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從浴室外伸進來的手，指節(jié)修長分明，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透著健康的淡粉色，月牙清晰。
他捏著那條粉色吊帶裙的肩帶，指尖微弓，就這么懸在那兒。
顧麥伸手接過，布料滑過掌心，帶著一點他手指殘留的溫?zé)帷?br>“謝謝?！?br>她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趕緊關(guān)上門。
裙子換上，長度剛到膝蓋，那片淤青到底沒遮住，反而因為淺粉色的襯托，更顯得觸目驚心。
她磨蹭了一下才走出去。
謝辭深已經(jīng)坐在臥室的單人沙發(fā)里，長腿交疊，旁邊地板上放著個打開的藥箱。銀色外殼，她認得。
“過來?！?br>聲音不高，帶著剛洗完澡的微啞，有種不容置喙的味道。
顧麥捏了捏裙邊，挪過去。剛想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手腕忽然一緊，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等反應(yīng)過來，人已經(jīng)側(cè)坐在他腿上了。
臀下是男人堅實的大腿肌肉，即使隔著西褲布料，也能感覺到那股溫?zé)岷土α扛?，燙得她脊背微微發(fā)麻。
緊接著，膝蓋上傳來冰涼的刺痛，是他沾了藥膏的手指按了上來。
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想往后躲。
“別亂動?！?br>腰側(cè)那只環(huán)著的手臂立刻收緊了些，幾乎是將她圈錮在懷里。顧麥身子一僵，不敢動了，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含糊的：“哦?！?br>她垂下眼，看著他動作。他的手指很穩(wěn)，沾著淡青色的藥膏，一點點涂抹在那片淤青上，力道不輕不重，可每一下都帶著存在感。
藥膏的味道清清涼涼的，混合著沐浴露氣息和那股獨特的琥珀木香，有點復(fù)雜，卻奇異地不讓人討厭。
“搬過來住。”
他突然開口，沒什么前兆，像是隨口提起今天天氣。
顧麥抿緊了唇，沒吭聲。
三年了，他們一直分居兩處。
這棟別墅對她來說太大了，空得能聽見自己的回聲。
謝辭深常年***，回來次數(shù)掰著手指頭都數(shù)得清。
每次見面，流程都差不多，吃飯，或許聊聊無關(guān)緊要的事，然后就是床上那點交流。
他以前也提過讓她搬來，她找借口推了。
她不喜歡這里，冷清，沒有人氣，像個華麗的籠子。
“……我不想搬過來?！彼曇舻偷偷模瑳]什么底氣，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謝辭深沒接話，只是利落地擰好藥膏蓋，丟回藥箱。然后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抱起來，幾步走到床邊，放下去。
床墊柔軟地陷下去，他雙手撐在她身側(cè)，俯身，黑沉沉的眸子鎖住她。
顧麥被他看得心慌，別開臉，盯著床頭柜上的花紋。
“顧麥，”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清晰，“搬過來住。我不想再說第三遍?！?br>一股悶氣倏地堵在胸口。
憑什么？她想住哪里就住哪里，又沒花他的錢……
想到這里，心口像是被細**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的熱意。
她轉(zhuǎn)回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雙眼睛里沒什么情緒，卻又深得讓人發(fā)怵。
“……好?！彼犚娮约焊砂桶偷鼗卮穑瑤еc認命的味道。
謝辭深似乎察覺到了她那一瞬間的低落，撐起身，語氣緩了些：“我也會住這里。”
顧麥訝然，抬眼：“你不去**了？”
他望著她，她眼里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水光，可能是剛才疼的，也可能是別的。
他“嗯”了一聲：“不常去了?！?br>說完，他直起身，走向浴室，留下顧麥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發(fā)愣。
晚上睡覺成了折磨。
顧麥習(xí)慣了一個人睡大床，翻身打滾都沒人管?？涩F(xiàn)在背后緊貼著一具溫?zé)岬男靥牛駛€持
續(xù)散發(fā)高熱的大火爐，存在感強得驚人。
她僵著身子，盡量不碰到他，可稍微一動，后背的皮膚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睡衣下肌肉的輪廓。
她悄悄往外挪了半寸。
“睡不著？”
低沉的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驟然在耳邊響起，激得她汗毛都豎了一下。
“……有點?！彼龕灺曊f，覺得自己像個被現(xiàn)場抓獲的小偷。
“那要不，”他頓了頓，氣息拂過她耳廓，“做點別的？”
顧麥警鈴大作，膝蓋還隱隱作痛呢！
“別……我睡著了！”她立刻閉上眼，呼吸放得又輕又平，假裝自己已經(jīng)秒入夢鄉(xiāng)。
身后傳來一聲極低的、幾乎聽不見的哼笑，像氣流拂過。
