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睜開眼，是熟悉的柴房，霉味混合著雞屎味直沖鼻腔。

手腳都被麻繩捆得結(jié)結(jié)實實，勒進了肉里。

門“吱呀”一聲開了。

我娘劉翠花端著個破碗進來，臉上掛著那種讓我作嘔的“慈愛”。

“醒了？

醒了就吃點東西。”

她把碗往地上一頓，里面是半個發(fā)霉的黑窩頭，連口咸菜都沒有。

“小鳳啊，你也別怪你爹手重。”

劉翠花蹲下來，用那雙常年干農(nóng)活的手摸了摸我腫脹的臉。

“你也太不懂事了。

家里養(yǎng)你這么大容易嗎？

你弟馬上就要訂親了，女方那邊非要縣城的房子，你說，這時候你跑了，誰給你弟湊首付？”

我死死盯著她，聲音嘶?。骸八阅銈兙桶盐屹u給王癩子？

他四十五了！

打死了兩個老婆！

他是人嗎？”

“什么賣不賣的，多難聽?！?br>
劉翠花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翻了個白眼。

“人家王癩子那是疼老婆，前頭那兩個是沒福氣。

再說了，人家出二十八萬！

二十八萬??！

全村哪個閨女有你這身價？”

“那是賣命錢！”

我吼道。

“啪！”

劉翠花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我嘴角流血。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指著我。

“我告訴你陳小鳳，這婚你結(jié)也得結(jié)，不結(jié)也得結(jié)！

彩禮錢王癩子已經(jīng)給了，錢我都給你弟交首付去了。

你要是敢死，我就讓你弟一輩子打光棍，到時候我和你爹吊死在你面前，做鬼都纏著你！”

這時候，門外傳來陳耀祖不耐煩的聲音。

“娘，你跟她廢什么話！

王哥說了，只要人活著就行，斷手斷腳他不嫌棄?！?br>
陳耀祖推門進來，腳上穿著嶄新的耐克鞋。

那是用賣我的定金買的。

他嘴里叼著煙，一臉嫌棄地看著我：“姐，你就知足吧。

王哥家里有錢，你嫁過去吃香喝辣，還能幫襯幫襯我。

我要是能在縣城買上房，以后你回娘家也有面子不是？”

“面子？”

我看著這個我從小背到大的弟弟，突然笑出了聲。

“陳耀祖，你花著賣姐姐的錢，你睡得著嗎？”

“切?！?br>
陳耀祖吐了口煙圈，蹲下身拍了拍我的臉，“姐，這就是你的命。

誰讓你是女的呢？”

他站起身，對劉翠花說：“娘，餓她兩天。

王哥說了，后天來接人，到時候沒力氣鬧騰更好?！?br>
“行，聽兒子的?！?br>
劉翠花端起那個發(fā)霉的窩頭，轉(zhuǎn)身就走，“餓兩頓就老實了?！?br>
門重重關(guān)上。

鐵鎖落下的聲音，像釘棺材板一樣刺耳。

黑暗中，我聽見大伯娘在院子里的大嗓門：“哎喲，抓回來了？

我就說嘛，這丫頭片子能跑哪去？

還是大強有本事！”

我蜷縮在柴草堆里，眼淚流干了。

我不信命。

只要我不死，我就要拉著他們一起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