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福傳之嫁給探花郎
那枝杏花終究沒能在夜里悄悄開。
第二天清早，吟岫推開窗時，看見的還是那個粉白的花苞，在晨風里輕輕點著頭，像個欲言又止的小丫鬟。
“姑娘！
姑娘！”
云兒端著銅盆進來，臉頰紅撲撲的，比那杏苞還要鮮亮幾分：“前院傳話來，說夫人請姑娘過去呢?！?br>
吟岫正在梳頭的手頓了頓。
銅鏡里的人影模糊，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微微垂著，看不出什么情緒。
“知道了?！?br>
她輕聲說。
---母親房里熏著淡淡的蘇合香。
吟岫進去時，母親正和管事的吳嬤嬤對賬本。
見她來了，母親合上冊子，臉上綻開笑：“岫兒來了，快坐?！?br>
吳嬤嬤識趣地退下，臨走前還看了吟岫一眼，那眼神里帶著笑，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憐惜。
“來，看看這個?！?br>
母親從身旁的錦盒里取出一對玉鐲，玉色溫潤，像是凝了一汪**，“沈家昨日送來的，說是蘇州玉雕師傅的手藝。”
吟岫沒接，只是看著。
鐲子內(nèi)圈刻著極小的篆字，她辨認了一會兒，是“歲歲平安”。
“沈夫人有心了?！?br>
母親將鐲子放回盒中，輕輕嘆了口氣，“昨兒夜里，你父親和沈老爺通了信。
沈家那邊……很是中意你?！?br>
窗外的鳥啾啾叫著。
吟岫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那纏枝紋繡得太密了，摸上去有點扎手。
“母親，”她抬起頭，“沈公子他……是個怎樣的人？”
母親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問，怔了怔，才笑道：“昨**不是見了？
知書達理的，模樣也周正。
你父親打聽過了，他在翰林院風評極好，待人和氣，學問也扎實?！?br>
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難得的是，房里干凈，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br>
最后這句說得格外輕，像是怕嚇著她。
吟岫的臉慢慢熱起來。
她其實不是想問這個。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么。
問他喜歡讀什么書？
愛聽什么曲？
還是……他想要一個怎樣的妻子？
但這些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句也問不出。
“岫兒，”母親拉過她的手，輕輕握著，“娘知道你心里不安。
姑娘家出嫁，都是這樣的。
我當年嫁給你父親前，也只隔著屏風見過一面，連他長什么樣都沒看清?！?br>
母親的手很暖，掌心柔軟。
“可你看，這些年，不也好好的？”
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時候的她，“你父親雖忙，待我卻尊重。
家里大小事都交給我打理，從不過問。
這便是一個女子的福氣了。”
吟岫看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很美，眼尾有細細的紋路，像水面的漣漪。
她想問：母親，你真的覺得這樣就是福氣嗎？
但她沒有問。
因為她看見母親鬢邊有一根白發(fā)，在晨光里閃著銀亮的光。
母親才三十七歲。
“女兒明白了?！?br>
吟岫聽見自己這么說，聲音很平靜。
母親欣慰地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這幾**且安心待著，其他事有我和你父親呢?！?br>
---從母親房里出來，吟岫沒首接回自己院子。
她拐去了西廂的書房。
大哥楊鳴嶼正伏案寫字，見她進來，擱下筆：“岫兒？
怎么來了？”
“路過，看看大哥在做什么?！?br>
吟岫走到書案邊，看見紙上寫的是一篇策論，題目是《論漕運疏》。
楊鳴嶼撓撓頭：“老師布置的功課，頭疼得緊?！?br>
說著眼睛一亮，“對了，昨日沈兄——就是沈知陸，給了我?guī)妆窘闲掠〉奈募阋灰纯?？?br>
他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青布包袱，解開，里面是西五本書冊。
紙張嶄新，墨香清冽。
吟岫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題著《錢塘詩鈔》，字跡秀逸。
“沈兄說，這里面收錄了不少閨秀之作，雖不比李易安，但也有幾分意趣?！?br>
楊鳴嶼說得隨意，眼睛卻偷偷瞟著妹妹的神色。
吟岫翻開書頁。
