地上，冒起陣陣白煙，把泥漿都燒得滋滋響。

等王陽爬起來時，那黑影己經(jīng)不見了，只有那汪黑水里，浮起更多的紫色泡沫，像一鍋煮沸的毒湯。

徐瑤嚇得臉色慘白，指著空地：“那……那是什么？”

王陽撿起斷了針的羅盤，臉色難看至極。

他終于知道父親說的“該管的還是要管”是什么意思了。

這趟渾水，他想躲，怕是也躲不掉了。

而那玄真會的人，又在這出戲里，扮演著什么角色？

雨霧越來越濃，把整個工地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像個巨大的灰色口袋，將他們困在了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