然后那只原本虛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了，將她往后帶了帶，更密實地貼進他懷里。
顧麥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睡著的，可能還是太累了。
醒來時，身邊已經(jīng)空了，只有床單上一點輕微的褶皺證明另一個人存在過。
麥苗躺在地毯上，正專心致志地**自己的小爪子。見她下樓，立刻翻身，露出毛茸茸、圓滾滾的肚皮，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顧麥心情好了點，蹲下去撓了撓它的下巴，給它開了個罐頭。
麥苗吃得頭也不抬，滿足得直哼哼。
她**它的小腦袋，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余光里，忽然闖入一雙男人的腳，穿著深灰色的家居襪，很大，穩(wěn)穩(wěn)地立在她旁邊。
她抬頭。
謝辭深剛跑步回來，一身黑色運動服，頭發(fā)微濕，幾縷貼在額前。汗水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滑落，滴進衣領(lǐng)，消失不見。
晨光從他身后的落地窗照進來，給他周身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連臉上細微的汗珠都在發(fā)光。
“它太胖了，該減肥。”他看著埋頭猛吃的麥苗，語氣平淡地宣判。
顧麥看了看麥苗確實圓潤的肚子，心里贊同，嘴上卻小聲反駁：“……還好吧?！?br>梅姨從廚房探出頭，笑瞇瞇的：“先生，**，早餐快好了?！?br>每當(dāng)這時候，顧麥心里總會浮起一絲不真實的恍惚。
**……這個稱呼，和這個空曠冷靜的家，以及眼前這個看不透的男人聯(lián)系在一起，總讓她覺得像是借了別人的身份在生活。
謝辭深轉(zhuǎn)身上樓，很快又下來。
他已經(jīng)換了一身深灰色襯衣和西褲，衣袖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結(jié)實的手臂。腕上是那塊熟悉的鉑金表，金屬冷光襯得他皮膚冷白，眉眼間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峻氣息又回來了，仿佛晨跑時那點帶著汗水的鮮活只是錯覺。
早餐桌上很安靜。
謝辭深面前是一杯黑咖啡，香氣濃烈微苦。
顧麥面前則是溫?zé)岬南憬杜Ｄ?，她捧起來小口喝著，甜絲絲的味道讓她滿足地瞇了瞇眼。
她覺得，能在早晨喝到自己喜歡的飲料，就是一天里第一件幸福的小事。
她小口咬著包子，腮幫子微微鼓起。
謝辭深吃得很快，已經(jīng)放下了餐具。
他起身時，顧麥下意識抬頭：“你吃完了？”
她碟子里還剩大半個包子呢。
他沒答，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里沾了一小圈白色的奶漬。
顧麥見他盯著自己看，有點茫然：“怎么了？”
謝辭深扯了張紙巾，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下來。
他伸出手，微涼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抬起臉。
他拿著紙巾，很仔細地、甚至有些緩慢地擦過她的嘴角。
動作間，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帶著咖啡的微苦氣息，和她身上牛奶的甜香曖昧地交織在一起。
他的眼神很專注，漆黑的瞳孔里只映著她的臉。
顧麥心臟漏跳了一拍。
這一刻，她竟然覺得……他有點溫柔。
“吃個飯，”他松開手，將用過的紙巾丟進垃圾桶，語氣沒什么起伏，“跟個漏勺似的?！?br>顧麥：“……”
剛升起的那點旖旎心思瞬間粉碎。
她氣鼓鼓地瞪著他，可惜男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步履從容地上了樓，只留給她一個挺拔的背影。
她端起牛奶杯，賭氣似地一口氣把剩下的全喝了，結(jié)果弄得嘴唇上方又是一片白乎乎。
沒過多久，謝辭深又下來了，手里搭著西裝外套。
“吃好了嗎？”
顧麥飛快地抽紙擦了嘴，點頭。
“走吧?！?br>“去哪兒？”她下意識問。
謝辭深轉(zhuǎn)身，黑沉的眸子看過來，像早就等在那里：“不是說搬家？我去看看?！?br>顧麥張了張嘴，那句“?。俊笨ㄔ诤韲道?。
需要……這么急嗎？
事實證明，謝辭深做事，效率高得可怕。
等她懵懵懂懂跟著他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時，搬家公司的人已經(jīng)等在樓下了。
工人們忙進忙出，顧麥幾乎插不上手，只收拾了自己的貼身衣物和重要文件，抱著個紙箱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
謝辭深站在小陽臺上打電話，側(cè)影對著她，聲音壓得很低，似乎在處理工作，神情是她熟悉的疏冷嚴謹。
手里的手機震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顧麥靠在沙發(fā)里的身體微微僵直。
周玉珍。
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秒，指尖有些發(fā)涼，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