第一首是位吳姓女子寫的《春日游湖》，句子清淺，卻靈巧：“楊柳扶風綠未勻，小舟載酒過橋頻。
笑指鴛鴦雙戲水，不知春色屬誰人。”
她看著那句“不知春色屬誰人”，心里微微一動。
“大哥覺得……”吟岫合上書，斟酌著詞句，“沈公子此人，當真如父親說的那樣好？”
楊鳴嶼在椅子上坐下，難得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說實話，我與他雖只見過兩面，但覺得……他和尋常士子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不清?！?br>
楊鳴嶼搖頭，“昨日我與他論詩，提到女子才學，你猜他怎么說？”
吟岫搖頭。
“他說，才學本不分男女，只是世人強設(shè)藩籬?！?br>
楊鳴嶼復述這話時，眼里有光，“他還說，***就通詩書，他妹妹玉霖也識文斷字，家中并未覺得不妥?！?br>
吟岫怔住了。
這樣的話，她在開封從未聽過。
先生教她讀書時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母親讓她習字也只是為了“明理”，從未有人說過，才學可以不“分男女”。
“他還說，”楊鳴嶼繼續(xù)道，“若將來有女，必讓她讀書明理，不做蒙昧之人。”
書房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空氣中的微塵緩緩浮動。
吟岫看著那些塵埃，在光柱里起起落落，像是有了生命。
“大哥，”她忽然問，“若是你，愿意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嗎？”
楊鳴嶼被問住了，半晌才道：“這……父母之命，總是要聽的?！?br>
“若是那女子你不喜歡呢？”
“那便……相敬如賓吧?！?br>
楊鳴嶼說得有些遲疑，“日子久了，總會生出情分。
你看父親母親，不也是如此？”
吟岫不說話了。
她想起昨夜母親眼中的燭光，想起那句“這就是規(guī)矩呀”。
規(guī)矩。
這兩個字像一張網(wǎng)，所有人都活在里面，沒人問這網(wǎng)是誰織的，也沒人問能不能出去。
“岫兒，”楊鳴嶼聲音放軟了些，“你別怕。
沈兄是個好人，我瞧得出。
他昨日還特意問起你，問你喜歡讀什么書，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br>
“你怎么說？”
“我說你喜歡詩詞，擅工筆?！?br>
楊鳴嶼笑起來，“他聽了便說，他家中有幾幅宋復古的山水，你若喜歡，日后可以臨摹?！?br>
吟岫低頭看著手里的《錢塘詩鈔》。
書頁的邊角很平整，翻動時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
“大哥，”她輕聲道，“謝謝?！?br>
---從書房出來時，己是午后。
吟岫沒讓云兒跟著，自己慢慢走回院子。
經(jīng)過中庭時，看見那株杏花終于開了——不是全開，只綻開了兩三瓣，羞答答地探出頭，像剛睡醒的小姑娘**眼睛。
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
風過時，有極淡的香氣，幾乎聞不見。
“姑娘！
姑娘！”
云兒從月門跑過來，手里舉著一封信：“門房剛送來的，說是給姑**！”
吟岫接過。
信封是尋常的竹紙，上面一行小楷：“楊姑娘芳啟”字跡清雋挺拔，和昨日席間那人說話的聲音一樣，溫潤而有風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片壓平的杏花花瓣。
粉白色的，薄如蟬翼，脈絡(luò)清晰可見。
花瓣旁用更小的字題了兩句詩：“聞道君家春色早，一枝先報玉堂人?！?br>
沒有落款。
吟岫怔怔地看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枝頭那朵剛剛綻放的杏花。
陽光透過花瓣，照得它幾乎透明，能看見里面細細的、生命的紋理。
風又來了。
這次，更多的花瓣輕輕顫動起來，像是商量好了，要在這個午后，一起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
吟岫把花瓣小心地夾回信封，握在手心。
她的手很涼，信封卻好像有了溫度，暖暖地貼著她的掌心。
回到房里時，云兒正在整理妝臺，見她進來，笑嘻嘻問：“姑娘，是誰的信呀？”
吟岫沒答，只是走到窗前，把信封輕輕壓在硯臺下。
硯臺是父親去年送的端硯，墨跡早己干透，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像歲月走過的路。
“云兒，”她忽然說，“去把那對玉鐲拿來吧?！?br>
“姑娘要戴？”
云兒眼睛一亮。
“不?！?br>
吟岫看著窗外，“先收起來?！?br>
她沒說收在哪里，云兒也沒問。
小丫鬟歡快地應了聲，跑去找錦盒了。
吟岫在窗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方?jīng)]繡完的帕子。
針還在原來的地方扎著，絲線垂下來，輕輕晃著。
她拔起針，穿了一根新的線。
這次是淡粉色的，和窗外的杏花一個顏色。
針尖穿過細絹，一上一下，繡的卻不再是纏枝紋。
她繡了一朵小小的杏花，五瓣，半開，斜斜地倚在帕子一角。
很稚拙，不如繡**手藝。
但她繡得很認真，一針一線，像是要把這個春天的某個瞬間，永遠留在這一方小小的絹帕上。
窗外，杏花悄悄開著。
一枝，兩枝，三枝。
整個院子，慢慢浸在了那片粉白的、溫柔的春色里。
第二天清早，吟岫推開窗時，看見的還是那個粉白的花苞，在晨風里輕輕點著頭，像個欲言又止的小丫鬟。
“姑娘！
姑娘！”
云兒端著銅盆進來，臉頰紅撲撲的，比那杏苞還要鮮亮幾分：“前院傳話來，說夫人請姑娘過去呢?！?br>
吟岫正在梳頭的手頓了頓。
銅鏡里的人影模糊，只能看見一雙眼睛，微微垂著，看不出什么情緒。
“知道了?！?br>
她輕聲說。
---母親房里熏著淡淡的蘇合香。
吟岫進去時，母親正和管事的吳嬤嬤對賬本。
見她來了，母親合上冊子，臉上綻開笑：“岫兒來了，快坐?！?br>
吳嬤嬤識趣地退下，臨走前還看了吟岫一眼，那眼神里帶著笑，又帶著點說不清的憐惜。
“來，看看這個?！?br>
母親從身旁的錦盒里取出一對玉鐲，玉色溫潤，像是凝了一汪**，“沈家昨日送來的，說是蘇州玉雕師傅的手藝。”
吟岫沒接，只是看著。
鐲子內(nèi)圈刻著極小的篆字，她辨認了一會兒，是“歲歲平安”。
“沈夫人有心了?！?br>
母親將鐲子放回盒中，輕輕嘆了口氣，“昨兒夜里，你父親和沈老爺通了信。
沈家那邊……很是中意你?！?br>
窗外的鳥啾啾叫著。
吟岫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繡紋。
那纏枝紋繡得太密了，摸上去有點扎手。
“母親，”她抬起頭，“沈公子他……是個怎樣的人？”
母親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問，怔了怔，才笑道：“昨**不是見了？
知書達理的，模樣也周正。
你父親打聽過了，他在翰林院風評極好，待人和氣，學問也扎實?！?br>
頓了頓，又補充道，“最難得的是，房里干凈，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br>
最后這句說得格外輕，像是怕嚇著她。
吟岫的臉慢慢熱起來。
她其實不是想問這個。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問什么。
問他喜歡讀什么書？
愛聽什么曲？
還是……他想要一個怎樣的妻子？
但這些話都堵在喉嚨里，一句也問不出。
“岫兒，”母親拉過她的手，輕輕握著，“娘知道你心里不安。
姑娘家出嫁，都是這樣的。
我當年嫁給你父親前，也只隔著屏風見過一面，連他長什么樣都沒看清?！?br>
母親的手很暖，掌心柔軟。
“可你看，這些年，不也好好的？”
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時候的她，“你父親雖忙，待我卻尊重。
家里大小事都交給我打理，從不過問。
這便是一個女子的福氣了。”
吟岫看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很美，眼尾有細細的紋路，像水面的漣漪。
她想問：母親，你真的覺得這樣就是福氣嗎？
但她沒有問。
因為她看見母親鬢邊有一根白發(fā)，在晨光里閃著銀亮的光。
母親才三十七歲。
“女兒明白了?！?br>
吟岫聽見自己這么說，聲音很平靜。
母親欣慰地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
這幾**且安心待著，其他事有我和你父親呢?！?br>
---從母親房里出來，吟岫沒首接回自己院子。
她拐去了西廂的書房。
大哥楊鳴嶼正伏案寫字，見她進來，擱下筆：“岫兒？
怎么來了？”
“路過，看看大哥在做什么?！?br>
吟岫走到書案邊，看見紙上寫的是一篇策論，題目是《論漕運疏》。
楊鳴嶼撓撓頭：“老師布置的功課，頭疼得緊?！?br>
說著眼睛一亮，“對了，昨日沈兄——就是沈知陸，給了我?guī)妆窘闲掠〉奈募阋灰纯?？?br>
他從書架深處取出一個青布包袱，解開，里面是西五本書冊。
紙張嶄新，墨香清冽。
吟岫拿起最上面一本，封面上題著《錢塘詩鈔》，字跡秀逸。
“沈兄說，這里面收錄了不少閨秀之作，雖不比李易安，但也有幾分意趣?！?br>
楊鳴嶼說得隨意，眼睛卻偷偷瞟著妹妹的神色。
吟岫翻開書頁。
第一首是位吳姓女子寫的《春日游湖》，句子清淺，卻靈巧：“楊柳扶風綠未勻，小舟載酒過橋頻。
笑指鴛鴦雙戲水，不知春色屬誰人。”
她看著那句“不知春色屬誰人”，心里微微一動。
“大哥覺得……”吟岫合上書，斟酌著詞句，“沈公子此人，當真如父親說的那樣好？”
楊鳴嶼在椅子上坐下，難得露出認真思索的表情：“說實話，我與他雖只見過兩面，但覺得……他和尋常士子不太一樣。”
“哪里不一樣？”
“說不清?！?br>
楊鳴嶼搖頭，“昨日我與他論詩，提到女子才學，你猜他怎么說？”
吟岫搖頭。
“他說，才學本不分男女，只是世人強設(shè)藩籬?！?br>
楊鳴嶼復述這話時，眼里有光，“他還說，***就通詩書，他妹妹玉霖也識文斷字，家中并未覺得不妥?！?br>
吟岫怔住了。
這樣的話，她在開封從未聽過。
先生教她讀書時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母親讓她習字也只是為了“明理”，從未有人說過，才學可以不“分男女”。
“他還說，”楊鳴嶼繼續(xù)道，“若將來有女，必讓她讀書明理，不做蒙昧之人。”
書房里安靜下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空氣中的微塵緩緩浮動。
吟岫看著那些塵埃，在光柱里起起落落，像是有了生命。
“大哥，”她忽然問，“若是你，愿意娶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嗎？”
楊鳴嶼被問住了，半晌才道：“這……父母之命，總是要聽的?！?br>
“若是那女子你不喜歡呢？”
“那便……相敬如賓吧?！?br>
楊鳴嶼說得有些遲疑，“日子久了，總會生出情分。
你看父親母親，不也是如此？”
吟岫不說話了。
她想起昨夜母親眼中的燭光，想起那句“這就是規(guī)矩呀”。
規(guī)矩。
這兩個字像一張網(wǎng)，所有人都活在里面，沒人問這網(wǎng)是誰織的，也沒人問能不能出去。
“岫兒，”楊鳴嶼聲音放軟了些，“你別怕。
沈兄是個好人，我瞧得出。
他昨日還特意問起你，問你喜歡讀什么書，平日里做些什么消遣?！?br>
“你怎么說？”
“我說你喜歡詩詞，擅工筆?！?br>
楊鳴嶼笑起來，“他聽了便說，他家中有幾幅宋復古的山水，你若喜歡，日后可以臨摹?！?br>
吟岫低頭看著手里的《錢塘詩鈔》。
書頁的邊角很平整，翻動時發(fā)出細碎的沙沙聲，像春蠶食葉。
“大哥，”她輕聲道，“謝謝?！?br>
---從書房出來時，己是午后。
吟岫沒讓云兒跟著，自己慢慢走回院子。
經(jīng)過中庭時，看見那株杏花終于開了——不是全開，只綻開了兩三瓣，羞答答地探出頭，像剛睡醒的小姑娘**眼睛。
她在樹下站了一會兒。
風過時，有極淡的香氣，幾乎聞不見。
“姑娘！
姑娘！”
云兒從月門跑過來，手里舉著一封信：“門房剛送來的，說是給姑**！”
吟岫接過。
信封是尋常的竹紙，上面一行小楷：“楊姑娘芳啟”字跡清雋挺拔，和昨日席間那人說話的聲音一樣，溫潤而有風骨。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里面沒有信紙，只有一片壓平的杏花花瓣。
粉白色的，薄如蟬翼，脈絡(luò)清晰可見。
花瓣旁用更小的字題了兩句詩：“聞道君家春色早，一枝先報玉堂人?！?br>
沒有落款。
吟岫怔怔地看著那片花瓣，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向枝頭那朵剛剛綻放的杏花。
陽光透過花瓣，照得它幾乎透明，能看見里面細細的、生命的紋理。
風又來了。
這次，更多的花瓣輕輕顫動起來，像是商量好了，要在這個午后，一起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
吟岫把花瓣小心地夾回信封，握在手心。
她的手很涼，信封卻好像有了溫度，暖暖地貼著她的掌心。
回到房里時，云兒正在整理妝臺，見她進來，笑嘻嘻問：“姑娘，是誰的信呀？”
吟岫沒答，只是走到窗前，把信封輕輕壓在硯臺下。
硯臺是父親去年送的端硯，墨跡早己干透，留下深深淺淺的痕跡，像歲月走過的路。
“云兒，”她忽然說，“去把那對玉鐲拿來吧?！?br>
“姑娘要戴？”
云兒眼睛一亮。
“不?！?br>
吟岫看著窗外，“先收起來?！?br>
她沒說收在哪里，云兒也沒問。
小丫鬟歡快地應了聲，跑去找錦盒了。
吟岫在窗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方?jīng)]繡完的帕子。
針還在原來的地方扎著，絲線垂下來，輕輕晃著。
她拔起針，穿了一根新的線。
這次是淡粉色的，和窗外的杏花一個顏色。
針尖穿過細絹，一上一下，繡的卻不再是纏枝紋。
她繡了一朵小小的杏花，五瓣，半開，斜斜地倚在帕子一角。
很稚拙，不如繡**手藝。
但她繡得很認真，一針一線，像是要把這個春天的某個瞬間，永遠留在這一方小小的絹帕上。
窗外，杏花悄悄開著。
一枝，兩枝，三枝。
整個院子，慢慢浸在了那片粉白的、溫柔的春色里。